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一家四口的晚飯還是中午剩下的肉湯和紅薯。</br> 云小夏把牛肝菌拿出來切成片撒進了肉湯里，煮出來味道可香了，就著紅薯，倆孩子吃的還算滿足。</br> 從蕭老太拿走那兩條狍子腿之后，云小夏就沒搭理過蕭成峰，直到睡覺的時候。</br> 他看了眼屋子里僅有的一張稻草鋪出來的床，云小夏帶著兩個孩子已經躺上去了。</br> 男人很自覺的自己出去抱了一捆稻草回來，在旁邊的空地上打了個地鋪。</br> 云小夏還氣著呢，本想扔個舊棉衣給他蓋上，初春的夜還涼著呢。</br> 沒想到蕭成峰這家伙實在沒心沒肺，居然剛躺下就打起了呼嚕。</br> 瞧他的樣子，也不怎么怕冷，云小夏翻了個白眼倒頭就睡，舊衣服往他身上一扔便不管了。</br> 她得趕緊睡，趙大娘一大早還要找她上山撿山貨呢。</br> 到了五更天的時候，趙大娘摸到了云小夏家門口敲了敲。</br> “成峰媳婦？你醒了沒？”</br> 云小夏一直不敢睡太熟，警醒著呢，就怕錯過了趙大娘來找她。</br> 聽到聲音后趕忙爬了起來。</br> 小聲回應，“起來了，趙大娘你等我會。”</br> 一旁的蕭成峰看起來睡的熟，實際上趙大娘剛走到門口他就發現了，只不過沒出聲。</br> 在黑夜里靜靜的看著云小夏一番忙活拿上背簍出去了。</br> 她一走，蕭成峰立馬睡到兩個孩子的床上去，輕笑著呢喃，“脾氣大又愛折騰。”</br> “趙大娘，咱走吧。”云小夏一出來，兩人就朝山上開始出發。</br> 趙大娘帶了個小鏟子，見云小夏什么都沒拿。</br> “成峰媳婦，這上山撿山貨難免會碰到什么有毒的蛇蟲鼠蟻，還有些菌子本身表面就有毒。”</br> “最好還是帶把小鏟子，別直接上手。”</br> 云小夏應了一聲直點頭，是的搞把小鏟子，這樣挖野菜也方便點。</br> 每次用手刨土，指甲縫里的臟都洗不干凈。</br> 不過她更別扭的是趙大娘對她的稱呼。</br> “趙大娘，您叫我小夏就行了。”</br> 趙大娘點了點頭，她在前頭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其實啊，這山上有幾塊地方是專門長牛肝菌的。”</br> “以前我公公在世的時候經常帶我們來，每次來都能撿到不少好東西。”</br> 她神秘兮兮的回頭，“一般人我可不告訴她。”</br> 云小夏笑了笑，跟上她的腳步。</br> “那您今兒怎么帶我來了？”</br> 趙大娘笑笑說，“說實話，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你可憐，但是昨兒早上你在牛車上說的話是真的讓我刮目相看。”</br> “為了孩子咱得支棱起來，生活是自己的，別因為一點不如意就尋死覓活，大娘我最瞧不上你以前那樣。”</br> 云小夏笑著附和了兩聲，可不敢把心里話說出來。</br> 其實她也瞧不上原主那副尋死覓活的樣兒。</br> “不過現在你這脾性倒是挺對我胃口的，昨兒你收拾牛大盼的那股狠勁兒，我喜歡著呢。”</br> “以后啊，我帶你撿菌子，保管撿到的都是好東西！”</br> 云小夏趕忙高興地跟趙大娘道謝，兩個女人有說有笑的走到了目的地。</br> 這地方確實偏，比她昨天采菌子的那塊林子深多了。</br> 有些菌子落了菌種，年年都會在一個地方長出來，這個云小夏倒是知道。</br> 趙大娘的公公，估摸是掌握了不少菌種窩，把這些地方都記得牢牢地，自然每次來都能有收獲。</br> 這要不是對山上的地勢十分熟悉，很有可能找著找著就迷路，或者記不清楚地方。</br> 看趙大娘輕車熟路的樣子，這個問題她應該用不著擔心。</br> “到地方了，小夏，這片林子方圓十里內藏著很多好貨，你仔細一點認真找。”</br> 云小夏點了點頭，和趙大娘一南一北開始搜尋起來。</br> 她撿了根樹枝，遇到枯葉多的地方就翻一翻，樹根地下石頭縫里看的更是仔細，菌子就喜歡長在這種陰暗潮濕的環境。</br> 沒走出幾步，她居然就看到牛肝菌了！</br> 云小夏驚喜的蹲下身，扒開周邊的腐枝枯葉，小心翼翼的從根部啪嗒一掰，牛肝菌就到手了。</br> 個頭足有她半個手掌大呢！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醬香，白胖的菌肉還站著清澈的露珠，看著就新鮮！</br> 她欣喜的朝趙大娘喊道，“大娘，我真的找到菌子了！還是牛肝菌呢！好大一朵。”</br> 趙大娘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那你運氣還怪好的，一來就撿到了！”</br> 其實撿菌子也是個非常鍛煉眼力勁兒和看運氣的活，哪怕是菌菇產量非常高的地方，都有人死活找不到一朵菌子。</br> 顯然云小夏不屬于這種。</br> 她把牛肝菌扔進背簍之后沒走兩步又找到一朵，簡直把她高興壞了。</br> 不過二十幾步路的地方，她已經撿了十三四朵牛肝菌了。</br> 每一朵個頭都挺大，加起來目測快三斤了！</br> 接著她又往一旁的小坡那邊找，總感覺這些坡子照不到陽光的那一面會有菌子。</br> 她一跳下來，入目就是三小朵黃色的雞樅！這玩意一般扎堆長，也屬于珍稀菌類。</br> 云小夏趕忙叫來趙大娘。</br> “大娘您看啊，這里有雞樅菌！”</br> 趙大娘一聽趕忙跑過來，一看還真是。</br> “傻孩子，有菌子你就撿啊，這雞樅就愛扎堆長，你在附近繼續找找，肯定還有。”</br> “這玩意一斤能賣三十文呢！可比牛肝菌值錢的多！”</br> 一斤三十文！</br> 聽到這個數字云小夏立馬激動起來，同時還有點不好意思。</br> “趙大娘，我一個人撿了這么多好東西，會不會害你撿不著了啊。”</br> 趙大娘看著她這幅傻樣差點沒氣笑。</br> “傻丫頭，撿山貨本來就是憑自己眼力勁兒和運氣，誰眼神好運氣好先發現了就是誰的。”</br> “大娘一把年紀了，眼神本來就不如你們年輕人好，撿的少是自然的。”</br> “再說了山這么大，你以為你一個人能全部撿完嗎？”</br> 云小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也是啊。</br> “好了好了，趕快撿吧，一會天亮了來的人就多了。”</br> “早點撿完咱早點下山。”</br> 云小夏點了點頭，把三朵小雞樅收入囊中，這玩意兒一斤就是三十文錢，有了實打實的金錢目標，云小夏撿的更是賣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