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人望不止是聚于萬民，得到那些儒道修為越精深大儒的認可，更是能有難以想象的人望聚涌而來。
    這渾厚的人望之氣，已經足夠與儒道大師境浩然氣相配。
    人望與浩然氣相合，可鎮一郡之地，為一郡守？
    算了，沒興趣。
    韓牧野全力將那人望收束，催動自身浩然氣與靈氣神魂相融合。
    多送十塊中品靈石后，飛舟不眠不休，橫空飛遁。
    第三日時候，終于停下。
    “這就是錦川城嗎？”
    船頭處，傳來大妖木槿的感嘆。
    韓牧野起身走出，面上也是露出感慨神色。
    前方，升騰的靈光遮天蔽日，將天穹整個染成彩色。
    綿延的樓閣，層層疊疊，一直到天邊。
    一條條大道，一道道大河，將大城分割成一塊塊。
    人望。
    這一刻，韓牧野眼中看到的是滿眼紫色光暈閃爍。
    所謂人望，便是萬民所念。
    儒道鎮壓天下，借的就是這萬千的心念之力。
    天地人和，大勢乃成。
    這就是中州。
    這就是錦川城。
    “山河錦繡如此，我輩儒道修行者能掌此天地權柄，怎敢不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立在船頭，孔朝德輕聲感慨。
    此世間芳華如錦，盡歸一城，是為錦川。
    如此山河，怪不得文相要一力守護。
    世間修行者，誰不愿看著這等世界，萬世不敗？
    韓牧野心頭，忽然有些懂了。
    “蜀西錦川就繁華如此，那皇城，是如何模樣？”木槿站在那，面上閃過一絲茫然。
    皇城？
    孔朝德雙目中透出迷離之色，輕聲道：“天上十二京，萬里疊重閣。仙云三千丈，神光射牛斗。”
    “皇城，是天上京。”
    ——————
    木槿領著木妖們乘坐飛舟，順著錦川城中引導，往郡守府去交付靈藥。
    韓牧野和孔朝德，帶著林深和小妖檀檀，悄然下了飛舟，順著百丈寬的青石大道，往城中去。
    入城中，滿眼可見的都是修行者。
    有靈光閃耀的靈道修士，也有背劍前行的劍修。
    有身上浩然氣激蕩的儒道修行者，還有身形怪異的妖修。
    便是有魔氣翻騰的魔修，光頭蹭亮的佛修，都有。
    凡人與修行者，道儒佛魔妖，這就是中州大城。
    街道兩旁的店鋪，各種招牌。
    衣食住行不缺，丹藥店鋪，法器商號，比比皆是。
    進出幾家店鋪，韓牧野他們能看到不少品相不凡的丹藥。
    最終，在孔朝德付了兩塊中品靈石后，他們四人坐上一輛馬車。
    拉車的馬是靈駒，能日行八千里。
    唯有這拉車的車夫，才熟悉整個錦川城，能帶他們找到富錦商行。
    然后，盞茶功夫，馬車在大街上繞了一個圈后，將他們放下。
    車馬是富錦車行的。
    停在富錦商行第五十一商鋪門前。
    精明的孔朝德看著那馬車揚長而去，狠狠跺兩下腳。
    剛才要是往前多走幾步，也不需要白花這兩百靈石。
    靈石花的冤枉倒是其次，最主要是丟了他顏面。
    這四人里，可就他是土生土長的中州人。
    說好中州人不宰中州人的。
    “一聽你口音就是南邊來的，不宰你宰誰？”坐在道旁曬太陽的老頭咧嘴笑。
    “這商行倒是真不小。”抬頭看占了小半街道的門面鋪子，韓牧野低聲說道。
    “那可不，富錦商行是錦川三大商行之一，光錦川城中就有七十二個鋪面。”
    那曬太陽老者說話時候，語氣中透著本地人的自豪。
    韓牧野他們才走幾步，店鋪中就有穿著青衣的伙計迎上來。
    這伙計是全程陪同韓牧野他們選購店鋪中商品的。
    “公子請看，這一樓擺放的多是筆墨紙硯，從凡俗所用到儒道文寶，都有。”
    “二樓法器符箓，從凡器到靈器，應有盡有。”
    公子請跟我來，這三樓是丹藥和靈材，九品丹到六品丹，這里都有售賣。”
    “三層之上是貴賓接待區域，公子若是有需要，我可為公子安排。”
    做伙計最需要的是眼力勁。
    這青衣伙計眼力不錯，直接就看出四人中韓牧野是主心骨，說話介紹，都圍著他。
    別說，這一郡精華所在的錦川城，真的各種寶物都有。
    文房寶物就罷了，那些靈器和靈材靈藥中，韓牧野看到不少能入眼的。
    靈器的煉制手法不錯，更重要是其中摻雜的靈材分量很足。
    按照其售價來說，帶回西疆，就是熔煉了，提取靈材，都有賺頭。
    那些靈藥品質也極好，還有不少是在西疆難尋的，這商行里都有售賣，而且價格不算太貴。
    來中州做生意，韓牧野可不僅是來賣丹藥和劍器，有需要的，也會拿下。
    將一塊玉簡交給林深，讓木妖檀檀幫著他在三樓將自己看上的靈藥收了后，韓牧野與孔朝德走上四樓。
    檀檀對靈藥的認識比林深強很多，可以幫韓牧野選到品質最好的靈藥。
    聽到韓牧野請她幫忙，小木妖也是極為開心，連聲答應。
    伙計領著韓牧野和孔朝德進入一座臨窗靜室，不過片刻，引來一位身穿藏青色長袍的青年。
    “在下廖晨，是此處的掌柜之一，”青年目光在韓牧野和孔朝德身上一掃，然后向著韓牧野拱手：“公子能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揮手。
    幾位粉衣侍女上前，奉上瓜果茶點。
    與韓牧野對坐，廖晨抬頭道：“不知公子有何需求？我富錦商行在錦川城中，還算有幾分資源。”
    這話里有謙虛，也有幾分自傲。
    富錦商行在錦川做的這么大，錦川城里能賣的，這里幾乎都能尋到。
    至于不能賣的，那要看什么人買了。
    韓牧野點點頭，將那張東方書寫的書信遞過去。
    得了東方書這書信是個意外之喜。
    本來按照和孔朝德商量的，會來錦川城中慢慢尋找合作的商行。
    現在有東方書的書信，這富錦商行要是能合作，也省了他們不少功夫。
    廖晨接過書信，展開一看，忙站起身道：“公子竟是東方先生介紹而來。”
    他小心合上書信，雙手捧著奉還：“東方先生學識淵博，與家父是好友，我們廖家后輩都在東方先生那求過學。”
    說到這，他搖搖頭，遺憾道：“可惜我廖家行的是商道，后輩子弟，沒有真能在儒道上有大成就的。”
    韓牧野當然知道東方書說自己一個弟子沒教出來是虛言。
    這等大儒隱居，怎么可能沒有人上門求學。
    只是沒有大成就，他自己都看不上，不愿承認是自己門下弟子罷了。
    廖家走的是商途，恐怕東方書是真看不上。
    “我家公子游歷天下，與東方先生詳談甚歡。”
    “東方先生介紹我們來富錦商行，說我們盡可放心交易。”
    孔朝德上前，半真半假的將自己和韓牧野身份介紹。
    “韓公子放心，既是東方先生引見，我們就是自己人。”廖晨拱手道：“我在廖家排行十七，韓公子可喚我廖十七。”
    這排行可不是按照年歲大小，而是按照資質天分，還有綜合能力，順位繼承人排出的。
    中州世家，大多是這樣確定繼承人。
    能排十七，也算是嫡系核心了。
    “原來是廖十七公子。”韓牧野點頭拱手。
    再交談，親近許多。
    韓牧野坐在一旁，孔朝德將幾種靈丹和劍器拿出。
    這都是上等的寶物，不愁售賣。
    具體價格協商，那是孔朝德的事情。
    韓牧野坐在一旁喝喝茶，吃點糕點，片刻后，他們就已經談妥。
    “公子，往后韓家商行的丹藥和劍器可通過富錦商行出售，其中利潤，富錦商行拿一成。”
    孔朝德低聲稟報。
    這一成利潤是總利潤的一成，按照韓牧野那些丹藥和劍器數量價格，一成，一年起碼數千上品靈石。
    下品靈石的話，是幾千萬塊了。
    這生意，不小。
    韓牧野點點頭。
    抬手，幾十個玉瓶，百柄劍器出現。
    廖十七細細檢查過劍器和丹藥，面上盡是喜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隨意接待的來客，就帶來此等大生意。
    韓牧野出手的丹藥品相沒得挑，還多是緊缺的粹神丹凝羽丹等珍貴丹藥。
    今日這生意談成，若是能做長久了，他在家族中地位都要提升不少。
    收好劍器丹藥，簽好契約，讓賬房收攏靈石，交付給孔朝德做定金后，廖晨笑著看向韓牧野。
    “韓兄，你難得來錦川，十七怎么也要招待好了。”
    “錦川三重城，云上不歸鄉，今日十七帶你領略錦川河風光。”
    來錦川一回，不見識錦川風光，豈不白來？
    韓牧野沒有拒絕，隨著廖晨下樓。
    樓下林深和檀檀已經將韓牧野所需的各種靈材靈藥都買好，還有幾件半靈器也拿下。
    廖晨目光在林深身上掃過，看到檀檀木妖的樣子，面上笑意更甚。
    二樓負責的執事掌柜上前，在廖晨耳邊低語幾句，廖晨揮揮手笑著道：“這些貨物便莫要收靈石了，算是送給韓兄的見面禮。”
    林深他們買的東西與剛才達成交易相比，不值一提。
    此時廖晨大方白送，還能多少贏得些好感。
    果然，聽說白送，小木妖檀檀臉上露出欣喜神色。
    出了商行，已經有一架很是寬大的馬車在門口等待。
    拉車的是兩頭丈高雙角靈駒。
    這靈駒已經算是真正妖獸，有凝氣修為，還能通人性。
    登上馬車，車廂之中布置也是華麗。
    不過韓牧野也好，林深，孔朝德也罷，對這些都沒有太過表現詫異。
    九玄山九玄劍門乃是西疆大派，好東西見得不少。
    孔朝德做過一縣文書，還維持三萬大軍后勤運轉，也算是見過世面。
    至于小木妖檀檀，倒是好奇的四處探看。
    拉開車簾，可見大街上車水馬龍，商鋪鱗次櫛比。
    “錦川城匯聚蜀西郡一郡繁華，確實熱鬧。”
    孔朝德笑著道：“這比南方那些小城是不同的。”
    聽到他的話廖晨眼中一亮。
    果然，這韓家商行是從南方過來的。
    據說南方那邊正征伐南荒，看來這丹藥和劍器等物，是發的戰爭財？
    能有資格發這財的，都不是普通人。
    再看韓牧野他們，廖晨發現不少東西。
    韓牧野年輕異常，但氣度之沉穩，有大家風范，這根本不是小家族能培養出來。
    孔朝德說是個商行掌柜，說話做事，卻有些官腔。
    林深，身形如劍，明顯是護衛身份。
    是南方跟著征戰發財的大族，還是，直接就是軍中身份？
    或許，都有。
    想到此處，廖晨心中更是興奮。
    錦川雖富，卻太偏，若是能攀上南方大族，或者軍中權貴，那富錦商行，就能走出蜀西郡。
    家中老祖可是早就說過，誰能領富錦商行走出蜀西，誰就是下一任家主。
    家主之位，不敢想，可時不時的，不還是會想一下？
    “韓兄，錦川風月，夢里不知歸處，你可不要錯過。”廖晨看向韓牧野，面上神色越發熱切。
    風月啊……
    韓牧野還沒見識過，啥叫風月。
    馬車前行，迎面有水汽涌來，看窗外，云氣繚繞，香氣陣陣。
    下了馬車，無邊大河之上，兩邊是垂柳依依。
    絲竹不絕于耳，游船畫舫，碧波粼粼。
    還有那嫵媚至極的歌聲，仿佛能讓人筋骨酥軟。
    “這歌，好好聽啊……”立在岸邊，檀檀的眼中透出迷離。
    “還有，她們的衣裙，好漂亮。”
    前方游船上，那鶯鶯燕燕，衣袂飄飄，如凌波踏水之仙。
    “若是外人，我領著去我富錦商行的游船便是。”廖晨看向韓牧野笑著道：“韓兄你來，我陪你去云錦仙舟。”
    他伸手，指向遠隔十里依然清晰可見的高大樓船。
    “這可是錦川鎮西王府的產業，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見云錦郡主獻舞。”
    “云錦郡主，可是錦川第一美人。”
    中州有皇朝，自然也有皇族帝王。
    只是這凡俗世界的皇權都在文相和武侯手上執掌，千秋萬載，帝王輪換無數，文相還是文相，武侯還是武侯。
    世間修行者，根本沒多少人知道今年誰做了皇帝。
    雖說皇族無權，但富貴榮華還是不缺。
    不但皇城中有皇族宮殿，各郡也有鎮守的王族府邸。
    蜀西郡鎮西王府，鎮守蜀西已經三千年，此代鎮西王秦勇，五十年前繼任。
    只是鎮西王熱衷修行，對世間繁華不太看重。
    倒是其掌上明珠云錦郡主秦紫煙，經營云錦仙舟，聚攏財富，在這錦川河上，無人能比。
    “云錦郡主最是敬慕儒道才學英杰，當年還專程拜訪過東方先生。”
    “韓兄，若是有好詩詞，待會可不要藏著掖著。”
    “若是能得云錦郡主垂青，往后榮華似錦，也不需要辛苦做這些生意了。”
    坐上攬客的輕舟，廖晨低聲開口。
    將吃軟飯說的這般清淡的，這廖晨真不愧是商道出身。
    小舟上除了韓牧野他們四人，還有廖晨帶的兩個隨從。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一位中年文士。
    兩人都是富錦商行中的老人，既是給廖晨做護衛，又是幫他料理雜事。
    小舟輕搖，不過片刻便到了那百丈長的云錦仙舟近前。
    “倒是真不愧仙舟之名，靈通木為船身，紫云金為船骨，這仙舟，堪比法寶了。”
    抬頭看著百丈仙舟，韓牧野輕聲開口。
    不是堪比法寶，是這根本就是一艘法寶級別的飛舟！
    如此寶物，拿來做待客的游船，這云錦郡主還真是豪富。
    “韓兄好見識啊，”廖晨轉過頭，一臉好奇道：“想不到你對這修行靈物也有研究？”
    儒道修行者大多是那種清修苦讀的，韓牧野能一邊游歷一邊做生意廖晨已經感覺難得。
    沒想到韓牧野對修行靈物都有了解。
    果然，這位韓牧公子的出身，絕非等閑。
    韓牧野笑了笑沒說話。
    留空間遐想是最好的應對。
    登上十丈高的甲板，仙舟廣闊如同陸地，其上繁花靈植，紅綠交織，光暈閃動。
    在韓牧野看來，這隨意摘的一朵花，都夠西疆那些散修花銷一年。
    真是仙舟。
    站在甲板上遠眺，碧波蕩漾，仙氣彌漫，錦川河風光風光，盡收眼底。
    “真漂亮……”檀檀立在船頭，看的癡了。
    連林深和孔朝德都有些失神。
    “韓兄，這錦川景致如何？”廖晨笑著看向韓牧野。
    “物華天寶，錦上之城。”韓牧野點點頭。
    這便是紅塵。
    他的神藏之中，金色的紅塵咒震蕩，浩然氣翻涌，似乎要透出體外。
    “好詞句啊！”廖晨眼睛一亮，低呼出聲。
    “十七公子，竟是十七公子來了。”香風撲面，一隊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迎上來。
    廖晨笑著轉頭高聲道：“云錦郡主今日可會獻舞？”
    聽到他的話，那迎上來的粉衣女子輕笑，伸手搭住廖晨的手臂：“十七公子，郡主會不會獻舞，還要看今日船上有沒有能打動她的好詩詞啊。”
    廖晨點點頭，滿臉笑意看著韓牧野：“韓兄，今日能不能見錦川第一美人那只應天上有的霓裳羽衣舞，就看你了。”
    韓牧野還未開口，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哼：“可笑，真當什么人都能見我姐姐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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