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沉默,云小夏漸漸低下了頭,苦笑了一下,看來都是她一相情愿。</br> “我們當然愿意跟娘走了!”</br> 云小夏驚喜的抬頭,“蓉蓉,你們真的愿意跟我走?”</br> 小蓉蓉拉著哥哥的手一溜煙的跑到云小夏身邊,朝著蕭老頭做了個鬼臉。</br> “要說打我們,爺奶和叔叔嬸嬸們也沒少打,我們才不要留在這里被你們這么多人一起欺負呢!”</br> 娘頂多就是不管他們,要是沒有爺奶和嬸嬸們刺激她,其實她也不怎么會打人。</br> 蕭老頭氣的半死,瞪著眼直罵兩個孩子是白眼狼,小沒良心的。</br> 云小夏欣喜的想拉住孩子們的手,卻被小祁一把躲開了。</br> 她稍微愣了一下,兩個娃選擇跟她走,她一時高興糊涂了。</br> 忘了這倆孩子對原主陰影還深著呢!</br> 不著急不著急,眼下先解決分家的事再說。</br> 她不著痕跡的收回了手,信心滿滿的看向蕭老頭。</br> “蕭老頭我實話告訴你,今兒我就是鐵了心要分家。”</br> “蕭成峰都死了,我現在應該算是寡婦了吧。”</br> “我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另立門戶,你有什么資格攔著我?”</br> “是你們蕭家先不給我好日過在前,會有今天的局面都是你們自己一手造成的!”</br> “你要是不怕我出去到處宣揚蕭家苛待我們孤兒寡母,你究竟管留著我們。”</br> “我話已至此,你們看著辦吧!”</br> 蕭老頭氣的死死握住拳頭,不得不說云小夏確實拿捏住了他的死穴。</br> 他這一輩子,累死累活辛苦了幾十年,終于把蕭家經營的有個模樣出來了。</br> 房子雖說不是村里最好的,好歹是個四間屋的大院子。</br> 兒子們也個個都成了家,膝下兒孫滿堂。</br> 在外人眼里,誰不夸他有福氣能吃苦好樣的。</br> 要是分了家,兒子和媳婦甚至還有孫子們誰還會聽他的話?</br> 除非,云小夏和這兩個小兔崽子一個銅板都不要,凈身出戶!</br> 剩下的兩個兒媳婦才不會有樣學樣。</br> 蕭老頭提出凈身出戶的時候,云小夏氣的牙癢癢。</br> “蓉蓉和小祁好歹也是你們蕭家的親孫子,凈身出戶這種話你們也好意思說的出口!”</br> 蕭老頭陰沉著臉說道,“是你自己死活要分家,要分家就只有這一條路。”</br> “可別說是我們逼你這么選的!”</br> 最終云小夏還是咬了咬牙同意了。</br> 她寧愿不帶走蕭家一分錢家產,也要脫離出去自立門戶!</br> 跨出堂屋之前,云小夏替自己和孩子們爭取了最后一點東西。</br> “蕭家的東西我可以不帶走,我們家自己的衣服被褥和鞋子總能帶走吧?”</br> 王桂芝一聽到被褥就起了小心思,趕忙說道,“當然都不能帶走了!”</br> “這些東西還不都是爹娘和老三掙錢置辦的!”</br> 云小夏諷刺的笑了笑,她才不跟王桂芝這個沒腦子的說話,徑直看向蕭老頭。</br> “我們娘三從蕭家分家出去的事很快就會傳遍村里。”</br> “屋子田地乃至家里的生活用具你不分給我們也就算了,要是連鋪蓋和衣服都不給,村里人會怎么看待你們蕭家?”</br> “苛待孤兒寡母這種話不多時就會傳的到處都是。”</br>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br> 一直在旁邊看戲沒出過聲的大兒媳柳金芳忽然走到蕭老頭身邊。</br> “爹,幾床被褥和衣服也算不得什么,不如就讓三弟妹帶走吧。”</br> “倒是老三那間屋子,挺大的,我們這一房人口多,月玲眼看著就十三了,總不能讓丫頭還跟他爹跟弟弟睡一個鋪吧。”</br> 一旁的王桂芝立馬就不干了,“憑什么老三的屋子讓給你們住!”</br> “我們家也住的很擠,柱子也就比月玲小一歲,我們家也需要換大房間!”</br> 云小夏冷眼看著蕭家的兩個兒媳婦為了蕭老三的屋子爭吵起來。</br> 她人都還沒走呢!</br> 不過這也不關她的事,準確的說以后蕭家的事就都跟她們無關了。</br> 她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孩子的手,收拾完東西頭也不回的走了。</br> 村里人一路看著,還挺可憐她們母子三個的。</br> 清泉村的村長也站在人群里,早在蕭家鬧起來的時候他就在了。</br> 他認為把云小夏孤兒寡母三個趕出家門是蕭老頭做出的最錯誤的決定!</br> 蕭老三上山打獵只是消失不見,至今也沒找到尸首,誰說就一定死了?</br> 萬一他命大回來了呢?</br> 他是村里數一數二的打獵好手,不少年輕人還都等著拜他當師傅呢。</br> 和一個能掙錢的兒子撕破臉真不是個明智之舉。</br> 蕭老頭老糊涂他可不能糊涂!</br> 于是便站出來領著云小夏母子三個來到村子最后面的山腳下,這里正好有個荒廢了很久的茅草屋。</br> 是以前一個老鰥夫留下的,他無兒無女,死了之后房子和地自然又歸村里所有。</br> 村長還是有權利安排云小夏住進來的。</br> 云小夏打量了一眼茅草屋,確實夠破的,屋頂還破了個大洞。</br> 要是碰見下雨天,保準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場景。</br> 村長語重心長的說道,“成峰媳婦,你別嫌棄。”</br> “這屋子雖破,好歹能讓你們母子三個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br> “你們就先在這里住下,待會我讓你嬸子送點糧食來。”</br> “我能幫你們的也只有這么多。”他抬眼指了指面前這座大山。</br> “眼下已經開春了,山上也能撿山貨了,你手腳勤快點,也不怕沒口飯吃。”</br> 云小夏趕忙露出感激的笑容,“趙村長,您快別這么說。”</br> “您能給我們找個地方落腳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br> “村里剛過了冬大家都困難,糧食就算了吧,有這座大山在,我相信我們母子一定能活得下去。”</br> 她這股堅韌的態度讓趙村長十分欣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又囑咐了一句,“有什么困難就盡管來找我。”</br> 云小夏客客氣氣的把趙村長送走了。</br> 不管趙村長是出于善心還是別的目的對她伸出援手,在這個節骨眼上,哪怕只是一句寬慰的話,對她來說都是極為珍貴的。</br> 是份人情就得記著,做人不能忘本。</br> 云小夏深呼吸一口氣,牽著兩個孩子走進了破爛不堪的茅草屋。</br> 門幾乎是半掛在墻上,她生怕自己一用勁兒就能給它推到。</br> 走進里面一打量,地面坑坑洼洼,不少地方還有發臭的積水呢,老鼠在陰影里一閃而過。</br> 嚇得蓉蓉一把抱緊了她的大腿,另一邊的小祁雖然沒動,從神情也能出對這個屋子有多害怕。</br> 她趕忙蹲下身,本來是想將兩個孩子摟進了懷里安撫。</br> 手才剛伸出去,一直沒說過話的小祁卻一把拉著妹妹躲開了。</br> 兄妹倆站到了一邊,這小子看著她眼里充滿了警惕。</br> 其實云小夏也能理解孩子們的行為,原主實在不是個靠譜的娘親。</br> 倆孩子長這么大,她幾乎沒對他倆有過什么笑臉,成日里不是哭就是哭喪著一張臉。</br> 非常的負能量。</br> 要是在蕭老太和兩個妯娌那兒受了欺負,還會回頭拿兩個孩子撒氣。</br> 有飯自己先吃,基本上不怎么管他倆的死活。</br> 孩子能和她親才有鬼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