江城的秋天，像歌里唱的，“比姑娘的裙子還短”。
    前段時間氣象新聞的幾次冷空氣南下預報，江城街上凈是各種奇怪的夏衣冬服一通搭。不過也就那么幾天半涼不熱，屢次入冬失敗，引得南方人民紛紛吐槽，
    冬天你媽是難產嗎。
    一覺醒來，江城就入了冬。真·一夜入冬。
    12月16日，在寒冬徹底席卷江城之際，阮晞媛收到了哈佛生物學本科的offer。
    華中保送工作轉眼進入了尾聲，實驗班占的保送名額多，幾個保送成功的學生獲準不用上課了。
    教室座位越來越空。這些空掉的座位，提醒著其他同學，已經有人跨過最難的階段，邁入理想大學，提早享受夢寐以求的假期。
    與此同時，華中大門口的led屏滾動播放著這些喜人的資訊。
    有人事不關己，有人與有榮焉，有人腦中的弦崩得更緊。
    但不論如何，隨著高考腳步越來越近，老師布置的作業只有越來越多。動不動的隨堂測試，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對于高三生來說，已經是同一日三餐一樣的存在。
    好在臨近期末考試前，圣誕節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
    這天剛好周一，學校是個教會學校，會在這天放假，這也是華中讓其他學校學生羨慕的一點。
    隔壁華大也放假了。
    整座島像被流放了一般荒涼。
    很多都出去浪了，但也有人選擇留下。
    畢竟在最寂靜的校園里頭放肆，是最刺激不過的了。比如女生宿舍631。
    阮晞媛應年級主任的邀請，剛巧在放假前回了趟學校，準備假后給高三初三做動員。
    陳孑宜是個星座愛好者，說平安夜會有雙子座流星。
    趕早不如趕巧。
    幾個人下了晚自習就等著熄燈，摸黑上天臺，拿著把水果刀輪著削蘋果，舉著蘋果等流星。
    在昏昏欲睡之際，流星劃過的剎那，幾個人你推我搡地把彼此弄清醒，齊齊啃一口已經氧化得鼻青臉腫的蘋果許愿。
    這大概是天下獨一份兒的平安夜了。
    隔天，宿舍所有人都睡到下午，直到秦語和葉子煜來敲門，才陸陸續續起來洗漱。
    唐羑先晃蕩著跳下床，穿著吊帶睡裙，露著兩條細白胳膊，站在洗漱臺前，嘴里一口白沫含糊不清，準備商量下午怎么慶祝：“咱們一會兒……”
    話沒說完，右手臂就被到處閑晃的葉子煜捏了下，頗具調戲意味：“真白。”
    吳舒捷頂著一頭四仰八叉的短發，上完廁所出來：“她成天涂防曬的。欸林嵩見過白雪公主您這對香肩嗎？”
    唐羑手占著，只得屁股撞了她一下，給她挪了個位：“去死。”
    門邊放著昨晚去超市大采購的幾大袋被翻得亂七八糟，有的都掉地上。阮晞媛看秦語進來就一個人在那收拾，不好意思，從床上爬起來幫忙。空地的小桌子更是慘不忍睹，跟蝗蟲過境似的，估算下來，估計吃掉了一大袋，嘟囔著：“這……下午夠嗎？還有男生呢……”
    她說完抬頭，剛睡醒還有些懵懵然，聲音有點小連旁邊的秦語都沒聽到。
    算了就按昨晚那么草草決定的那樣吧，反正也是玩。
    陳孑宜的床位與洗手臺一墻之隔，此刻人還縮在被單里，聽了吳舒捷她們的話，頭仰起來，她頭上用穿發器扎的劉海睡前大約忘了拆了，半翹著，跟著晃了晃，眼睛亮晶晶：“那你們親親了嗎？”
    這話一出，原定于今天下午也就是此時商量慶祝圣誕的事宜就此徹底胎死腹中。
    一屋的人眼睛都亮了，看唐羑跟……看見滿月的狼似的。
    唐羑停了停，吐掉白沫，低頭沖洗牙刷，硬氣承認：“廢話，不親談什么戀愛啊？”
    一群女狼嚎的哦。
    “嚶嚶嚶，是哪種？舌吻、淺吻、深吻？”
    唐羑臉快跟裙子上的小美人魚公主頭發一樣紅了，壓低著聲：“喂喂喂，注意注意，一門之隔，小心被宿管路過聽見。”
    葉子煜眨巴了下眼，覺得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換了個說辭，滿臉勤學好問：“那……你們那個……是公轉還是自轉。”
    “什么是公轉什么是自……”吳舒婕反應過來之后，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看著葉子煜一臉同道中人，“咿！好詞兒啊這，沒談過戀愛都想不出。”
    陳孑宜掀了被子坐起來：“哈哈哈哈，你們在說地理嗎？這個好這個好，唐羑快說。”
    唐羑將一屋子的人晃了一眼，看誰都是老鴇……桌子那邊兩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臉盆里：“干嘛可我一個人薅哇。”
    吳舒婕剛才還相見恨晚，這會兒八卦面前才不分你我親疏：“就你……欸葉子煜你先來，打個樣兒。”
    學習才做選擇題，聽八卦當然全要。
    陳孑宜手臂朝她一伸，手動點贊。
    葉子煜站累了，在中間擺的小桌子前坐下來，拿了張廢紙開始折紙：“自轉還是公轉看什么情況下啊，都有。但我不喜歡太久，尼瑪我肺活量低，那家伙的鼻子高，太久擠得我斷氣。而且親久了，你得回應，不然男生會覺得你沒勁兒，兩人頭跟什么開關似的。轉著，鼻子互相擰著，簡直窒息。真想把他的鼻子割下來。”
    “啊啊啊，擠得……這肯定是舌吻。你好殘忍。”
    “對他善良就是對我殘忍。”
    “哈哈哈，她就是后悔自己找了個高鼻梁的男票。啊啊啊，那我以后找個什么樣的啊？高鼻梁很帥啊。”
    “他帥和你憋死，這種選擇題你選不出來？”
    唐羑：“其實看對眼了，都成。”
    “哦~”
    “跑題了跑題了，回來！唐羑你端正態度，好好準備，一會兒到你。”
    “到點……”了……秦語躲到洗漱池洗手，放棄地放下手表，張張嘴，想說，不是這會兒跑題了，是一開始啊。不是說討論一會兒怎么慶祝轟趴的嘛……但她怕一開口打斷，會被群毆。一偏頭，看同樣一臉郁悶的阮晞媛。
    兩人憋不住縮著頭偷笑，還不敢太明顯，怕成為眾矢之的。
    縱使平時也都算是好好學習的三好少年，但這幫人總能把你說得面紅耳赤。
    這種時候，輕易惹不得。
    葉子煜把紙折成兩層的三角，手往中間一探，一個立體小方盒就出來了，抓了把瓜子開始嗑：“舌吻就舌頭碰舌頭，光說有點惡心，姑娘們，這種事兒得自己體會。趕緊趁著沒畢業抓個男生處處，那么多約會風水寶地，不談戀愛可太浪費。”
    不知不覺中，幾個人早飯午飯都沒吃，圍成一桌在這兒磕瓜子。
    小方盒沒一會兒就滿了。
    有葉子煜墊了背，唐羑似乎也自在些：“……最常的就是親一下然后荷爾蒙上來就深吻了。好了！說完了！其他無可奉告，想知道自己去找個談談。”
    “最常……哦！一天幾……”
    阮晞媛到洗漱池邊洗手，聞言嘴唇彎起。
    “你笑啥呀小可愛。”
    完了……
    還沒跑，就被陳孑宜抓到，不等她答，這姐姐忽然手就往她的胸去，不禁低呼起來，“哇，阮阮你到底吃什么長大的？”
    陳孑宜是個高瘦的身材，每天雷打不動地喝牛奶。這不學期末了，發現自己仍然胸懷坦蕩，毫無起伏，不死心，昨晚變著法兒把整個宿舍的人都逮來對比。她那時在洗澡出來時她們又趕著玩兒下一趴。才躲過一劫，不想一覺醒來這姑娘還惦記著自己這條漏網之魚。
    葉子煜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下阮晞媛：“欸，晞媛是不在你們宿舍最矮？”
    631幾個人聞言互相對視，不約而同地笑了。唐羑補刀：“對啊，不過她不止我們宿舍最矮，還是全班最矮。剛來時老班讓她做我同桌，我還納悶。倒數第二排，她一坐下不抬頭就徹底消失在人頭里。后來才發現，人完全不用聽課。”
    陳孑宜抬起手臂輕而易舉攬住她的脖子，順勢摸了下那白嫩的臉蛋兒：“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學妹走錯班級呢。”
    說是全班，唔其實也就2個半宿舍的人。理科本來女生就少，實驗班的女生那更是少之又少。神奇的就是這么幾個女生，還都是大長腿，168不算矮，但是放在實驗班里，就是個矮子。
    阮晞媛的臉立時紅成番茄，半躲到秦語后邊兒去，后悔沒有警覺，應該起來就穿上bra。
    她雙手防備地交搭在胸前，卻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還不知道這讓原本就若隱若現的軟軟呼之欲出。
    吳舒捷惋惜：“可惜我們晞晞還小，成績又讓全校男生望塵莫及，要不然早被叼走了。這以后去了哈佛，走到哪都在挑戰男人的腎上腺素。”
    唐羑過來，伸著手臂撩起兩人的長袖，和她對比，如果說唐羑的肌膚賽藕，那么阮晞媛的手臂更偏冷白些：“看，你們還說我白，這丫頭打進學校我就沒見過她穿過夏服。9月份有幾天那么熱都悶著長袖。”
    阮晞媛無奈：“我就呆了不到三個月，還買夏服干嘛。”
    陳孑宜還沉浸在剛才的手感里：“這丫頭魅力無邊，以后和男友相處時是不是更刺激荷爾蒙？”
    說的阮晞媛看著這些面紅耳赤，春意盎然、心向往之的表情，到點了啊，不禁發愁這幫姑娘一會兒可怎么出門呀？
    她覺得有必要在這個時候糾正下：“那個……準確的說，其實不是荷爾蒙，是費洛蒙。”
    她清咳了下，“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當我們在接吻時，兩個人的距離大幅度地地拉近，然后通過嗅覺、觸覺，還有舌頭上千千萬萬個味蕾來感知對方的存在。而后，由這些渠道得來的信息將傳遞到大腦中，讓我們能夠更加清晰地描摹對方的輪廓。這就方便了費洛蒙的“交流”與信息素的交換。”
    “費洛蒙的本質是外激素類固醇，鼻腔中的犁鼻器在接收費洛蒙信號后，會將之轉化為神經信號并傳遞至嗅球，進而刺激大腦中負責產生、識別和調節情緒的杏仁核，活化下丘腦前端情感與性行為區域。這就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吸引——很多處于熱戀中的情侶都會喜歡只屬于對方的某種體味，這也是費洛蒙在作祟。”
    “而在此過程中，大腦會分泌‘快樂的源泉’——多巴胺、5-羥色胺和內啡肽，其中多巴胺能夠提高我們對伴侶的欲望，而5-羥色胺和內啡肽能夠促進‘愛情激素’催產素的分泌，并降低‘壓力激素’皮質醇的分泌。其次，催產素能讓正在接吻中的兩個人對彼此產生親密感和連接感，而皮質醇則能夠緩解焦慮，這會使得我們的血管慢慢舒張，呼吸加深，并產生臉紅心跳的感覺。而其中這一催產素才是荷爾蒙。”
    說到這里，不經意間抬頭，個個都覷著她。這明明熱火朝天的話題被各種什么肽替代，可真是……降溫。
    其他人：“……”
    唐羑撇了撇嘴。想說點什么又發覺沒什么能反駁她的：“欸欸欸，傻姑娘！好興致都被你敗光了。這個話題，它不是這么聊的！”
    阮晞媛：“不是說怕宿管聽到嗎？”你剛不說這個，我還插不進話呢。
    另外幾個人這下目光都瞥到唐羑那兒去，看看，都是你，提的什么尺度要求。
    葉子煜笑意盈盈地來了句，“阮晞媛你個未成年人不許討論這樣的話題。”
    “……”又拿她的年齡說事。
    就在這時，“叩叩叩”，有人敲門。
    “是廖歡吧？”
    “不是吧，她說直接從實驗室過去的。”
    女生齊齊目光望過去。阮晞媛離門最近，開了條縫。
    唐羑看是陸慎淮，湊到門后面不敢讓他看見這屋里的人還都是睡衣，對上幽潭一般深黑暗斂的雙眸，直訕笑：“哥……你咋這么快？”
    “不是說要幫忙拿東西？”
    唐羑：“哦哦哦，你等會兒啊，我們馬上馬上！”說著立時把門兒關上，心肝兒那個顫啊，那眼神，他到底聽了多少，一會兒不會剁了她吧。
    看其他幾個女生面面相覷，都心有余悸，慶幸最后阮晞媛把撩起的火盆熄滅，趕緊換衣服。
    因為外面站著的是男生，大家速度很快。
    阮晞媛走在最后負責關門。
    陸慎淮看她手上還有一袋，手伸過去，她沒給：“是……垃圾。”
    陸慎淮盯著那滿是花花綠綠的食品包裝的透明袋子，緩緩點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