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言點點頭,讓管家先把已經睡著的兩個娃帶回府里安頓下。</br> “進去吧,有我在,你們有什么話可以安心說。”</br> 云小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這些欠下的人情,她都記在心里,日后有機會必然會報答。</br> 矯情的話她沒說,點了點頭就朝牢房里跑去。</br> 當看到那個挺拔偉岸的身軀時,云小夏的眼眶一下就濕了。</br> 才十天左右沒見,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br> 蕭成峰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立即轉過身來,夫妻倆神情都特別激動。</br> 隔著牢房的大門,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說話了。</br> “你瘦了。”蕭成峰滿眼心疼,抓著牢房柱子手死死收緊。</br> 云小夏上前幫他掰開了手指,指尖輕柔的磨搓著。</br> 真見到面了,她這顆心反而安定了下來。</br> “你的傷怎么樣了?”</br> 蕭成峰的眼神一刻舍不得挪開,搖了搖頭,“沒事了。”</br> 他觀察到云小夏站立時雙腿微微顫抖,想起李如言曾說她也受傷了,眼神暗了下來。</br> 安慰的話蕭成峰咽進了肚子里,都是因為他媳婦才受的傷。</br> 蕭成峰抬起手隔著牢房的木柱輕輕撫摸著云小夏的臉龐,目光極盡眷戀。</br> 媳婦太聰明了,他不敢露出一丁點不舍。</br> 他已經決定明日在堂上直接認罪,清白是很重要,可他已經沒有別的路能走了。</br> 蕭桓鐵了心要帶他走。</br> 讓小夏為妾這是絕不可能的,他也絕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到蕭桓手里,任他擺布。</br> 殺人罪名若是成立,可判流放之行,他可以求李如言將他流放到邊塞去做軍奴。</br> 這是一條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br> 也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選擇了。</br> 云小夏見他久久不說話,察覺出一些端倪,“你怎么了?”</br> “是不是在擔心蕭桓不會放過咱家?”</br> 蕭成峰順勢點了點頭。</br> 云小夏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選擇跟他抗衡,不愿回到蕭家。”</br> “相公。”這是她頭一次開口這么稱呼蕭成峰。</br> 是她打心底里認同了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否則云小夏不會這么叫他。</br> 蕭成峰意識到媳婦已經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眼神從一瞬間的怔愣,到欣喜若狂。</br> 他緊緊握住云小夏的手,兩人十指緊扣。</br> “你方才叫什么?”</br> 云小夏本來也沒有很刻意的讓他明白自己這么叫的意思,沒想到這個男人這么敏感,一下就察覺出來了。</br> 反而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br> “相,相公啊。”</br> 這個稱呼,就相當于現代女人叫自己丈夫老公,云小夏多少有些羞澀,下意識挪開了視線不好意思跟他對視。</br> 下一刻,蕭成峰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云小夏看清了他眼底瘋狂流露的愛意。</br> “娘子,你再等等我。”</br> “蕭桓的一切我都不稀罕,不管我將來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我此生唯一的目的,就是想保護你和孩子們平平安安一輩子。”</br> 云小夏臉頰一熱,蕭成峰這么內斂的一個男人,能說出這么露骨的話,無異于向她表白了吧。</br> 她光顧著害羞和高興,沒注意到他話里有話。</br> 兩人隔著牢房又說了好一會話,蕭成峰讓她不必擔心,事情肯定會得到解決。</br> 盡管云小夏知道這是他安慰自己的話,心里卻鎮定了不少。</br> 只要蕭成峰沒被帶走,蕭桓那邊他們再盡力想辦法就是了。</br> 大不了,她帶著孩子跟他們一起上京城唄!</br> 不進蕭家的門,難不成她就沒法活下去了嗎!要她放棄自己的丈夫,那更不可能。</br> 她相信蕭成峰也不會放棄她和孩子們。</br> 云小夏離開后,李如言再次折回了牢房,蕭成峰有話跟他說。</br> “什么?你要認罪?!”李如言氣的臉都黑了。</br> “本官和蕭娘子忙前忙后為你洗清冤屈做了這么多努力,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認罪?”</br> 他心里清楚,人根本不是蕭成峰殺的。</br> 他家庭美滿,生活又富足,根本沒必要為了這么點矛盾去殺人。</br> 更何況他已經查清楚殺人兇手就是王大夫了,至于是不是受人指使的,蕭桓斷了他繼續追查下去的線索。</br> 王大夫除了還有口氣在,已經癱瘓了,口不能言。</br> 蕭成峰坐在牢房的地上,神色非常平靜。</br> “李大人,我還有一事相求。”</br> 李如言想也不想直接揮手拒絕,“你當本官是你家家仆,說是有事相求,實則不停地使喚本官!”</br> “不答應!”他頗有些生氣。</br> “你有沒有想過,你認罪了蕭娘子要如何自處!”</br> “她和你的兩個孩子將一輩子頂著殺人犯妻兒的帽子過活下半輩子,原來的村落定是容不下她們娘三。”</br> “難不成,你想看見她們出去流浪嗎!”</br> 蕭成峰定定的抬起頭,看著李如言忽然笑了笑。</br> “李大人宅心仁厚,之后還要勞煩你幫我多照顧她們娘三了。”</br> “不過我想求你的不是這件事。”</br> “李大人,我認罪之后,你能不能把我流放到邊塞去做軍奴。”</br> 蕭成峰的話令李如言愣了一下,稍加思索后便更震驚了。</br> “你,你想入軍營?”</br> 殺人犯判流放之行倒也合理,原來蕭成峰并非自暴自棄,他是想走一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br> “沒錯。”蕭成峰眼里閃過一絲決絕。</br> “明天過后,一旦我洗清了身上的罪名,蕭桓便能毫無顧忌的強行帶走我。”</br> “倘若我被判了流放之行,坐實了殺人犯的罪名,他就算想強行帶走我,也得掂量著合不合規矩。”</br> 蕭桓做事一向不講規矩,可他身邊那個軍師絕不會讓他這么胡來。</br> 李如言猶豫了一下,眼里帶著不忍,“你當真想清楚要這么做嗎?”</br> “邊塞離清泉鎮有幾千里路,流放之人只能徒步走過去,其中艱難困苦可想而知,死在流放路上的人不在少數。”</br> “就算你有命活著走到邊塞好了,當軍奴又是另一種煉獄般的生活。”</br> “你想從這條路中殺出重圍,不亞于蹚火海下刀山,隨時隨地可能沒命。”</br> 更別提掙軍功去和蕭桓抗衡了。</br> 李如言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