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子行突然神情嚴肅起來，冰冷的眼神斜睨了婢女一眼，嚇得橘紅渾身僵硬冰冷。</br>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越矩，竟不等少爺傳喚就自私上前答話。</br> 橘紅嚇得跪下，低著頭顫抖著求饒。</br> “少爺，奴婢也是怕您擔心，一時情急忘了規矩，求您饒了奴婢這一次吧。”</br> 鐘子行雖然平時看著儒雅溫柔，在鐘家伺候多年的人都很清楚，那只是少爺的表象。</br> 如果他真的性子那么溫吞，在鐘家這么復雜的大家族里，早就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更別提一步步走到家主之位。</br> 橘紅嚇得不敢抬頭，忐忑不安的等著鐘子行的發落。</br> 鐘子行很擔心吉娜，微瞇著眼正準備發落了橘紅，突然面前的房門就打開了。</br> 吉娜在里面聽見了兩人的對話，看著橘紅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心里有些厭惡。</br> 但卻不否認她說的也都是實事，鐘子行這樣身份的人，身邊絕不可能只有一個正妻，她怕是要自作多情了。</br> 難為一個婢女做什么呢。</br> 她表情厭厭的，沒了剛見面時的熱情。</br> “鐘大哥，你怎么來了？”</br> 鐘子行見她臉色確實不太對勁，當下也了心思發落婢女，趕忙上前一步。</br> “是身體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我已經讓方伯去請大夫了。”</br> 吉娜站在房門口點了點頭，絲毫沒有請他進去坐坐的打算。</br> “可能是路上奔波太累了，讓鐘大哥操心了，我沒事。”</br> 鐘子行察覺出吉娜態度的轉變，明明中午見到他時還不是這樣，開心的跟個小太陽似的。</br> 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卻突然變得冷漠許多，她可不是這樣善變的性子。</br> 鐘子行表面上沒說什么，只是點點頭讓他多休息。</br> “既然你身體不舒服，等會大夫來了好好給看看，多休息吧，改天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再帶你出去走走。”</br> “京城是我的地盤，好玩的好吃的比戈爾城多得多，你肯定會喜歡的。”</br> 鐘子行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吉娜心里更加難受。</br> 這么好的鐘大哥，為什么不能是她一個人的呢？</br> 吉娜點點頭，接著關上了房門。</br> 她回到床上把頭埋進被子里想，其實她知道鐘大哥喜歡的人也不是自己，可小夏姐姐跟他也是不可能的。</br> 所以吉娜總覺得自己是有機會的。</br> 但是來之前，她并不清楚鐘家的情況是這么復雜，鐘大哥的婚事竟無法自己做主。</br> 吉娜腦子很亂，她迫切的想去找云小夏聊一聊，可又不知道他們夫妻倆到沒到京城。</br> 躺著躺著索性就睡著了，一直到方伯帶著大夫來敲門。</br> 回到書房的鐘子行眉頭緊鎖，吉娜的樣子不對勁，下午肯定是有人跟她說了什么</br> 他招來自己的貼身小廝，“去把橘紅叫來。”</br> 吉娜是云小夏為數不多的好友，就算沒有這層關系，這孩子心地善良，心思又單純，鐘子行也不想讓她受到什么傷害。</br> 沒一會橘紅來了，整個人戰戰兢兢的。</br> 一路上她不停地跟鐘子行的貼身小廝打聽，少爺找她到底是什么事，小廝就算知道也不敢亂說。</br> 進了書房，橘紅是有些怕鐘子行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br> “少，少爺，您找我。”</br> 鐘子行緩慢的轉過身來，神色有些冷淡，與平時儒雅的模樣不太一樣。</br> 叫橘紅更加緊張起來，心里不斷地猜測，難道是吉娜這傻妞跟少爺告狀了？</br> 她到底胡言亂語說了些什么！</br> 簡直要害死她了。</br> “吉娜下午都跟你說了些什么？或者你都跟她說了些什么？”</br> 橘紅渾身一僵，鐘子行微微瞇了瞇眼，有些問題不用聽到答案，光從婢女的反應他就能得到答案，嘴角被拉的很低，顯然是有些生氣了。</br> “奴，奴婢什么都沒跟她說呀。”橘紅哪敢說實話，顫抖著撒謊。</br> 鐘子行冷笑一聲，嚇得她渾身一顫。</br> “在這個府上，還沒有人敢有膽子來騙我。”</br> “我若是想知道些什么，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知道的。”</br> “到那時候，你知道自己會是什么下場嗎？”他的每一句話都說的很輕柔，可橘紅聽在耳朵里，卻感覺如同地獄催命的鈴一般。</br> 身子趴伏在地上抖的如同寒夜里的落葉，渾身早已被冷汗浸濕。</br> 沒一會終于受不住鐘子行的拷問，連哭帶顫的吐出了實話。</br> 她總算明白，吉娜就算身份低位，可她是少爺帶回來的人，誰敢怠慢她就是打少爺的臉。</br> 她居然鬼迷心竅去敲打人家。</br> “吉，吉娜小姐向奴婢打聽了少爺后院的情況，奴婢只是實話實說，將族老們準備給少爺納妾的打算告訴了她。”</br> “再然后，吉娜小姐就變得郁郁寡歡，一下午都沒出來。”</br> “奴婢知道的就這么多了，絕對沒有亂說話，求少爺饒了奴婢吧！”</br> 鐘子行鐵青著臉，眼里寒光四溢。</br> “族老的決定什么時候連你一個婢女都能知道了？”</br> “看樣子這府里的人是該好好換換血了，嘴這么碎，連主子的事都敢四處張揚打聽，是我這個家主治家不嚴了。”</br> 橘紅腦袋懵懵的，此時還沒聽出鐘子行的話外之音。</br> 她被護院拖了下去，因為嘴碎被掌嘴二十下。</br> 細長的木板重重打在柔嫩的嘴唇上，雖然只有二十下，卻足以將她的嘴打的皮開肉綻，血淋淋的。</br> 方伯送走大夫回來復命，看見受罰的橘紅也沒說什么，只是在門外失望的搖了搖頭。</br> 這丫頭，平時仗著她爹娘都是府里的管事，還有自己家生子的身份，總是處處要強喜歡出風頭。</br> 終于是給自己惹禍上身了。</br> 方伯心里很清楚，以少爺的性子，這家人怕是留不下了。</br> 他抬腳走進屋內，恭敬的喊道，“少爺，大夫已經給吉娜小姐看過了。”</br> 鐘子行轉身坐下，“大夫怎么說。”</br> 管家道，“吉娜小姐的身體確實有一些虛弱，長時間餓著肚子趕路，難免對身體有所損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br> “大夫開了點益氣補身子的藥膳，老奴已經吩咐廚房以后每天按照膳食單子給吉娜小姐調理身體了。”</br> 鐘子行點了點頭。</br> “嗯。”</br> “方伯，明日將府里所有管事都召集來。”</br> 方伯沒問是什么事，心里多少有譜。</br> “是，少爺，沒什么事老奴先下去了。”</br> 鐘子行揮揮手讓他下去，腦子里總是浮現出下午吉娜那張沒什么精神的小臉。</br> 這女娃之前在戈爾城總喜歡追在他屁股后面跑，臉上永遠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那么無憂無慮。</br>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那么失落消沉的一面，要不晚些時候再去看看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