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太一開始并沒有發現箱子里的銀票少了五張，蕭老頭吃完早飯照常下地去了。</br> 只帶著王桂芝和柱子。</br> 自從柱子和云小夏家兩個孩子打架還打輸了之后，蕭老頭就不讓他在村里玩了，命令他從今天開始跟家里一塊下地。</br> 啥時候蕭成峰幫他把上學的事弄好了，他再去鎮上讀書。</br> 王桂芝這頭也是天天盼著，丈夫趕緊回來。</br> 都去了這么多天了，咋還沒弄好娃上學的事呢。</br> 今兒唯獨把月玲留在了家里。</br> 月玲被蕭老太拉著站在門口，她臉上無悲無喜。</br> 原本爹娘和弟弟都在家時，雖然爺奶重男輕女沒少讓她干活，有爹娘和弟弟在，好歹她的日子也能松快些。</br> 父親對她還不是很不錯的，至于她娘，眼里幾乎只有弟弟。</br> 現在家里沒了人，她落在爺奶手里，現在連親事都是爺奶做主，把她嫁給一個四五十歲的地主當小妾。</br> 月玲哭也哭了，鬧也鬧了。</br> 爹娘不回來，爺爺只會把她往死里打。</br> 她還不想死，同時心里也對這個從小長大的家失望透頂。</br> 她的存在，一直就是弟弟的墊腳石而已。</br> “奶，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br> “要是沒事，我下地干活去了。”她現在是一刻都不想跟爺奶在一塊。</br> 與其跟她奶待在家里，還不如下地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干活，還清凈些。</br> “傻丫頭，不叫你下地干活是心疼你。”</br> “馬上就是新娘子了，這手可不能弄得太粗糙。”</br> 月玲心里冷笑一聲，她干的活還少嗎？這雙手也不會因為歇了一天就變白嫩起來。</br> 她奶這幅模樣，絕對是有事求她。</br> “月玲啊，我記得以前你跟你三叔家的蓉蓉玩的還挺好的。”</br> “你瞧你馬上都要出嫁了，是該去找那丫頭道道別。”</br> “你們姐倆以后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br> 他們家和三叔家的事月玲全都一清二楚，都鬧到這個份上了，她奶居然還能厚著臉皮讓她去找蓉蓉話別？</br> 月玲露出了一個異樣的眼神，“奶，我以前可沒少欺負過蓉蓉。”</br> “三嬸娘現在如此厲害，她是不可能會想看到我的，更別提讓我進門去跟蓉蓉說話了。”</br> 其實月玲也后悔過，早知道是三嬸娘現在會這么厲害，當初她就不該聽她娘的，老是去欺負三房。</br> 如果當初她能對三嬸娘母子三個好一些，說不定三嬸娘會幫她脫離苦海。</br> 月玲忽然打開了思路。</br> 對啊，她為啥不能去求求三嬸娘呢？</br> 畢竟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欺負三房的事大多都是娘和二嬸娘干的，她頂多就是奚落了幾句話。</br> 三嬸娘要是看到她如今的慘狀，說不定心一軟能幫她推了這門婚事呢！</br> 月玲越想越激動，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棄。</br> 蕭老太這邊還在想著怎么說服這丫頭過去。</br> “好，我去！”月玲忽然答應了。</br> 搞得蕭老太有點措手不及，“啊？你答應啥了？”</br> “奶，你是不是想讓我去三嬸娘家幫你打聽什么？”</br> “你就別找借口了，我答應你過去，但三嬸娘能不能讓我進門，我可說不準。”</br> 蕭老太一看這丫頭這么有覺悟，當下高興的直點頭。</br> “沒事沒事，你只管去，她肯定會讓你進去的，畢竟你是個女娃，又沒跟她打過啥交道。”</br> “既然你都猜出來了，我就不瞞你了。”</br> “云小夏那小賤人在家釀了一種很值錢的酒，你去幫我打聽打聽是怎么做的。”</br> “機靈點，別問的太直接，最好先和她家那兩個小賤種先打好關系。”</br> “那小賤人最在乎那兩個小賤種了，記住了沒？”</br> 月玲越聽越覺得可笑，她爺奶拿著三嬸娘和三叔給的銀子養活了一大家子，又惦記上了她家賺錢的酒方子。</br> 嘴里一口一個小賤人小賤種的罵人家，還要拿惦記人家的錢。</br> 有時候她實在想不明白，爺奶為什么要跟三叔一家鬧翻。</br> 不是親生的又咋了，三叔那么厲害，三嬸娘現在也像變了個人似的，賺錢就跟喝水一樣簡單。</br> 如果他倆還在蕭家，她也不同淪落到被賣給地主當小妾的地步吧。</br> 月玲心灰意冷的想，同時點了點頭，就朝著云小夏家走去。</br> 蕭老太不放心的跟上去，又不敢跟的太近，快到云小夏家門口的時候她躲了起來。</br> 眼睛一直盯著蕭月玲，直到看見她敲了門，門又打開。</br> “你是，月玲？”開門的是云小夏，她有些驚訝的看著門外的丫頭。</br> “三嬸娘，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你能讓我進去嗎？”月玲眼巴巴的看著她。</br> 云小夏猶豫了片刻，在原主的記憶中，月玲這丫頭的性子也不咋地。</br> 從小受她娘的影響，對他們三房也不怎么友好。</br> 蓉蓉那丫頭說過，月玲，柱子，甚至是蕭子謙，都欺負過他們兄妹倆。</br> “月玲，你有什么事不妨先說。”云小夏并沒有直接打開門讓她進來。</br> 她現在對蕭家的人實在報不了什么太大的期望，歹竹出好筍這種事不是家家都有的。</br> 子謙那孩子心里還存著一絲良善，只怕也是因為長期讀書住在學堂的原因。</br> 月玲見云小夏不肯讓她進門，臉上不免有些失望。</br> 她斂下眼眸，醞釀了一大泡淚水，再抬起頭時，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br> 抽抽噎噎的說道，“三嬸娘，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錯了。”</br> “我被爺奶賣給方地主當小妾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我現在才認清了自己的處境，他們從來就沒把我這個孫女當人看過。”</br> “三嬸娘是個好人，爺奶他們最近惦記上您家的一樣值錢的東西。”</br> “正想法子攪黃您的生意呢，我，我是特意來告訴您這個消息的。”</br> “順便，想跟蓉蓉妹妹還有小祁弟弟當面道個歉。”</br> “以前我不懂事，被我娘挑唆著沒少欺負過弟弟和妹妹。”</br> “可那時候我也還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br> 云小夏完全驚呆了，沒想到月玲這丫頭居然是來高密加道歉的。</br> 看著面前的小丫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目光隨即打量過她消瘦的全身，確實心軟了一下。</br> 這丫頭也是個可憐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