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饒是蝙蝠俠也被小丑這句話震驚了，小丑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怎么冒出來個面相二十出頭的兒子？是他發瘋之前跟他的妻子生下的，還是說小丑實際上已經四五十了，只不過臉太不顯老，造成了他還年青的錯覺？
蝙蝠俠想了一會兒，若小丑真的快五十歲，打他算不算毆打精神病老人。可聯想到小丑一個月前還在精神抖擻上躥下跳，怎么看怎么沒有中老年人的樣子。為了解決這疑惑，他轉頭去問被他牢牢鉗制的席格：“他說的是真的嗎？”
席格面無表情：“我沒有父親。”
蝙蝠俠轉向小丑，后者肩膀上頂著一個汩汩流血的窟窿，聳了聳肩：“小寶寶說氣話而已。”
蝙蝠俠又看席格：“你母親是誰？”
席格一聲不吭，小丑也不回答。兩人在母親的身份上依然保持著詭異的默契，沒有提供給蝙蝠俠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這僅有兩個人的倫理關系中，父親和兒子的聯結是親密且直接的，而母親就像死去卻魂魄未散的幽靈，以存在卻無可感知的姿態在兩人間盤桓。
蝙蝠俠沒有再問，眼下的情況太尷尬，根本不是個盤問的好時機。小丑是個滿嘴跑火車的慣犯，席格看模樣也不值得多少信任，等拿到兩人的血樣和毛發，做完一套親子鑒定，就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了。
他摸出手銬要給席格銬上，后者卻向上一撞，額頭直接磕在蝙蝠俠的下巴，他感覺到蝙蝠俠鐵鉗般的手松了些，旋即向后撤退幾步，沖上前去，拔出之前被打掉的長錐，用力擲向小丑。
蝙蝠鏢精準無比地打在長錐上，叮的一聲，長錐偏離了原本的路線，擦過小丑的耳際，直接插進柔軟的白色軟墊墻壁中。脫離蝙蝠俠的控制后，那堪稱恐怖的怪力再次生效，小臂長的錐身全部沒了進去，只剩下一個長柄劇烈的顫動著。
這最后的搏命一擊，僅僅削掉小丑耳邊幾縷頭發。
他還未動，一陣破風聲便遠遠傳來，他立刻偏轉身體躲閃，子彈擦著他的小腹劃過，一顆子彈撕裂了禮服和襯衫，另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大腿，血液噴涌而出。按幾個彈坑的位置，要是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被打開花的就是他的腦袋。
席格捂著腹部的傷口，抬頭看向子彈射來的方位，是阿卡姆瘋人院的一堵高墻。
狙/擊手。
阿卡姆瘋人院的安保系統總算反應過來，異變就發生在他們的腹地，根據法律法規，非法襲擊阿卡姆瘋人院一律視為重型軍/火的恐/怖/分/子，可以當場擊斃，現在手持防暴盾的武/裝/警/察正緩慢以小丑的牢房為圓心收攏陣線，暗處大概有十幾支狙/擊/槍瞄著自己的腦袋。
他咬緊牙關，在心里評估了一下眼前的景況。這群保安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但蝙蝠俠就攔在他身前，要越過他殺死小丑已然成了不可能。
可惡。
進入哥譚市之前他就知道，比起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瘋人院安保系統，面前這位只有血肉之軀的黑暗騎士才最棘手。為了解決這個麻煩，他不得不跟老毒鬼企鵝人合作，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卻還是錯估了蝙蝠俠的能力，和企鵝人的廢物程度，他撕開企鵝人的防線甚至不用二十分鐘。
“別得意，小丑，你不能永遠躲在蝙蝠俠后面。”席格喘著氣，“總有一天我會回來來找你的，我會殺了你的……有本事你就一輩子攥著蝙蝠俠的披風不松手，跪下來哭著舔他的靴子求他保護你，否則總有那么一天。”
小丑舉起一只手，做出一副“我理解”地樣子：“當然，我知道，沒必要重復，小甜餅……你肯定要殺了我，不殺了我你怎么活下去？可是殺了我你又怎么活下去？”
席格沒有回答，他拖著軟軟垂落的手臂，邁開被打了個窟窿的腿，向著瘋人院的安保人群沖了過去，混亂中，蝙蝠俠只來得及大喊一聲“讓開”，就看到一排排防爆盾如多米諾骨牌般倒下，那黑色的身影沖擊武/裝/警/察就如同群狼殺入羊群。
最后，席格徑直越過了高墻，像鳥一樣飛過高空，眨眼間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蝙蝠俠回身，小丑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根卷煙，正吭哧吭哧地找打火機準備點上，這家伙肩膀被開了個眼還這么怡然自得，絲毫不在乎自己會不會留下殘疾。也許是小丑悠閑得太刻意，刻意到咧著嘴都蓋不住心虛，他問道：“他真的是你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小蝙蝠，我那玩意又沒廢掉，還有功能呢，不信你問哈莉——怎么就不能有孩子了？”小丑搖了搖嘴里的煙，嬉皮笑臉地說：“老伙計，勞煩用你的蝙蝠打火機點根煙……”
蝙蝠俠理都沒理他，這廝的命跟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硬又臭，肩膀鑿個洞還不至于讓他死了。
他越過小丑，走向席格受傷時站立的位置，子彈在水泥地面上打出個數個小坑，而旁邊，是一灘鮮紅的血。
提姆站在蝙蝠俠身后，蹲下身，用手撫摸地面，一陣粗糙的顆粒感傳至手心，他微微皺了皺眉，把那東西撿起來，躺在掌心中央的，是幾顆雪白的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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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恩莊園地下，蝙蝠洞。
“小丑真有兒子了？”電梯門向兩側無聲滑開，夜翼迪克·格雷森施施然走出來。
一張巨型電腦屏幕被安放在蝙蝠洞中央，周圍是幾個拼接的小屏幕，散發出的白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屏幕上正是席格的照片，蝙蝠俠從監控錄像中截下了一幀清晰的正臉。
銀幕上的席格兩眼直視前方，皮膚慘白，一頭略顯凌亂的黑色長發，黑與白的對比太過鮮明刺眼，若不是那一雙眼睛還有顏色，簡直會讓人以為這是張黑白照片。
夜翼饒有興味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畫面，小丑和席格的照片一上一下，中間連著一道直線。那兩張照片最吸睛的就是席格的眼睛，左右兩只瞳孔的顏色各不相同，一藍一綠，鮮艷到令人不適的地步。他忍不住感嘆道：“怎么跟只波斯貓似的。”
虹膜異色癥可能因多種先天或后天疾病引起，十分罕見，發病概率大約在01左右。最常見的先天疾病是瓦登伯格綜合征，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性疾病，表現為皮膚、毛發和虹膜的色素異常，還往往伴隨著感覺神經性耳聾。
蝙蝠俠瞥了夜翼一眼，前兩天讓他來一趟，他說少年泰坦那邊有事走不開，倒是今天聽到小丑有兒子這個風聲立馬就趕回來了，一進來還先給人起個外號，真不知道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瞧熱鬧的。
夜翼端著茶杯，半靠著椅背，隨口問道：“提姆呢？”
“回家了，他明天期末考試。”
蝙蝠俠正在播放地下賭場的監控錄像，錄像中，席格穿著一身漆黑的喪服，戴著頭紗和鳥嘴面具，宛如中世紀瘟疫醫生。那剪影般的身影落在夜翼眼中，叫他忍不住說：“哇，他長得比我還高。”
照片上顯示，華特·席格·理查德，身高在185米左右。
小丑像都市怪誕傳說中的瘦長鬼影，身高196cm，光腳都比踩著靴子的蝙蝠俠高，兩人都穿著鞋子的情況下，蝙蝠俠有時候看他還得仰頭。而他不僅僅是長相，在身高上，席格也隨了他爹，穿上帶跟的靴子就更高了，幾乎有一米九。他肩寬，腰卻很窄，臀部略顯得平，腿卻長得驚人。
蝙蝠俠話音剛落，屏幕上便彈出一個警示的紅框，只有一個單詞：匹配。
“d8s1179等26個str位點基因座均為人類遺傳學標記，累積親權指數（cpi）為97912x1010……支持存在親權關系。”夜翼念著屏幕上的報告，“他還真的是小丑的兒子，小丑到底跟誰生了他？”
“不清楚。篩查遺傳信息需要時間。”蝙蝠俠說。
夜翼沉吟了一會兒：“我覺得他有點眼熟……”
“眼熟？”
“對，我的意思不是他像小丑，而是像別人。我感覺，感覺，好像是在哪里見過他。”夜翼斟酌了一下詞匯“也不一定，說不定是見過他母親。”
從正義聯盟到少年泰坦，從阿卡姆到無賴幫，所有蝙蝠俠認識的人、聽說的人，他們的dna信息都被收錄在蝙蝠電腦的龐大信息庫中，在確認席格跟小丑的生理關系后，蝙蝠俠會將席格的遺傳信息與所有他收錄的內容進行比對，以確認他母親的身份。
蝙蝠電腦的運算能力強悍無比，可以將一次親子鑒定的時間壓縮到40~60分鐘，但龐大的dna信息篩查起來需要時間，確認席格的生母可能要花費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得到相對準確的結果。
尋找席格的生母倒不是因為八卦，席格的年齡明顯大于小丑出現的時間，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小丑掉入化學池之前，跟他的妻子生下的孩子。只要能找到席格的生母，就能確認小丑的真實身份，撥開這層一直縈繞著小丑起源的迷霧。
盡管這無異于大海撈針，但至少有希望。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蝙蝠俠抬頭看著席格的照片，那一身跟小丑一般無二的蒼白皮膚，心想：小丑的膚色竟然能遺傳？
要知道小丑病態的白皮膚和綠頭發，是被一桶廢液活活燒成這樣的，并非先天缺陷，不應該遺傳給后代。
夜翼忽然笑了一下：“我倒是有個想法，不如把有名的漂亮女演員和超模都跟他對比一下，能把小丑的長相中和成這樣，他母親一定是個絕世美女，不是奧黛麗·赫本也是瑪麗蓮·夢露。”
蝙蝠俠沒糾正夜翼對小丑長相的詆毀，趁著篩查基因這段時間，他打開阿卡姆瘋人院的監控錄像，從頭到尾一幀一幀地觀看。
華特·席格·理查德，小丑之子。
男，目測年齡在21~25歲，左撇子，酷愛雕刻，患有虹膜異色癥。英語流利，談吐清晰，接受過高等教育，用詞和語調都帶書面氣，略顯公式化，推測職業是學生，可能剛剛畢業不久。聽口音應該在美國南部生活過。
他沒有明顯的邏輯障礙，也沒有面部肌肉神經失控，精神狀態相對穩定。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能夠輕易鑿開墻壁。但是從抓握武器的動作，以及展現出的體術來看，并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戰斗技巧相當之差。
肉眼可見，他跟小丑的親子關系恐怕很糟糕。
蝙蝠俠盡力控制情緒，但看著屏幕上席格痛揍小丑的英姿，還是忍不住幸災樂禍。小丑以前可沒少拿他和羅賓的父子關系開涮，結果小丑自己養還不是養出個帶孝子來。
可是笑著笑著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想到了死去的杰森，小丑的兒子還活著，他的兒子卻已經死了。小丑用撬棍活活敲碎了杰森身上每一根骨頭，他的尸體破碎到布魯斯只能用釘子把他的關節釘起來，才能勉強讓躺在棺材里的杰森有個人樣。
杰森已經去世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