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池。
    劍池之名，乃是十多萬年前，前輩在此修劍鑄劍，投殘劍于池而成名。
    后來，有前輩強者在此悟道悟劍，又將隨身佩劍插入池中，供后輩弟子觀悟。
    軒轅劍池曾是天唐供奉宗派，是天唐最強底蘊。
    無數年來，無數劍池強者出手，挽救天唐于危難之中。
    這其中最艱險的就是當初天劍尊者出手，一人一劍橫掃海外，破凌霄天宮。
    那一戰之后，軒轅劍池成為虎靈界最強勢力之一，延續至今無人敢輕視。
    劍池之中，這么多年來也投入無數劍器。
    這些劍器之中或有前輩感悟，或有前輩殘魂，或有前輩遺愿，存于劍池之中，待后輩參悟。
    劍池之劍長鳴，要么示警，要么便是有絕世天才至。
    此時滿池劍鳴，頓時引動無數身影飛天而起。
    “難道是我軒轅劍池有頂尖天才弟子到來？”
    “不可能，當年便是無相師祖到來，也不過是半池劍吟而已。”
    “什么樣的天才能引一池長劍震鳴？”
    劍池之上，數十位白發老者目中透出凝重，低聲輕語。
    他們目光掃過，卻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羅坤大尊和徐覺大尊萬年不曾離開凌霄天宮，難道是世間又有大能出？”
    “外域不會有頂尖強者入虎靈界，這一次滿池劍吟到底是何原因？”
    這些執掌軒轅劍池的強者都是不明所以。
    實在是滿池劍吟，讓他們看不透未來。
    此時，韓牧野已經緩步踏上山崗。
    他面前，是一片草廬。
    草廬一側，就是那插滿長劍的劍池。
    此時的劍池之中長劍震蕩，劍吟之聲響徹。
    那些剛到水池邊的弟子，都是面上透著茫然，立在那不知所措。
    韓牧野緩步前行。
    “他是誰？”
    半空之中有人看到韓牧野，面上露出疑惑。
    其他人都不動，唯有韓牧野動，自然能看得出來。
    “他是前輩轉世，還是劍道天才？”
    “難道劍池就是因為他的到來而震鳴嗎？”
    一道道身影飛落，立在一旁，看著韓牧野前行。
    韓牧野走到池邊，伸出手，輕輕在水面上拂動。
    一如當年他在劍池旁修行時候。
    這些劍器在他看來，都只是平凡之劍。
    可當他手掌輕撫水面時候，他腦海之中有一道道畫面出現。
    有人仗劍天涯。
    有人一劍逍遙。
    有人快意恩仇。
    有人家國天下。
    ……
    那些劍，都是故事。
    不是故事，是人生。
    生死也好，逍遙也罷，那都是人生。
    水池之中那些劍器震動，慢慢沉寂。
    似乎，都因為韓牧野的到來而心緒安寧。
    韓牧野能從這些劍器之中感受到欣喜，感受到激動。
    他似乎聽到這些劍器之中有聲音傳來。
    “天劍師祖！”
    “祖師，終于再見到您了！”
    “祖師，弟子沒有給你丟臉。”
    這一刻，似乎整個劍池，整個天唐，乃至整個虎靈墟界都有感應。
    只是這種感應不是尋常人能感受到。
    遠在外海的一座山巒之上，重疊宮殿之間，一座高大的銅鼎之前，一聲巨響傳出。
    一位揮動機械雙臂，面色激動的青年快步奔行而出。
    “羅坤，你感應到沒有，你感應到沒有——”
    青年高呼，向著前方一座宮殿奔去。
    那宮殿之中同樣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一步踏出。
    “是師尊。”
    “師尊回來了。”
    水池邊，韓牧野就那樣輕撫池水，靜默不語。
    水池旁，一位位白須老者緩步走上前，也是不言不動。
    許久之后，韓牧野站起身。
    他身側，一位白須老者走上前，看著他，面上露出驚異。
    “伱，你是，你是——”
    老者渾身顫抖，瞪大眼睛。
    這模樣，與祖師堂中最中間那一副畫像一模一樣！
    “我叫韓無邪，往后是劍池弟子。”韓牧野看著老者，輕聲道，“有問題嗎？”
    有問題嗎？
    天劍老祖歸來，能有什么問題？
    這是軒轅劍池最頂尖的大事！
    老者哆嗦一下，轉頭看看四周，躬身道：“沒問題。”
    ……
    如今的軒轅劍池分為劍堂和劍廬。
    劍廬就是劍池旁那一個個草廬。
    這些草廬之中有劍池前輩隱居，然后會安排弟子隨在身邊修行。
    這種模式是幾萬年傳承下來，感覺最適合的。
    因為這些長老和弟子都會經常往劍池之前感悟劍道，居住在劍廬最方便。
    可以說，這劍廬才是劍池真正的傳承，外面的劍堂，不過是為劍廬護道而已。
    劍堂弟子的修行，少了真正的底蘊。
    劍池不遠的一座劍廬之中，韓牧野和一位白須老者對面而坐。
    老者神色緊張，正襟危坐。
    “放松。”韓牧野看向老者，輕聲說道。
    老者嘴角一抽，點點頭，然后深吸一口氣：“祖師——”
    “我叫韓無邪。”韓牧野再次開口。
    “無邪祖師。”老者微微低頭，然后輕聲道：“我是劍池六十三代弟子，名叫劉駿，修為是天仙之境。”
    “我曾在江湖行走，也曾去過凌霄天宮修行，所修劍道乃是水木一系。”
    “當初在凌霄天宮，我曾有幸得徐覺大尊出手煉制一柄長劍……”
    每一位活過萬年的修行者，誰沒有故事？
    劉駿這樣能成為天仙，能成為軒轅劍池長老的人，怎么可能沒有故事？
    “如今的天唐還是李家執掌，但各方亂象不少。”
    “玄秦也是如此。”
    “便是凌霄天宮，其實如今也很是艱難。”
    從劉駿口中韓牧野方才得知，墟界量劫，已經開始。
    這十萬年來，至少三方墟界被虎靈墟界吞噬。
    那種本源規則的吞噬，是沒有道理講的。
    三方墟界被吞并，其中生靈成為此方墟界之中生靈，但因為本源缺失，天生修為便低一層。
    這種掠奪，就是生死之戰。
    “凌龍界已經攻伐虎靈界萬年，這萬年來，虎靈界各方強者出動多次，與凌龍界決戰于東海。”
    “凌霄天宮一直都站在最前線。”
    兩方都奈何不了對方，所以現在雙方都開始向對方做出破壞，滲透。
    “他們垂涎徐覺大尊煉制的各種寶物，還有凌霄天宮一脈傳承的煉器手段。”
    “我們則是想得到他們的天淵珠，凌龍界極為富庶。”
    這樣兩方本來是可以相互互補的，但墟界的規則在那，只能吞并，一方必須屈服。
    東海外海三萬里天地，如今就是兩方戰場。
    凌霄天宮和凌龍界強者就在這三萬里天地交錯，數萬年來廝殺不禁。
    聽過劉駿的訴說，韓牧野對如今的虎靈墟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其實在他看來，如果不是當初他的到來，這虎靈墟界恐怕早已經被吞并了。
    畢竟虎靈墟界那時候并不強大。
    這或許就是因果吧？
    等劉駿走出草廬，韓牧野在草廬之中閉目，身上氣息緩緩收斂。
    他此時只是一道神魂入墟界，修為只是人境。
    但對于他來說，要提升修為不難。
    三個月時間，他就借助劉駿送來的天淵珠，將修為提升到了天境。
    到天境，以他劍道在此界之中已經能自保。
    而且，修為到天境，他對木婉的感應也有了一絲。
    不在天唐，也不在玄秦。
    東海，三萬里天地。
    韓牧野沒想到，木婉的那一絲神魂竟然會落在三萬里戰場。
    這可是相當危險的。
    雖然這一絲神魂隕落也沒有事，可對于韓牧野來說，他可不希望沒有尋到木婉，這一趟墟界之行就結束了。
    他們還約好了，要在這墟界之中相見呢。
    “當——”
    “當——”
    劍廬之外有鐘聲響起。
    韓牧野走出時候，看到劍池旁已經站著許多弟子。
    “韓無邪，你真在這！”有一道驚喜聲音傳來。
    穿著劍堂弟子衣袍的李思，身上有一道蓬勃的劍氣繚繞。
    三個月修出劍氣，這家伙的劍道天賦也算不錯。
    被李思一聲呼喚，不少人都轉頭看向韓牧野。
    可惜在他們眼中，韓牧野身上氣息淡然，也無劍光閃耀。
    一個入劍廬的弟子，竟然連劍氣都沒有修出來？
    按照劍池的規矩，一年之內修不出劍氣，就會直接被取消修行資格的。
    韓牧野向著李思點點頭，緩步走過去。
    站在那的一眾弟子相互看看，有人不動聲色的讓開道，有人目中透出一絲輕蔑。
    “今日是弟子悟劍領劍時候，韓無邪你可要抓住機會。”李思打量一下韓牧野，壓低聲音開口。
    韓牧野點點頭。
    前方，主持悟劍和領劍的老者是與劉駿同輩的劍池長老。
    他目光掃過四周，然后高聲將悟劍領劍的規矩講一遍，之后就往后退一步。
    悟劍很簡單，坐在劍池之畔，目光所及，選一柄感應最強的劍，感受其中意境。
    說是簡單，其實每一次悟劍也就只有不足半成之人能成。
    特別是這些新入門的弟子，哪有多少能早早感悟到劍中意境的？
    韓牧野與李思挨著坐下，然后目光投向劍池。
    他能感受到這里每一柄劍中所透出的尊敬之意。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劍池中間位置。
    那里，有幾柄劍曾是當初他在劍池觀悟過的，如今再見，有幾分老朋友相見的激動。
    劍池之中，還有一柄青灰色長劍。
    這柄劍，就是當初跟隨他一起橫掃凌霄天宮，平定虎靈墟界的佩劍。
    再見韓牧野，這劍身上微微震蕩。
    “悟劍要有定性，不能挑選太過反復。”李思轉過頭，壓低聲音，“這是我一位師兄告訴我的。”
    他看看左右，再次開口：“還有，我們初次悟劍，最好不要好高騖遠，可以選劍池最邊緣的劍器。”
    “這些劍器之上殘存的靈性和記憶更深，感悟起來也容易。”
    他應該是看出韓牧野目光所及，所以才這般開口。
    這些都是他從劍堂那些師兄處聽來的，都是經驗之談。
    別看就這幾句，那都是要花靈石才能換來。
    要不是李思的劍道天賦不錯，人家真不一定能告訴他這些。
    韓牧野轉過頭，看向李思，輕笑道：“那你準備觀悟哪柄劍？”
    他的話讓李思微微一愣，然后面上透出一絲激動。
    李思伸手指向劍池：“第五十八代祖師的劍器。”
    劍池之中劍器層層疊疊，但大約都是按照一代代弟子身份存留。
    越是往前，其中意境越是深遠。
    按照李思說的，如果是觀悟六十代之后的劍器，其實更容易。
    這家伙讓韓牧野觀悟最近的，自己卻去觀悟六十代之前，可見其也是個心中有傲氣的。
    韓牧野微笑轉過頭，繼續去看劍池之中長劍。
    他倒是沒有想過去選取哪一柄劍觀悟。
    光是與這些劍交流，已經足夠了。
    “當——”
    “當——”
    一個時辰之后，鐘聲響起。
    絕大多數的弟子都是遺憾起身。
    少數幾人面上透出一絲迷茫和興奮。
    李思搖搖頭，站起身，他看向韓牧野，伸手拍拍肩膀：“沒事，這悟劍是看機緣的。”
    “多來幾次，說不定就能悟。”
    “你呢？”韓牧野笑著道。
    李思面上一僵，搖搖頭：“沒戲。”
    說完，他面上又露出喜色：“走，我們去領佩劍。”
    “說不定運道好，我們能領一柄好劍。”
    佩劍雖然都是制式，但其中也有微毫的品質區別。
    如果能領到前輩遺留的佩劍，說不定就能時時感悟劍器之中所存的劍氣或者劍意。
    當然，這等撿漏的機緣，真的是不常有。
    領劍之地在劍池下方一座大堂。
    大堂的門庭開啟，領劍弟子一隊隊的進去尋劍。
    這場面與當初的九玄劍閣有些相似，不過少了觀劍人。
    李思與韓牧野走進大堂，頓時有些失落。
    那一捆捆的長劍，樣式都是一樣，便是有散落的長劍，看上去也是殘破銹蝕。
    這樣領劍，怎么可能有好劍？
    那些殘破的劍器都被翻檢過不知道多少遍，根本不可能有漏可撿。
    李思彎腰在那一捆捆的長劍之中尋一番，然后搖搖頭，抽出一柄。
    劍器都一樣，哪有什么機緣？
    就在此時，韓牧野忽然伸手拍一下他手臂。
    他轉過頭，看到韓牧野伸手指向一旁的一柄銹蝕長劍。
    那劍劍身斑駁，劍鞘已經腐爛。
    “你選這柄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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