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二叔的表情,云小夏什么話都說不出口了。</br> 如果他們都離開了,二叔每天活在擔驚受怕里,就算活在世外桃源也未必能過上一個舒服的晚年。</br> “好,那咱們就一起上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br> 二叔見她答應了,激動地差點又要哭了。</br> 兩個娃娃雖然不明白大人們之間的談話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一點小祁是聽明白了。</br> 娘說,他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br> 他喜歡!</br> 兩個娃為了不讓二爺爺繼續傷心,笑著鬧著把人拉走了。</br> 二叔也是個閑不下來的命,回家之后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鋤頭下地去了。</br> 他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開春種下去的兩畝地,雖然知道現在還遠沒到收成的時候,就是想在走之前再把地里的莊稼伺候好。</br> 云小夏下午繼續帶人去湖泊把剩下的竹筍都挖了回來。</br> 她幾乎不眠不休,三天的時間里,睡覺的時間一只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br> 偌大的后山,在一百個壯漢和她不眠不休的努力下,被薅了一半應該是有了。</br> 東西實在太多,讓她一次性全都帶走顯然不太可能。</br> 曬干的干活云小夏什么都帶上了一些,三天前她還在縣城的時候就去馬車行加急定做了一輛大馬車。</br> 后排有足夠大的空間至少可以裝一噸重的貨物。</br> 馬車骨碌和支架包括車廂都比普通馬車大一倍不止。</br> 車廂里面還設計做了許多小抽屜小暗閣,把能利用的空間幾乎都利用上了,這輛車在這一路上就等同于他們的家了。</br> 云小夏看到這輛車的時候內心還是挺滿意的,畢竟花了她大幾百兩銀子,車架的木材也選了最結實的,車廂頂部自帶防雨的油布,只是需要定期更換。</br> 她把要帶的東西都往車上般,四季的衣服全都買的現成的,加上家里有的一些應該夠穿了。</br> 要出遠門,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就連燒火的小爐子云小夏都準備了兩個。</br> 邊塞雖然地處偏僻,但路上應該會路過不少城鎮,到時候缺啥她再現買也行。</br> 最后就是盤點手里的銀錢。</br> 之前賣鹿血酒家里進了筆大帳,但買山的時候都叫李如言給誆走了。</br> 后來黑松露賣出去又給了她三萬兩,加上家里賣菌子存的二百兩銀子。</br> 這段時間籌備上路她又花出去將近一千兩,定做大馬車六百兩,又買了兩匹上等好馬花了三百兩。</br> 另外還七七八八準備一些常備的零碎散件,藥鋪她也去過一趟,什么藥容易攜帶,藥丸藥膏之類的,她都準備了一些帶著。</br> 以防萬一。</br> 連驅蟲的藥粉也沒忘記帶。</br> 曬好的筍干、野菜、菌子,還有趙大娘等人連夜給她烘烤出來的各種肉干,咸貨,雞鴨魚肉什么都有。</br> 只要是能長時間儲存的,都給云小夏塞進了車里。</br> 加上手里的三萬出頭的銀子,云小夏總算有了些底氣上路了。</br> 小白搖著尾巴緊跟著她,小夏把小狼崽抱了起來。</br> 兩個娃拉著她的衣袖。</br> “娘,咱們不帶小白一起走嗎?”</br> 小白來到家里這么久,兩個娃早就把它當一家人了,連一開始不怎么喜歡它的云小夏也在不知不覺中接納了這只小白狼。</br> 云小夏摸了摸孩子們的腦袋,微微嘆氣道,“邊塞環境不好,小白跟我們去會適應不了的。”</br> 它最好的歸宿,還是大山深處。</br> 云小夏把它放回了山里,索性這座山已經被她買了下來,有趙叔在,旁的人也上不了山傷害到小白。</br> 它可以比從前更加安全的在這里長大。</br> 小白仿佛知道主人要丟下它,不停地悲鳴。</br> 云小夏把它帶到深山處,摸了摸它的腦袋叮囑道,“小白,我們不會不要你的,要好好長大,好好看家。”</br> “等我們回來。”</br> 小白很通靈性,仿佛聽懂了她的話,最終一步三回頭的走向森林深處。</br> 她把清泉村的家交給了趙叔,帶著二叔和孩子們揮別了他們。</br> 村里人看到云小夏架著大馬車走了,又是一陣議論,小花舍不得小祁哥哥,追著馬車跑了一路,最后被王燕兒含淚撈了回來。</br> 路上聽到這些碎嘴子還在議論小夏,氣的她當場撒潑跟她們打了一架。</br> 雖然小夏說她并不是因為這些閑言碎語才選擇離開,王燕兒心里又怎會不明白,小夏若是留下,她和孩子們將來必會受這些流言蜚語的騷擾過得不安生。</br> 大人不在意,代表孩子也能不受影響嗎?</br> 都是當娘的人,小夏怎么想的,她多少是知道的。</br> 所以王燕兒氣啊,打架的時候毫不留情,對著這些長舌婦的臉拼命的撓。</br> 李明翠那么內斂害羞的一個人,平時從來不主動跟人起爭執。</br> 見狀也跟著王燕兒一塊和村里的婦人們打作一團。</br> “小夏對你們那么好!”</br> “也不想想你們家能吃上肉,你家男人能從城里回來都是因為誰!”</br> “沒有小夏帶著你們賣菌子,就憑你們自己八輩子也過不上這樣的好日子!”</br> “現在反過來忘恩負義,說她壞話!”</br> “再說了,她男人是被冤枉的!”</br> “就算不是被冤枉的,那也和小夏妹子沒關系!你們憑什么這么說她!”</br> 幾個婦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剛開始被打還挺懵的,王燕兒來勢洶洶確實嚇到她們了。</br> 這會回過神來,臉上被抓的生疼,誰不來火。</br> 立馬反擊了回去,嘴里依舊不干不凈的的叫罵著。</br> “蕭老三親口認了罪他就是殺人犯!我們說錯了嗎!”</br> “殺人犯的媳婦,跟殺人犯一樣可惡!我們可不敢跟這樣的人住在一個村生活。”</br> “你們不就是看上云小夏有錢,平時拍她馬屁沒個夠,現在人都走了,怎么著,還裝什么裝!”</br> “王燕兒,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她家小祁的主意,見人家有錢,想把你女兒小花塞進去當蕭家的兒媳婦是不是?”</br> “也不看看你家小花長得什么德行,云小夏能看上你這樣的親家,真是笑死人了。”</br> 王燕兒這輩子最聽不到別人說她家小花長得丑,氣的簡直失去了理智。</br> 嘶吼著發了狠,一把撞到了三個人,騎在她們身上左右開弓。</br> 李明翠生怕她真把人打出個好歹來了,從幫她打架轉為拉架。</br> “燕兒,你別聽她們胡說八道,他們就是嫉妒你和小夏關系好。”</br> “因為小夏從來都不搭理這幾個人,她們就是想巴結小夏,小夏都看不上。”</br> “而且小夏是什么樣的人,咱們自己心里有數就行了,犯不上因為這些人,出了什么事!”</br> “你忘記小夏的男人是怎么被抓走的了嗎!”李明翠實在有些拉不動暴怒中的王燕兒。</br> 最后趙大娘他們喊了人來,還有王燕兒家的男人,這才拉開了她們。</br> 王燕兒一看到自家相公,哪還有剛才干架的潑辣狠勁兒,立馬委屈巴巴的哭著埋進了丈夫懷里。</br> 告狀。</br> “孫哥,她們罵我家小花丑!”</br> 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偏孫家夫妻就一個女兒,對小花疼的入骨。</br> 聽到這話,孫達貴臉色一黑,要不是他不打女人,今天這場架還真止不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