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男子，這么衣不遮體的站在外人面前也是很不成體統的。</br> 顧垣庭文縐縐的，很講體面。</br> 竇弈翀三下五除二穿好衣物，“穿好了。”</br> 顧垣庭這才轉過身來，讓人關上房門。</br> 他直接開門見山說道，“當今圣上看了你的答卷，要見你。”</br> “我現在要帶你進宮，你別擔心，不是壞事。”</br> 竇弈翀驚訝的張了張嘴，“不是還有殿試沒考嗎？這么快就要見考生了？”</br> 他看了眼顧垣庭的表情，瞬間反應過來，皇帝不是要見所有考生，而是只見他一個？</br> 主考官說不是壞事，那就是好事啰？</br> 竇弈翀腦瓜子轉的也快，接受能力和心理素質也是一流的好，當即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br> “好啊，我跟你去。”</br> 他的反應讓顧垣庭有些吃驚，這小子只驚訝了那么一會就接受了自己馬上要面圣的事了？</br> 心理素質還真是不錯。</br> 他是越看越滿意，不住地點頭。</br> “嗯，跟我來吧。”</br> 竇弈翀表現得越好，對他只會越有利。</br> 能不再陛下面前出丑，也是對他自己的前程有利。</br> 就這樣竇弈翀跟著顧垣庭進了宮。</br> 御書房內，皇帝緩緩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竇弈翀，和藹的說了句，“起來回話。”</br> 竇弈翀立馬就站起了身，但卻一直記著顧垣庭路上的教誨，面圣時千萬不能隨意抬頭直視圣上。</br> 所以他站起身也始終低著腦袋。</br> 皇帝愛才心切，對竇弈翀還真挺寬容的。</br> 他這么低著頭也看不清長什么樣子，于是便沒顧及那么多規矩，又說道。</br> “抬起頭回話吧，別太拘謹，朕叫你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br> 顧垣庭又吃驚了一下，面上卻沒表現出來。</br> 陛下平時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今天居然能對這小子這么和藹。</br> 他在心里又默默的重新掂量了一下竇弈翀的價值，這小子日后前途只怕不可限量。</br> 竇弈翀倒是沒那么大心理負擔，既然是皇帝讓他抬頭的，那他就抬了。</br> 沒有猶豫，一抬頭就跟皇帝的眼神撞了個正著。</br> 竇弈翀好看的鳳眼里還透著幾許清澈，皇帝見他容貌出乎意料的俊美，還真愣了一下。</br> “沒想到還生了副好皮囊。”</br> 老天爺真是厚愛這小子。</br> “謝圣上夸贊，都是托了學生爹娘的福。”他的回答一點也不拘謹，一旁的顧垣庭聽得眉頭直皺。</br> 感嘆這小子可真是膽大，他明知道面前的人是誰，還敢隨便答話。</br> 也不怕一個不慎惹得龍顏不快，他的好前程也就全在皇帝一念之間而已。</br> 他還沒擔心完呢，沒想到耳邊立馬響起皇帝哈哈哈的笑聲，聽著似乎心情并沒有受影響。</br> “確實，相貌好都是托了你爹娘的福。”</br> “不過你這文章寫的，應該和你爹娘無關了吧？”</br> “朕想知道，這都是你自己寫出來的嗎？”</br> 竇弈翀愣了一下，“回陛下，學生家境貧寒，一路走來都是獨身一人。”</br> “為了趕考，我特意提前兩個月出發，徒步走過了許多地方。”</br> “所以才有了文章中這些內容。”</br> “全是學生一人所寫。”</br> 竇弈翀也不傻，他當然明白皇帝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覺得他一介平民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很不可思議吧。</br> 鑒鑒真偽，想詐一詐他背后有沒有人指點。</br> 竇弈翀不過是如實回答，但皇帝恰恰就需要他這樣的回答，聽了心里十分動容。</br> 竇弈翀在他面前絕不可能會撒謊，他的身份背景，在顧垣庭出宮去找他的時候就有人遞了上來。</br> 他的家境確實像他所說的那樣，很貧寒，父母失蹤早逝。</br> 入京之后他也是一個人住在客棧，并沒有和什么人往來過。</br> 皇帝心里難掩激動，既然已經證實了這篇文章就是出自他之手，那這個人才他是絕不會錯過了。</br> 皇帝又問了一些他家里的狀況，便讓人送竇弈翀出宮去了。</br> 顧垣庭卻留在了御書房。</br> 皇帝還有話跟他說。</br> “竇弈翀的功名，陛下心里已經有打算了嗎？”</br> 皇帝點了點頭，“狀元之才是肯定的。”</br> 顧垣庭試探的說道，“除了前三甲能直接留在京城入翰林院潛修，進仕基本都是下放。”</br> “陛下既然已經許他狀元之位，也不用擔心他會跑了。”</br> 皇帝呵呵笑了笑，“普天之下都是朕的，他能跑到哪兒去？”</br> “入翰林太埋沒他的才干了。”</br> 顧垣庭聽到這話眼皮子一一跳，接下來皇帝并沒有再更多的透漏他的打算，帝王心思難猜，他很快便出宮回府了。</br> 不管皇帝最后做了什么決定，有一點顧垣庭是可以肯定得。</br> 竇弈翀科考一結束就能比旁人前進一大步，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是一定的。</br> 顧垣庭剛一脫下官帽，自己的小女兒顧輕彩就笑晏晏的迎了上來。</br> 顧輕彩是他唯一的女兒，去年就及笄了。</br> 顧家的血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陽盛陰衰，兒子一堆，女兒齊少。</br> 因此不止是顧垣庭，顧家其他人也都十分寵愛顧輕彩，因為自家沒有啊，只能羨慕別家的。</br> 顧輕彩性子沉靜，是標準的官家閨秀，長相秀美端莊。</br> 她讓丫鬟將自己煲好的湯親自端到顧垣庭面前，柔聲喊道，“爹，最近為了科考的事您好幾夜都沒睡一個好覺了。”</br> “這是女兒為您煲的安神湯，今晚您就別再處理公務了，安心睡一覺吧。”</br> “養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為陛下效力呀。”</br> 顧垣庭聽了女兒的話，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樣甜，女兒就是貼心。</br> 他趕忙接過湯碗，心疼的說道，“這些活讓下人做就好了，爹身體好得很，不用擔心。”</br> 顧輕彩佯裝生氣，“爹，你要是不好好休息，今晚我可就搬張凳子去書房陪您一塊熬了啊。”</br> 顧垣庭哪舍得女兒跟著熬夜，趕忙笑笑應下。</br> “好好好，爹聽你的還不行嗎？”</br> 他的女兒這般懂事乖巧，將來也不知道便宜哪個臭小子。</br> 打從去年顧輕彩及笄之后，顧夫人就已經著手想看挑選京中適婚的年輕貴族子弟了。</br> 顧垣庭是二品大員，又是內閣要臣，要身份有身份，顧家世代為官，家族文武雙全。</br> 顧輕彩這樣的身份，哪怕是入宮嫁一個皇子為妃都足夠了。</br> 加上顧家疼女兒，挑選女婿的過程真是仔細的不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