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醺，黃風吹拂。
    萊陽城城頭，城門樓旁青條石砌的城墻上，身材矮瘦的馬漢成面向西方，眼看著出現在視線內的黑影越來越多，直至匯聚成一片龐大烏云橫壓而來！
    明光重鎧的西域大軍來了！
    明顯感覺到在他身后的眾人呼吸急促，這是面對強敵一種很自然的反應，但又逐漸恢復平靜。
    這場戰爭不可避免，他們早已做好準備。
    要想將之攔截，就必須要出城迎敵，否則敵軍繞行而過將沒有任何意義。
    還好，現在看到了希望。
    朝廷已派來一支大軍，他們只需要堅守到安西軍到來即可……但這會很難！
    周云看著面前這個略帶佝僂的背影，內心里充滿了欽佩。
    若不是這位州牧大人臨危決斷，西域大軍早已攻至平章關，國家危矣！
    即使是作為京營騎兵將軍的他都不免心生畏懼之感，而作為文官的馬漢成面對數十萬軍隊依舊面不改色。
    他應該有了戰死的決心。
    西北保衛戰正是在他的組織下，兩州百姓十室九空，他怎么能茍活下去？
    周云突然想到了宇文雄。
    這兩人何其相似。
    大寧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場國家危難中堅持到現在。
    漢家男兒，當世豪杰。
    大寧國士，舉世無雙。
    ……
    “王百戶。”
    過了片刻，馬漢成轉向身后吠州南謂府錦衣衛衛所百戶王洪。
    “大人。”
    馬漢成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冊，看起來不大卻很厚。
    他拿出來鎮重的交給王洪。
    “這上面記得是各地死傷的百姓數目和各府縣戰死的官吏……他們都是為國家犧牲的人，不應該被遺忘……”
    王洪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的翻開到最后一頁，其上寫著幾行字……遷西縣縣令陳保。
    “帶著這本冊子離開，交給朝廷！”
    馬漢成的話讓王洪立即慌了。
    這就意味著，他無法參與這場最后的大戰。
    “大人，能否……”
    “拜托了。”
    馬漢成低沉的聲音，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知道這個冊子的意義何在……
    “諾！”
    王洪跪了下來鎮重道：“我一定會把它帶回去交給朝廷！”
    他重重的應聲，隨即起身離開。
    不消片刻，便有一人一騎向著南方奔馳而去……
    “我們也該去迎敵了！”
    馬漢成低語著，微跛著殘腿，緩步走下城門樓，精瘦的肩頭，猶如壓著沉沉的重擔……
    城門樓下，門洞內。
    義軍已經集結起來。
    下至十歲出頭，上至四旬有余。
    他們的裝扮并不統一，所用武器也參差不齊，有人拿著短刀，有人拿著長矛。
    在最后的大部分人都還穿著普通衣物，沒有一丁點防護。
    他們排列成的隊伍也并不整齊，畢竟不是正規軍缺乏，也缺乏統一的訓練。
    不過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他們的眼神，堅定而不畏死亡！
    在義軍一側，是僅存不到萬人的西北軍，作為為數不多的主力軍隊，他們早已經歷多場血戰。
    在最后，才是從京營而來的兩萬騎兵。
    全部相加大約有近七萬人。
    這已經是西北兩州能夠湊集，也是僅剩下的全部戰力！
    這其中包括了大量的百姓鄉民。
    此戰之后，當真是西北兩州百姓家中無男子。
    馬漢成深吸了口氣，語氣凝重起來，沉聲道：“自大寧立國以來，魏梁二國覬覦大寧的賊心始終存在，自前朝以來，屢屢趁虛而入，此次依舊進犯，恰逢西域外族也來趁火打劫，興兵來犯大寧。”
    “國家遭遇大劫，西北戰事事關全局，我等自要將敵寇困于吠州，最后一戰將至，還請諸位拼盡全力！”
    他肅穆的聲音通傳開來。
    隨之，便調轉馬頭先行走出城外。
    其后義軍，西北軍。
    京營騎兵沒有出來，是留著突然殺出。
    寂無聲息，主動迎敵。
    以往可都是被動迎敵，依托城池地利，而這是第一次跟敵軍真正的硬碰硬！
    “決定戰爭勝利的因素有兩條，分為戰爭的手段和意志。”
    “手段可預期，而意志不可估，意志強大，則百戰百勝！”
    馬漢成呢喃著。
    其目光逐漸明亮，并放出犀利的精光！
    在他身后的軍隊中，正規軍占了不到一半，但他相信能夠抵御！
    因為他們有強大的意志。
    這種變化，讓在對面的西域大軍瞬間真切感受，就連鄧明遠等人也相繼色變。
    “竟然有這么多人？”
    “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吾斯曼語氣中帶著驚疑。
    不是說大寧軍隊盡數在南境嗎？
    他是真的有些害怕。
    攻打遷西縣那些守軍的不畏懼死亡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影響。
    而今卻有這么多人。
    密密麻麻的集結于城下。
    “不是軍隊，只是平民！”
    阿迪力眼神甚好，看得略微清楚一些。
    “只有很少的軍隊，那應該是西北軍！”
    鄧明遠也看到了。
    “原來是些烏合之眾。”
    阿迪力語氣中又充滿了不屑。
    “蜉蝣撼樹！”
    鄧明遠握緊拳頭，原本是很順利的戰爭，卻因這些人的負隅頑抗而一波三折。
    “出戰吧！”
    他下了命令。
    轟鳴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劃破清晨的寂靜，數萬異族騎兵縱疆策馬向著萊陽城奔馳而去……
    這般動靜真可謂是驚天動地。
    “列陣！”
    西北軍大將軍高松大喊的聲音響起。
    面對這樣的沖鋒，沒有重甲保護且沒有與敵交戰經驗的義軍決然是無法擋住，怕是一個沖鋒就會被沖垮。
    頂到最前方的只能是西北軍！
    在他的命令之下。
    在最前方的士兵紛紛將盾牌豎立起來，整整兩層盾牌，組成一道鋼鐵之墻。
    在盾牌之后，西北軍的戰士們用肩膀緊靠著。
    而在盾牌之間的縫隙又有一柄柄閃爍著尖銳寒芒的長槍延伸出去。
    如此就構成一個阻止騎兵進攻的陣型。
    步兵對騎兵本就無比艱難，這第一步就要把騎兵的攻勢阻斷下來。
    在這同時，西域騎兵已沖到中斷，見得豎起的陣型，他們也毫不在意。
    抽箭拉弓。
    密密麻麻的箭矢已覆蓋而來，大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