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站在高樓包廂之中臨窗而站，看著顧元帥滿頭白發騎在馬上穿街而過，不禁冷笑一聲。</br> 柳擎面無表情說道，“顧元帥還真打贏回來了，命挺硬的。”</br> 當年皇帝提出要打這場仗，蕭桓根本不愿意受命。</br> 他絕不會讓蕭家軍參與這種掠奪的戰爭，他們的血只能是為了保衛百姓而流，而不是為了滿足帝王的野心。</br> 顧大元帥是被逼接下帥印去的邊疆。</br> 現在他打贏回來了，表面上看這是好事，實則蕭桓心里卻止不住的擔憂。</br> 他輕嘆口氣，小聲說道，“一個人的野心和欲望是填不滿的，一旦被膨脹起來，根本沒有盡頭。”</br> 柳擎皺了皺眉，趕忙說道，“將軍已經做的很好的，蕭家軍不怕上戰場也不怕流血。”</br> 蕭桓的眼神一直盯著街道上長長的隊伍，這場仗雖然打贏了，但犧牲也不小，隊伍里的戰士們受傷的不在少數。</br> 他們神情麻木，即便百姓們都在慶祝和歡呼他們凱旋歸來，這些人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色，只有戰后余生的悲痛。</br> 蕭桓作為一名將帥，最是見不得這種場面。</br> 雖然底下的不是他的兵，那也是大業的百姓啊。</br> “總有一天，蕭家軍也會面臨這樣的局面。”他只希望，這一天能來的慢一點。</br> 這些大好兒郎的血不該是為了上位者的野心而流。</br> “將軍，咱們趕緊進宮吧。”</br> “大少爺似乎并沒有跟著大部隊一塊回來。”</br> 柳擎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沒瞧見蕭成峰，蕭桓并不詫異。</br> “峰兒什么都好，就是太兒女情長了。”</br> “他八成是去找那個村姑了，拖家帶口的，當然不會跟著大部隊走。”</br> “你記得派人在城門口守著，既然大部隊已經抵達京城，想來他也就在這兩天要到了。”</br> 柳擎領命，讓人守在城門口接大少爺，他則跟著蕭桓進宮參加顧大元帥的慶功宴去了。</br> 竇弈翀也跟在人群里，左右沒等到蕭成峰一家，臉上別提多失望。</br> 顧輕彩接到祖父，在人群中見到滿臉失落的竇弈翀，原本還挺高興看到他的。</br> 還想著要拉他過來給祖父介紹介紹呢。</br> 見他表情不太對勁之后就收了口，沒著急叫他。</br> 顧輕彩很聰明，她從竇弈翀的表情便猜出他可能在祖父的軍中有熟人，這一看就知道是來接人沒接到。</br> 去參加宮宴的路上，顧輕彩乘機問了祖父。</br> “祖父，是不是還有人沒回來呀？”</br> “我聽說您軍中不是出了個特別勇猛的蕭將軍嗎？他人呢？”</br> 顧元帥哈哈大笑起來，“連你也知道蕭將軍了？”</br> “這小子的名氣都在京城傳開了嗎？”</br> 顧輕彩連忙點頭，“是啊，顧將軍這么神勇，京城的人都知道了。”</br> “不過我覺得還是祖父最厲害，用兵如神，蕭將軍再厲害，還不是您的下屬么。”</br> 小丫頭三言兩語的夸贊便讓顧元帥心花怒放，高興地哈哈大笑。</br> 他注意到自家孫女雖然一直在他身邊，目光卻時不時朝別的地方看去。</br> 顧元帥好奇也跟著朝竇弈翀的方向看了幾眼，被他的容貌稍微驚了一下。</br> 竇弈翀的外表長得實在太出色，加上今天穿了一身深墨色的官服，頭發一絲不茍的束在腦后。</br> 滿朝文武都是這樣的打扮，在一群差不多裝扮的人堆里，他的臉尤其突出和加分，讓人想不注意都難。</br> 顧元帥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小女娃的心思還是知道一些的。</br> 哪個少女不喜歡顏色好的男子，他更驚訝的是，竇弈翀看上去年紀似乎不大，身上穿著的卻是四品大員的官服。</br> 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里，朝廷還真是人才輩出啊。</br> 顧元帥只走神了一會便收回了思緒。</br> 來往京城的路上，云小夏夫妻倆拖家帶口不疾不徐的趕路，頗有點出來游玩的意思。</br> 蕭成峰離家這么多年，對兩個孩子心里存著不少內疚。</br> 平時趕路他連馬都不騎，硬要跟媳婦和孩子們擠在馬車上，為的就是能多些時間去陪陪他們。</br> 一旦到了京城，他大概又得忙碌起來，根本沒多少時間留在家里。</br> 趕路這一個多月，云小夏感覺跟活在夢里似的。</br> 蕭成峰回來了，而且對她和孩子們比以前更加溫柔體貼，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幾乎是百依百順。</br> 日子幸福的不真實。</br> 有時候半夜睡醒了，她甚至要把蕭成峰的臉掰過來看仔細，生怕是別人冒名頂替他回來的。</br> 經常弄得蕭成峰哭笑不得，趕忙將患得患失的媳婦摟在懷里，一遍一遍說著他們以前在村里的事。</br> 云小夏聽了好多心里才踏實下來，分離三年，這顆心早就被磨得堅硬無比。</br> 她要是不堅強，怎么能帶著孩子們和二叔熬到現在。</br> 蕭成峰用自己的柔情一點一點融化了云小夏豎起的外殼，同時心里也內疚。</br> 媳婦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他害的。</br> 所以蕭成峰格外的有耐心，哪怕有時候云小夏會用那種審視懷疑的目光看著他，蕭成峰也只是對著她溫柔的微笑。</br> 他知道想改變這種情況只能靠時間。</br>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讓媳婦放下心來，讓她相信自己再不會離開了。</br> 云小夏不在的時候，蕭成峰又會特別恨蕭桓。</br> 要不是他更插一腳讓他們夫妻分別三年，小夏怎么會變成這樣。</br> 以前他確實沒有跟蕭桓抗衡的資本，但是這次回京，可不是他蕭桓說了算了。</br> 蓉蓉和小祁這一路上特別懂事，父親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倆總會找各種借口從車廂里出來。</br> 小祁現在也大了，沒以前那么粘娘親了，更多的時候反而是喜歡跟司南李峰等人在一起。</br> 讓各位叔叔叫他騎術，打聽戰場上的事。</br> 可能男孩子就是對戰場天生有著莫名的熱血和向往，蕭祁以后并不打算從軍，但還是忍不住去了解戰場的驚險與刺激。</br> 光是從李峰等人口中聽到那戰火紛飛的場面，胸腔里那顆心就忍不住躁動激動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