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吶, 他終于松口了。
    伊爾薩立刻翻身起來：“當然可以，只要我做出了承諾，我就一定會兌現。”
    尤里安的喉結微動了動，他眼眸微移, 目光微沉地看向伊爾薩, “我可以把神力借給你, 但你得保證，那個圣殿最強的騎士會在這段時間里保護我的族人。”
    伊爾薩幾乎僅僅遲疑了一瞬便又立刻點頭答應。
    “可以, 我會讓他盡心保護你們的。”
    似乎是得到了伊爾薩明確的承諾, 尤里安這才放心下來。他將臉轉了回去，低聲說道，“那我現在就將神力交給你。在此之前……”
    伊爾薩積極地看著他：“還有什么要求？你盡管說。”
    “……”尤里安別過臉，從海藍長發里露出的耳根微微泛紅，聲音也低得幾乎聽不見, “還有……我有點缺水……”
    伊爾薩聞言順勢望向他的魚尾。只見那條優美光滑的尾巴看上去已經不如之前濕潤，深藍色的尾部此時微微卷曲，在伊爾薩的目光下微不可察地打著顫。
    他還真是容易害羞呀。
    伊爾薩忍不住笑了出來。尤里安聽到她的笑聲, 瑩白如玉的肌膚頓時又泛起可疑的粉紅。
    伊爾薩估計自己再笑下去，尤里安都能把自己煮熟了。于是她一打響指, 利落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你等著，我去給你準備水。”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一位艷光四射的紅發美人出現在伊爾薩的窗口。
    “伊爾薩，你醒了嗎？我帶好吃的來啦！”
    爽朗歡快，是瑪格達的聲音。
    伊爾薩立刻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起身開窗，果然見到瑪格達正提著一只精美的袋子懸停在窗戶外。
    “瑪格達, 你起得真早呀。”一看到美女姐姐，伊爾薩的心情就變得特別好。她眉眼彎彎地看著瑪格達，臉上的笑容燦爛到足以令尤里安為之驚恐的程度。
    瑪格達進了窗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伊爾薩擁抱一下。
    “我們說好了要來找你的嘛。”瑪格達晃了晃手里系著紅色綢帶的袋子，然后將它打開一個口子，一陣誘人的香味頓時從里面飄了出來。
    伊爾薩嗅了嗅，眼睛都直了，“好香！”
    “對吧？這些都是我身邊的女仆最擅長的甜點，我從沒吃過比她做得更好的。”瑪格達將袋子放到桌面上，正要將甜點拿出來，余光忽然掃到屋子里的藍發少年。
    “咦？他怎么可以變出雙腿了？”瑪格達疑惑地問道。
    尤里安作為海洋霧靄之神，一旦走上陸地，魚尾就會化為與人類無異的雙腿。但如果離開水源太久，他還是會變回原形，這是作為海妖所無法逾越的局限性。
    按理說，尤里安脫離海域已經過去整整一夜，他應該非常缺水才對。但他此時困倦地坐在椅子上，藍眸半睜半閉，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和所有打瞌睡的人類少年看上去沒有區別。
    伊爾薩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哦，我替他澆了點水。”
    雖然澆水的過程，尤里安并不太喜歡。
    瑪格達很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個說法。她拿出一塊烤得金黃酥脆的小餅干放進伊爾薩嘴里，又拿了一塊給自己。兩人一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一邊圍著尤里安聊起天來。
    “怎么樣？這小子招供了嗎？”
    “唔？”
    “不是，我是說，他投降了嗎？”
    “……差不多。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他也已經把神力給我了。”
    “真的嗎？太好了！那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變強？”
    “哇……那可太有了。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去拯救世界！”
    “等等，我的還沒有給你。等我把我的這份給你，你會更有的！”
    尤里安：“…………”
    他一臉困乏又無語地看著這兩人圍著他，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著令人聽不懂的話。
    真的很難想象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一個是半神兼聯合王國領袖，而另一個還是更高級別的至高女神。
    世界落在這兩個人手里，還不如毀滅算了。
    尤里安幾近絕望。
    于是，就在尤里安的面前，伊爾薩和瑪格達完成了神力的交接。同時得到兩份神力的伊爾薩感到神清氣爽，相反，尤里安與瑪格達看上去就要稍顯疲倦。
    但瑪格達看上去并不是很累，她依然熱情四射，大大咧咧，不僅如此，她看上去甚至比伊爾薩本人還要高興。
    “伊爾薩，現在你還剩幾份神力沒有回收？”瑪格達一撩火紅的長發，爽朗地說道，“雖然我現在已經不能幫你去搶其他人的神力了，但我可以給他們使絆子！”
    尤里安：“……”
    你還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唔，讓我想想……”伊爾薩摸摸下巴，認真地思忖道，“還有火源初生之神和永夜虛幻之神，啊對了，還有席利烏斯。”
    “席利烏斯？”聽到這個名字，尤里安一直半闔的眼眸終于慢吞吞抬了起來。
    伊爾薩早在之前就察覺到他似乎不太喜歡席利烏斯，于是便趁這個機會問了出來。
    “怎么？你對席利烏斯有意見？”
    尤里安神色懨懨：“我不是對他有意見。”
    “哦？”伊爾薩輕飄飄瞥了他一眼。
    “我是極其厭惡他。”
    伊爾薩：“……”
    倒是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居然會比她猜測的還要糟糕。怪不得他一開始會質疑亞蘭是否能保護海妖一族呢，原來他質疑的不是亞蘭，而是亞蘭背后的席利烏斯。
    不過伊爾薩對席利烏斯的印象還是很好的。雖然一開始的確有因為他的信徒更多這件事而對他心生不滿，但在經歷了被偷襲那次事件后，伊爾薩已經收回了對他的偏見。
    能夠毫不猶豫地為她擋掉致命一擊，說明這個人對她，或者說對至高女神一定是極為虔誠的。
    不過她也完全尊重尤里安對席利烏斯的態度。
    “可以說說你為什么厭惡他嗎？”伊爾薩好奇地問。
    尤里安抬眸看向她。他的眸子幽遠又空泛，像海水一樣通透卻又深不見底，像是在注視著伊爾薩，又像是在透過伊爾薩看向某個未知的遠方。
    “我隱約察覺得到他的野心。”半晌，尤里安這樣回答伊爾薩。
    野心？
    伊爾薩似懂非懂，正要繼續問下去，就被尤里安堵了回去。
    “你還沒有去問那個叫做亞蘭的騎士。”尤里安倦怠地閉上雙眼，“如果席利烏斯不同意，你就得找一個更強的人來代替他。”
    伊爾薩：“……”
    這個他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問。”
    伊爾薩無奈地應下，直接就摸去了亞蘭的房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亞蘭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現在還是霧蒙蒙的清晨，旅店里的客人們大多都在沉睡中。
    “溫蒂，我不能同意。”
    伊爾薩剛一說出這個請求，就被亞蘭溫和而又堅定地拒絕了。
    伊爾薩的臉頓時垮下來：“哎——為什么呀？”
    亞蘭輕輕嘆息：“我的任務是保護你。就算這次我擔任歷練小隊的隨行導師，本質也是為了能夠隨時保護你的安全。如果圣殿知道我丟下你去保護其他人，你猜他們會怎么樣？”
    伊爾薩急了：“哎呀圣殿那群人你不用管，我有辦法說服他們。”
    “那也不行。”亞蘭定定地看著她，溫柔又嚴肅地說，“溫蒂，即使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我也不會選擇丟下你，而跑去保護海妖一族。”
    伊爾薩：“即使海妖一族是無數個生命，而我只有獨自一個？”
    她的說法仍然像小孩子一樣顛三倒四，卻又透著莫名的可愛。亞蘭像是被她逗樂一樣，他溫柔地笑了起來，抬手輕揉了揉伊爾薩的頭發。
    “……即使你只有獨自一個。”他神情恍惚，輕輕重復她的話。
    伊爾薩覺得亞蘭有哪里不一樣了。硬要說的話，和初遇時的他相比，他仍然溫柔，卻好像失去了那份正直與善良。
    不，他仍然是善良的。只是……他的確不再是最初的那個騎士了。
    伊爾薩的心情有些復雜，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為什么？因為海妖不是你的同族么？”她低聲問。
    “不。”亞蘭依舊專注地凝視她。
    “因為他們不是你。”
    伊爾薩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亞蘭，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亞蘭的表情是那么的認真溫柔，仿佛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你沒有聽錯。
    “……這也是因為圣殿的命令？”伊爾薩慢慢的，遲疑地說，“還是……基于你個人的角度？”
    “當然是我個人的角度。”亞蘭柔聲道，“我對圣殿并沒有那么高的服從度。”
    伊爾薩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亞蘭是為了她，才不愿去保護海妖。再加上他自己所說的，他對圣殿的服從度不高，那么即使是讓席利烏斯下命令，想必亞蘭也不一定會答應。
    那么她也以個人的名義再請求他一次呢？
    不是作為女神，也不是作為預備圣女，更不是作為想要幫助海妖的好事者。只是作為溫蒂來請求他。
    于是伊爾薩深吸一口氣，再次誠懇開口。
    “亞蘭，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疑惑我為什么要做這種事。其中的原因，我以后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但是現在，我可以請求你幫我這一次嗎？”
    “拜托你，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勝任這件事了。也只有你去保護他們，才能讓我徹底放心。”
    亞蘭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是伊爾薩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她的眼神如此懇切而專注，仿佛那雙澄澈動人的藍眸里只有他一個人。
    亞蘭的內心隨著她低柔的話語，她微微搖晃的眸光而無法抑制地悸動起來。
    “……好，我答應你。”
    他最后還是妥協了，即使他知道，這并不是為了那些無辜的生命。
    僅僅是因為他無法拒絕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