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型步槍，槍管由軋輥處理的鑄鐵鉆孔制成，三條膛線，11毫米口徑，火帽擊發(fā)，鉛子紙殼子彈，帶射擊準星，配備鋼質(zhì)套筒刺刀。配備的附件有通條，野戰(zhàn)時澆鑄鉛質(zhì)彈頭的鋼模具，卷子彈紙殼的紙張，以及用來涂抹子彈與紙殼的油脂……”</br>
尹曉峰低聲背誦著與越南阮朝交易的步槍買賣中的參數(shù)，這讓旁邊的軍官們?nèi)滩蛔÷冻隽诵θ荨Ｓ熊姽傩Φ溃骸斑@還用背么？”</br>
“這為什么不用背？”負責與阮朝這次軍火貿(mào)易的帶隊團長沈心說道。</br>
雖然用了提問的口吻，可軍官當然能聽出這里頭的責備。即便是聽不出，沈心臉上責備的表情也不會讓人引發(fā)誤解。</br>
大多數(shù)軍官登時不吭聲了。尹曉峰認真背誦的步槍參數(shù)對于軍人來說是太過于“常識性”的內(nèi)容，可這絕非是軍官可以嘲笑尹曉峰的理由。當然，也有軍官依舊用輕松的語氣說道：“這些還用背么？參加一下軍訓，多打幾槍不就知道了？”</br>
沈心被這個回答弄得有點無言以對。他所反對的是軍官們對尹曉峰這個外行的嘲笑，可就算是把軍官們猛批一通，也改變不了尹曉峰是個外行的事實。想讓尹曉峰成為內(nèi)行，唯一辦法就是這名叫做鄭仲明所說的辦法，對尹曉峰這樣的家伙進行軍訓。不用太久，十天就能把他操練的熟知步槍參數(shù)。</br>
沈心立刻有點后悔了。很明顯，他處理此事的態(tài)度有些過于幼稚。擺明了這是在慪氣，而并非是解決問題。如果鄭仲明表示出小看尹曉峰的意思，并且明著或者暗著說出這個意思，沈心當然可以立刻以政委的立場來批評。但是鄭仲明沒有如此表現(xiàn)。那沈心自然就不能對此有任何批評了。可即便是如此，沈心感覺胸中登時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快，而這不快很快就變成了惱羞成怒的感覺。</br>
“不遷怒，不貳過。”這是光復會里頭對政委們反復教導的事情。別人做事的不妥，并非是自己做更加不妥事情的借口。這是韋澤在政治部會議上反復強調(diào)的內(nèi)容。雖然沈心覺得很是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可他很快想起韋澤說過的話，“生出憤怒的感覺，大部分都是因為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如果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都能按照自己的貫徹的理念處理下來，也許會有厭煩的感覺，也許會有疲憊的感覺，或者有些失望的情緒。但是你不會有憤怒。”</br>
沈心此時感到自己惱火的同時，突然想起韋澤的話。他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立刻就明白了當下的情形。不管鄭仲明的話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至少都把現(xiàn)在討論的內(nèi)容引向了解決問題的方向去。如果沈心是想解決問題，他就沒有任何發(fā)怒或者訓斥人的理由了。</br>
想到這里，沈心說道：“好吧！還有一天時間，立刻對尹曉峰同志進行訓練的話，能把他練到什么程度？能把他背誦的內(nèi)容都給練到么？”</br>
看著沈心盯著自己，鄭仲明答道：“肯定沒辦法熟練，不過這些東西都能給他講道。”</br>
沈心答道：“很好。鄭仲明上尉，你負責訓練尹曉峰同志。記住，現(xiàn)在是讓他親自接觸，而不是讓他學著放槍。”</br>
看著鄭仲明起身帶著尹曉峰開始操作這款“1857型步槍”，光復軍軍官們大多數(shù)都不再說話，也有幾個人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沈心當政委也有幾年，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愿望落空的時候會露出的失望表情他見過太多。所以在心里面給這幾個人記了一筆，沈心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看文件。</br>
不僅僅是尹曉峰在對這次軍火交易做著積極的準備，沈心同樣也在做準備。談判的時候需要的是對相關數(shù)據(jù)非常熟悉，背誦是必須的功課。</br>
尹曉峰其實有過軍訓的經(jīng)歷，雖然對于步槍構造的了解不多，卻也不至于不懂放槍。而且這些數(shù)據(jù)也是尹曉峰背下來的，他這么反復背誦的原因是他對于此次任務非常在意，生怕自己有絲毫的紕漏。</br>
尹曉峰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夠混成外交使節(jié)，還是負責商業(yè)行動的外交使節(jié)。當然，尹曉峰一年多前加入了光復會，自然要接受光復會的培訓。其中一部分培訓就是有關“哲學”內(nèi)容的培訓。</br>
光復會的人員培訓講過“事情的偶然性與必然性”這個哲學命題。尹曉峰活學活用了這個知識來分析自己的好運，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過出海經(jīng)歷，懂點外語，雖然是西班牙語而并非法語。另外懂生意，懂和人打交道。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選擇了主動跟著光復軍走。</br>
如果是在滿清當權的廣東，這些經(jīng)歷對當官毫無助力。可在光復會當政的廣東，他們需要這方面的人來辦事，所以選中尹曉峰是種必然。至于偶然性的部分，尹曉峰只是偶然與光復會有了接觸，所謂的偶然也僅僅是當時完全出于其他目的的選擇而已。今天的待遇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了。</br>
正因為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搭上了這條線，尹曉峰對于光復會倒是很有歸屬感。一個普通人靠自己正當?shù)哪苣统蔀榱斯賳T，這在滿清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尹曉峰對自己現(xiàn)在擁有的職位很滿意。他也很清楚，想保住自己的官位，想有所發(fā)展，那就得把光復會交代給自己的差事辦好才行。</br>
所以光復軍的代表團在1859年9月20日抵達越南阮超首都順化的時候，尹曉峰在鄭仲明的幫助下把清單上所有內(nèi)容都與實物有了對照。至于清單上的數(shù)據(jù)，尹曉峰早就熟記在心的。</br>
阮朝的首都在順化，這一聽就是個中國味道身后的名字。而這個名字卻不僅僅是中國在越南影響力的全部表現(xiàn)，都城順化則完全仿效明朝的北京城而建，順化城中京城、皇城和紫禁城三重結構和中軸對稱布局等一如北京城，甚至連建筑名稱都一模一樣。</br>
根據(jù)歷史記載，明朝太監(jiān)交趾人阮安參與了明初北京城的設計與建設，明朝收回安南之后，他在交趾的建設順化城，就完全照搬了這樣的設計思路。</br>
后來交趾再次獨立，順化就成了交趾的都城。建筑思路完全保留，越南人連北京的建筑名稱都照抄了一番。</br>
阮朝統(tǒng)一了越南之后，也定都順化。而代表團成員就在這座由中國建造，充滿了中國風格的城市中覲見了阮朝皇帝。</br>
阮朝朝廷的官制，在黎朝舊制的基礎上，參照清朝體制，革罷了丞相，以兵刑禮工吏戶六部主理國政，置都察院監(jiān)察百官。法律方面，以《大清律》為藍本，修訂了《嘉隆律書》398條，覆蓋了軍事、財政、刑法等諸多方面。阮朝開國皇帝阮福映標榜儒學，他下令在順化建立國子監(jiān)，開鄉(xiāng)試錄取文人仕官。有這么一個文化體系，阮朝中不乏精通漢語的人，這也讓此次的外交活動難度驟減。</br>
現(xiàn)在在位的阮朝國君乃是阮福蒔，年號嗣德，被稱為嗣德帝。這個有著東南亞干瘦特點的阮朝統(tǒng)治者親自接見了光復軍的代表團。</br>
見禮之后，沈心從容的說道：“陛下，我們光復軍不久之后就會進軍廣西。用不了一年，我等就是鄰邦了。我奉光復都督府韋澤都督所命，前來拜見陛下。不知陛下可否愿意與我們光復都督府和平相處。”</br>
沈心此次來的目的是為了賣軍火，不過韋澤專門交代過，不管光復軍對軍火貿(mào)易如何的渴望。越南人比軍火貿(mào)易更在在乎的則是中國局勢的變化。</br>
早在耶穌誕生前，中國每一個強大王朝建國初期都會將交趾舊地納入中國版圖，這是中國的傳統(tǒng)。越南人無疑是對此印象深刻的。光復都督府以后會不會遵循中國傳統(tǒng)，那是以后的事情。在眼下，維持一條和平的邊界線對于光復都督府有著重大的實際意義。</br>
聽了沈心的話，阮朝從皇帝到大臣，無疑都松了口氣。二十年前現(xiàn)在的江南提督張國梁當山賊的時候，帶了數(shù)萬部眾殺進越南，把越南軍隊打得打敗。那次的事情越南君臣還有印象。此時得知光復軍沒有動武的意思，他們自然是覺得壓力驟減。</br>
而且越南皇帝雖然知道光復軍陸海軍到了鴻基港一帶耀武揚威了一把，不過后續(xù)中雙方?jīng)]有繼續(xù)軍事沖突，他也就很滿足了。至于中國人在越南租地挖煤，正如光復軍所料，越南朝廷根本理解不了中國人費了這么大氣力到底有什么意義所在。</br>
“不打仗對大家都好！”阮福蒔說道。</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