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彪既能成為上官的心腹，頭腦就不是愚笨之人，此刻已是猜到了封君揚(yáng)的身份，便先向著封君揚(yáng)行了個軍禮，這才恭聲答道：“是，正是他兩人殺了裘將軍，又傷了我軍中無數(shù)弟兄。”
    封君揚(yáng)這才轉(zhuǎn)頭抬臉去看辰年，淡淡叫道：“辰年，你過來。”
    辰年應(yīng)聲從崖壁上躍下走向封君揚(yáng)。陸驍見狀忙也從后跟了上來，周身戒備地緊伴在她的身側(cè)。封君揚(yáng)的目光從陸驍身上劃過，目光微不可見地沉了沉，然后便落到了辰年身上，靜靜地等著她走近。
    辰年走到封君揚(yáng)馬前站定，仰著頭貪婪地看著馬上的他，眼眶止不住地發(fā)燙，目光里卻有著無盡的喜悅。還能活著見到他，真好。
    封君揚(yáng)又怎會讀不懂她的目光，心中頓時酸澀難忍。瞧她這般渾身帶血的狼狽模樣，他既覺心疼又覺惱恨，一時也不知是該把她擁入懷里柔聲安慰好，還是把她扯過來狠狠教訓(xùn)一頓才好。他微微抿了抿唇角，強(qiáng)壓下心中百般情緒，冷漠問她道：“是你殺了裘德遠(yuǎn)？”
    辰年正猶豫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就聽得封君揚(yáng)又繼續(xù)問道：“你為何要?dú)⑺克浅⒚伲瓦@樣平白無故地被人殺了可是不成。”
    辰年福至心靈，當(dāng)下就高聲答道：“是他先濫殺無辜，殺了我許多親朋好友，還試圖侮辱我的姐妹。我為救姐妹，這才不小心失手殺了他。”
    封君揚(yáng)聽了就緩緩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哦，原來如此。”
    那邊向彪?yún)s是不愿，厲聲呵斥辰年道：“滿嘴胡言！裘將軍是奉命前來剿滅山匪，怎地說是濫殺無辜？”
    “我呸！”辰年立時高聲反駁道：“什么山匪？哪里來的山匪？一群子老弱婦孺怎么就突然變成山匪了？你家吃奶的孩子也能做山匪？你家大姑娘也出來做山匪？我們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我們就是住在這太行山里的貧民百姓，因著山里要鬧兵災(zāi)，這才結(jié)伴逃難。你們身為官兵，吃著朝廷的軍餉，非但不能保一方百姓的平安，還要?dú)⑽覀儼傩杖コ渖椒嗣邦I(lǐng)軍功，你要臉不要臉？”
    她口舌本就厲害，此刻又故意要顛倒黑白，脆生生一段話把那向彪噎了個嚴(yán)實(shí)，向彪頓時怒火滿面，怒道：“你們這些人分明就是清風(fēng)寨匪徒！”
    “誰說的？有什么憑證？”辰年朗聲問道，她指了地上的楊貴，“就憑他的話？他若不是做賊心虛，他為何要服毒自盡？”
    向彪一時被她擠兌得答不上話來，他也不知道楊貴為何要突然自盡，可他長官被殺，手下士兵也死傷眾多，總不能就這樣放過這兩個人。他索性不再與辰年?duì)庌q，只抱拳向著封君揚(yáng)說道：“世子爺，不管怎樣，這二人殺我兵士甚多，我須將其帶回冀州才好向我家少主交代。”
    “你殺我父老兄弟更多！”辰年怒道，“要不咱們就一個個地?cái)?shù)一遍，看看是你們?yōu)E殺的百姓多，還是我們誤傷的官兵多！”
    “夠了！”楊成冷聲喝住兩人，轉(zhuǎn)頭去看封君揚(yáng)，問道：“世子看此事如何處理？”
    封君揚(yáng)輕輕地彎了彎唇角，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事可就難辦了，雙方各說各的理，叫人還真是一時難以決斷。向校尉的話有理，其要求我很理解。若是旁人，我也就不管這閑事了，偏這丫頭和我還有點(diǎn)情分，我也不好看著她任人欺凌。依我看，既然這事雙方都說不清楚，不如就去盛都聽從圣裁吧！”
    他說著從馬上慢慢伏下身來，直視著向彪，輕笑道：“向校尉，我?guī)е@兩個人和你一同去盛都，咱們到御前打官司去吧，好不好？”
    封君揚(yáng)臉上分明帶著淺淺的微笑，向彪?yún)s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眾人皆知目前朝廷勢微，天下群雄并起，此人是云西王世子，稱霸西南的一方諸侯，到了盛都皇帝也得給三分面子的人物，他一個小小的校尉如何與其抗敵？更別說此人還是自家少主巴結(jié)拉攏的對象，莫說死一個裘德遠(yuǎn)，就是再死上十個八個，少主怕是也不會為此去得罪此人。
    向彪額頭上已經(jīng)冒出汗來，所幸他是個心思靈活之人，既然想透這一點(diǎn)，當(dāng)下便恭敬答道：“末將不敢。末將只是隨裘將軍出來執(zhí)行軍務(wù)，眼下裘將軍身死，末將聽從世子爺安排便是。”
    “那好，”封君揚(yáng)斂了面上笑容，直起身來淡淡說道：“你先帶軍回去，這兩人由我?guī)ё摺＝袢罩拢易詴つ慵疑僦髡f個清楚。我云西離得此地雖遠(yuǎn)，可我封君揚(yáng)的人，也不是任誰都可以動的。”
    聽著他這話中的意思竟是還要去向薛盛顯問罪。向彪嚇得大汗淋漓，低著頭不敢接話。封君揚(yáng)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又去看楊成，問道：“楊將軍，你說這樣可好？”
    楊成向他抱拳道：“世子大量不計(jì)前嫌，楊某已是感激不盡，今日之事又全是楊某治下不嚴(yán)所致，楊某實(shí)在是無臉說話，全憑世子決斷就是。”
    封君揚(yáng)笑道：“楊將軍言過了，誰家那里還沒有幾個欺上瞞下吃里爬外的奴才？楊將軍千萬莫要太過自責(zé)才是。”
    他兩個說著話撥轉(zhuǎn)馬頭又往回走，封君揚(yáng)目光淡淡掃過站在一旁的辰年，竟是連頓都未頓一下。陸驍瞧見這般情形，奇怪地問辰年道：“他不是來救你的嗎？為何不理你？”
    辰年卻知封君揚(yáng)是還在惱恨自己，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做，只微微抿著唇站在那里。封君揚(yáng)既往回走，那些護(hù)在他四周的云西暗衛(wèi)也紛紛跟著掉頭，當(dāng)中一個身材瘦小的暗衛(wèi)卻帶著幾人向著辰年過來，叫道：“謝姑娘。”
    辰年抬眼看去，這才認(rèn)出此人是封君揚(yáng)身邊的小廝順平。
    順平從馬上翻落下來，將韁繩塞入辰年手中，湊近了她低聲說道：“世子爺很是擔(dān)心姑娘，不惜冒死向青州軍示明身份，用‘飛龍令’召集我等，后又為救姑娘一夜疾馳，全靠了喬老灌入的真氣才撐到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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