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來見到地上還跪著一個婦人，有瞬間怔愣，隨后想起自己的要緊事趕忙挪開眼神跪了下去。</br> “陛下，邊疆急報，那些戰俘百姓之中爆發瘟疫了！”</br> “傳染的速度非常快，如果再不加以控制，只怕，只怕會連關內百姓也難以幸免。”</br> “陛下，您，您得做個決斷呀。”</br> 皇帝渾身一僵，面色比剛才還要冷了好幾分，簡直可以說是全身上下都在冒著寒氣。</br> 邊疆戰后的安撫救援問題，朝堂上也商討過幾次，目前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這么大一筆物資錢財運往邊疆。</br> 要知道邊疆七小國的邊界線拉起來足有一千多公里，存活的戰俘百姓少說也有好幾千萬人。</br> 戰爭三年來摧毀了關內關外無數良田房屋，流離失所的百姓數不勝數。</br> 雖說現在已經開春了，可以給那些百姓分配良田讓他們盡快播種自給自足。</br> 朝廷倒是能出得起農具和糧種，可糧食種下去之后也不能立馬就長成，但那些百姓的肚子卻是等不起了。</br> 這次爆發的瘟疫，皇帝其實內心并沒有多少驚訝。</br> 救援安撫的物資和銀兩都不到位，邊疆的百姓每天都有人死去，一旦尸體的數量超過了當地府衙能處理的能力范圍之外，爆發瘟疫只是遲早的事！</br> 皇帝沒想到會來的這么急，他已經在想法子籌措銀兩了，連宮里都開始開源節流。</br> 但這些辦法能省出的錢對邊疆上千萬等待救援的百姓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br> “陛下，添加賦稅吧！”</br> “臣相信老百姓們會理解您的。”</br> 早在朝堂議事的時候就有不少官員提出增加賦稅來充盈國庫，等解了邊疆的燃眉之急后，來年再給百姓減稅就是了。</br> 可這幾年邊疆打仗，為了支援邊疆，朝廷早就給百姓加重了一層賦稅，蘭州水患才過不久。</br> 要是繼續增加賦稅，只怕關內的百姓也會怨聲載道，不一定能承受得起。</br> 皇帝并不想冒這個險，他開拓疆土是為了在百姓心里流芳百世，給自己的帝王生涯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供后世子孫崇敬瞻仰。</br> 若是不斷增加賦稅，惹得百姓怨聲載道，豈不是跟他原本的意志相違背？</br> “劉愛卿，你讓朕再想想。”</br> “先讓邊疆的幾個知州做好防疫措施，關閉官道，下去吧。”</br> 皇帝頭疼的扶額，劉大人心里著急也不敢違逆，幾次咬牙還是把話吞了下去。</br> 他想說，已經沒有時間讓陛下考慮了，邊疆百姓是真的危在旦夕。</br> 瘟疫一旦大范圍爆發，傳播的速度是非常驚人的，可能一天之內，幾個洲省都是淪陷。</br> 光關閉官道有什么用，那些行商的人走官道的本來也不多，各個洲省之間小道數不勝數。</br> 唯一抑制瘟疫的法子是撥出銀兩備足藥材和糧食，從源頭根斷瘟疫的傳播。</br> 秦公公見劉大人不肯走，趕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他耳邊小聲提點。</br> “劉大人，先走吧，陛下說會處理就一定會的。”</br> 劉大人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個決定比較艱難，若不是實在沒轍了，誰愿意去剝削百姓，遭人唾罵。</br> 劉大人一走，云小夏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己最好的機會，鼓起勇氣抬起頭。</br> 她剛一抬頭就怔愣在了原地，背后一陣寒意躥了上來。</br> 因為皇帝正凝視著她，似乎知道她會有所動作。</br> “陛，陛下，民，民婦。”</br> 皇帝幽幽的盯著她，眼里閃過一絲憤怒，邊疆的瘟疫爆發的也太是時候了，剛巧在他們夫妻倆進宮找他求恩賜的節骨眼上。</br> 他不得不懷疑，蕭成峰夫婦倆在這中間是不是做了什么。</br> 若他們真拿百姓的性命安危當兒戲，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他寧可頂著濫殺的罵名，也要滅他們一家滿門！</br> “你最好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今天別想活著走出這扇門。”</br> 云小夏心里一驚，皇帝竟懷疑瘟疫是她所為？</br> 她渾身顫抖，這么大的罪名要真落在她頭上，別說求恩賜了，他們全家上下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都不知道。</br> 云小夏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越是這種時候害怕是一點用都沒有，只有鎮定下來，向陛下解釋清楚，他們家才可能免遭這一劫。</br> “陛下，我們一家從數月之前就已經入京了。”</br> “民婦只是個山野出身的村婦，除了會做點生意之外別的什么也不懂，我夫君也是自小在村里長大，只是僥幸習得一身武功能為國效力。”</br> “我們這樣的人若是有能力在千里之外能操控瘟疫，也不會為求自保來向陛下求一個恩賜了。”</br> 云小夏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緊張，她一個字也不敢說錯，皇帝多疑，擅長窺探人心，在他面前說假話無疑是給自己的小命添堵。</br> 也許是看在云小夏這番話說的在理的份上吧，皇帝長嘆一口氣，眉宇間是深深的疲憊。</br> 他也真是昏了頭，居然會以為這樣一個鄉下出身的村婦有能力摻和邊疆之事。</br>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若是隨隨便便出來兩個人都能把大業攪得天翻地覆，他這個皇帝早就換人當了。</br> “起來吧。”皇帝口氣有一絲松動。</br> 他現在確實急切的需要云小夏手里那批數量客觀的物資，并且云小夏承諾，未來一年內會源源不斷的給邊疆提供各種農作物種糧。</br> 都是極易成長的糧種，就算是在邊疆那么惡劣的環境下也能成活。</br> 皇帝怎么能不心動，只是他身為帝王，早就習慣了考慮事情要周全，做任何一個決定都要反復思量。</br> 身在高位的不易，旁人怎么會明白。</br> “謝陛下。”云小夏算是松了口氣，不動聲色的揉了揉膝蓋，動作僵硬的起身站在一旁。</br> 跪久了腳早就麻了，此刻也只能勉強站在原地，兩只腿內似乎有千只螞蟻在啃食，酸痛的不行。</br> 她不敢表露半分，等著皇帝的決定。</br> 劉大人從御書房出來后，蕭成峰連忙把人攔住，也不管自己跟人家有沒有交情，他現在只想知道媳婦在里面是個什么情況，有沒有受罰。</br> “劉大人請留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