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小的時候，他爸爸一直生病，我照顧他的精力很少。但是他很懂事，剛會走路就知道給爸爸洗毛巾擦臉，后來大了，更是不用操心。他五歲的時候，我那天加班，以為他們爺倆要在家餓著呢，匆匆忙忙地趕回家，發現弟弟竟然煮好了面條。他那時候說，媽媽，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回來要照顧爸爸，太辛苦了，我長大了，我可以幫媽媽打掃衛生，給爸爸做飯。”王耀媽媽邊收拾食材，邊說。
　　林子實五歲的時候，正扎著小辮踢足球，常常為了盤子里最后一塊肉而跟顧小花打架，一直到最近，他才學會了煮面條而已。
　　“后來，他爸爸去世了。我還在考慮怎么跟他說，弟弟就主動摟著我肩膀說，媽媽，以后我來保護你！”王耀媽媽說，“那時候他爸爸生病，我們家欠了很多債，生活很不好。我的能力很有限，只能保證讓他們爺倆吃飽，所以弟弟小時候沒怎么吃過好東西。有一次醫院的護士看他長得可愛，給了他一粒牛肉干，弟弟把那張塑料紙裝在口袋里好多天，每天都要拿出來聞一聞。”王耀媽媽抬起頭對著林子實笑了笑：“他現在很喜歡吃牛肉干，對吧？”
　　“因為我的無能，一直沒能讓弟弟過上好日子。”王耀媽媽把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塊：“哎，你這個孩子是不是不會做飯啊？”
　　林子實剝洋蔥的手抬起來抹汗，刺激得眼里嘩嘩流淚，突然就覺得很難受。
　　“剝洋蔥的手不能揉眼睛！”王耀媽媽一把打掉他的手，揪了幾張面巾紙給林子實擦臉，“一看你就是爹疼娘愛長大的孩子，手指頭這么嫩，沒有干過活吧。”王耀媽媽笑著拍拍林子實的手：“一邊看著去吧，你在這還不夠搗亂的呢！”
　　林子實紅腫著一雙眼乖乖站到一邊去了。
　　“我們弟弟命可沒有你這么好，小小年紀就要賺錢養家，白天去上課，晚上去拍照片。那時候我為了還債，晚上也找了份工，也沒有時間去接送他，他就自己坐公交車來回。有一次店里停電，我提前回家，發現他十二點了都沒有到家，于是出去找他，看見他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回來，原來為了省錢，他連公交車都不坐。”
　　“后來他又開始拍電視劇拍電影，漸漸有了名氣，你們公司跟他簽了約，替我們一次性付清了欠款，我們的日子才好過些。”王耀媽媽說：“你是簽了幾年呢？”
　　“五年。”
　　“弟弟簽了三十年。”
　　“我有的時候想，弟弟這個孩子不是生在我們家該多好啊。”媽媽把牛肉切塊。“好不容易日子過好了，弟弟說要在海邊買大房子給我住。有一陣他特別的開心，雖然沒告訴我，但是光看神情我就知道他談戀愛了。那時候弟弟真是跟以前判若兩人，以前早熟，在一群孩子里顯得老成，那時候看起來就和別的孩子一樣，活潑，話也多，整個人精神煥發的。后來那孩子家里不同意。”王耀媽媽頓了頓，“那家人找到家里來，我才知道的。他們說話很難聽，連我都受不了，我都不知道弟弟是怎么面對他們的。后來他們終于分開了，弟弟有一陣子整天呆在家里，陰沉沉的，也不出門。但是這件事弟弟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我，只是說工作很累。我知道他是怕我擔心，也怕我生氣。”
　　“可是我有什么可生氣的呢，我自己的兒子，從小沒有過過好日子，沒有像同齡的孩子一樣高興過，他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男孩，既然他那么開心，我有什么好生氣的呢！我只是很傷心，我不能保護他，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傷害，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王耀媽媽說的有些激動，林子實一下手足無措，不知怎么辦才好。他自己現在滿腦子里也亂哄哄的，那些王耀從來不會提及的事情，全都從媽媽嘴里說了出來，一個林子實從不知道的王耀突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
　　王耀媽媽很快恢復了平靜：“小林子，知道我為什么跟你說這些嗎？”
　　林子實傻乎乎地搖搖頭。
　　“我希望你能多體諒他。”王耀媽媽笑著說：“他不像你一樣，一帆風順的，所以把什么都看的很美好，什么都不怕。弟弟其實很膽小，想的又多，一直過的小心翼翼。”
　　“他有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林子實怎么怎么樣啦，林子實又怎么怎么樣啦，我聽得出來，他很羨慕你，也很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一直喜歡他。”
　　林子實一下無法消化這些話，呆呆愣了一會兒，等到王耀媽媽把牛肉都燉上鍋了，才回過神來：“阿姨，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殿下在一起？”
　　王耀媽媽笑了笑，沒說話。

　　王耀媽媽是請了一天假過來的，還要坐車趕回去，臨走囑咐了林子實，什么時間加料，什么時間關火，就收拾了東西準備走。林子實說要把她送到車站，她也不干，非得讓林子實看好火。林子實這次非常聽話，抱著鬧鐘坐在廚房看火。
　　王耀媽媽說的話在腦子里亂飛，他只抓住了最關鍵的一句：他很羨慕你，也很喜歡你。俗話說，知子莫若母，媽媽說的話一定是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