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層供暖很差，充其量也就十二三度。
    西城的舊樓房還沒有完成集中供暖，都是院內(nèi)鍋爐在支撐，物業(yè)只保證住戶不被凍死就行了，才不會花多余的錢去買那么多無煙煤。曾有住戶捅給了記者，小區(qū)物業(yè)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供暖是為了住戶能把冬天過了，而不是為了熱！”
    住戶除了罵罵咧咧，一點轍沒有。
    尚婷婷帶著口罩來到一號樓四單元302房間，還沒開門就聞到了那股煙味、酸臭味、尿騷味混合成的惡心的味道。
    樓管大媽對著尚婷婷笑容可掬道：“姑娘，這家就拜托你了，我們會多給錢！”
    尚婷婷有點兒懵，打掃個房間而已，怎么和請菩薩似的？
    樓管大媽拿鑰匙擰開房間門，一股沖天的臭氣，讓尚婷婷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樓管大媽也捏住了鼻子。尚婷婷嘗試著進屋，遍地衛(wèi)生紙，書籍雜志，塑料袋，打包盒，煙頭，四處亂扔的內(nèi)衣褲襪子，她兼職當家政一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臟亂差的屋子。
    墻角的桌子上放著一排泡面桶，都是半碗湯，蒼蠅亂飛，大冬天能在家里養(yǎng)出蒼蠅，也是沒誰了。
    床被黑而亮，至少半年沒洗。
    尚婷婷打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畫面配著味道，險些沒讓她吐出來，衛(wèi)生紙堆成了金字塔，全是用過的，馬桶里有一坨，墻角處還有一坨，墻壁上甚至趴著蛆蟲，尚婷婷當即打了退堂鼓，道：“大媽，這活我真接不了，屋子我都進不去，別說五百了，您給我五千我也干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樓管大媽也不意外，這姑娘是第十六個望風而退的家政了。
    樓管大媽將尚婷婷送出門來，道：“這個孩子也是不成事兒，沒見過這么懶的。”
    尚婷婷問：“他家里人不管他？”
    樓管大媽說：“他是被趕出來的，說是要鍛煉鍛煉他，就給他在這里租了一年的房子，沒用！唉，十七八歲的孩子，像什么樣子！”
    尚婷婷心想，肯定從小被溺愛，習慣到了骨子里，再管就晚了！但是被慣壞的孩子多了，沒見過這樣的。
    閑聊中尚婷婷得知這個十八九的男孩兒叫韓風，因為太懶，被北方學(xué)院強制攆到外面居住，靠著每個月父母給的兩千生活費過活，把日子過成了這樣，死了都沒人知道。
    尚婷婷很意外，北方學(xué)院，和自己還是校友。
    其實這小子在北方學(xué)院已經(jīng)懶出名了，只不過對于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書的尚婷婷來說，潛意識都會自動屏蔽這種無聊的八卦新聞。
    尚婷婷和大媽剛下樓，就聽到外面有人驚呼“著火了！”
    尚婷婷和大媽急忙回頭望去，就是302房間在冒煙，二人大驚失色，一個忙著上樓，一個打火警電話。
    折騰了一下午，火滅了。情況弄清楚后，讓人啼笑皆非，這個韓風剛剛在睡覺，有些尿急，懶得上廁所，就在床腳處解決了，尿液流到了電熱毯上，造成了短路，電熱毯先引燃了床單，床單引燃了窗簾，窗簾又引燃了電腦桌，從始至終韓風都沒抬頭看一眼，覺得背后有些熱，就往另一邊挪了挪，火燒屁股了他才蹦起來。
    都出了單元門，韓風裹著毯子出來還在打瞌睡，面對火警的教育充耳不聞，房東把他的父母叫過來定損，家里木質(zhì)的東西全燒的不成樣子，廚房和衛(wèi)生間的門也燒了一半，萬幸沒有引燃煤氣，要是出了人命，那事情的性質(zhì)可不一樣了。
    房東要氣炸了，和韓風的父母要20萬賠償，韓風的父母不肯給，他們這棟房子也不值20萬，經(jīng)過協(xié)商，5萬塊解決問題。但是房東說一年的房租不退，他的房子，這輩子都不允許韓風再出入，樓管大媽補充道：“我們小區(qū)也不許韓風出入！”
    尚婷婷看了半天熱鬧，心里譏笑，韓風這人是個絕絕子，沒人管非餓死在大街上不可，可憐他父母，什么都指望不上還得給他擦屁股。
    離開了小區(qū)，她又接了兩個家政的活，賺了一千塊，在校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口水，一口包子，以西北風和校門口的車水馬龍下飯，吃完了，拍拍手上的灰，準備回學(xué)校上自習。
    她合計著下個學(xué)期得把計算機二級過了，開學(xué)看看可不可以同時讀個財務(wù)專業(yè)，要是能拿兩個學(xué)位證就太好了，以后也好就業(yè)。
    尚婷婷剛要刷校園卡進門，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距離校門就差一個馬路，他坐下，往電線桿上一靠，看樣子是不準備再動一下了。
    尚婷婷看著有點兒眼熟，便多留意了兩眼，加厚的保暖內(nèi)衣，一件長長的羽絨服，蓬頭垢面，不就是那個閻王見了都不愿意收的韓風么，這是沒地方去了，往學(xué)校來了么？
    尚婷婷是真不想和這個懶癌晚期的男人有一毛錢的關(guān)系，就要進校門，便被身后車輛急促的鳴笛聲驚得回頭，她看到韓風剛走到柵欄邊上，一輛轎車飛馳而來，正好撞上。
    韓風的身體被撞飛，在空中翻了兩圈，飛出去至少十幾米，然后重重落下，成了一堆！
    尚婷婷哪里見過這么慘烈的畫面，驚叫了一聲，癱軟在地，校園保安把她扶起來的時候都沒有知覺，直到警察、交警過來取證尋找目擊者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剛吃完的包子全部吐到了樹坑里。
    后來警察交警帶著她和被撞的慘烈的韓風一同去了醫(yī)院。
    司機在警察的保護下長吁短嘆，出現(xiàn)在醫(yī)院的韓風父母目光呆滯，眼淚默默地流。
    所謂不讓他回家都是氣話，就算韓風是個傻子，父母也不會拋棄他，何況他還是個能考上大學(xué)的正常人呢？
    可韓風太不爭氣了，距離人行道頂多五米，他這五米的距離都不想動彈，非要翻柵欄，真行，好吃不如餃子，舒服不如躺著，人怎么可以懶到這個地步呢？你說你在家里自生自滅得了，死還得禍害人家一個司機。
    尚婷婷把自己看到的，以及今天白天的事情，事無巨細，全部告訴了警察，并強調(diào)了一句，“完全不怨司機，是他懶的有點兒過分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韓風的父母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么，韓媽媽只低頭啜泣，也許是尚婷婷看到韓媽媽有點兒心疼，便問了警察一句，“他怎么樣？”
    負責照顧尚婷婷的女警道：“還有一口氣吊著，估計夠嗆了，你們這些學(xué)生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父母含辛茹苦養(yǎng)育二十年，一朝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誰能受得住？”
    尚婷婷蒼白的臉上掛起了一抹笑容，道：“您說是不是所有被父母溺愛的孩子，都會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像我這樣沒人管的，就得和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活著？”
    已經(jīng)調(diào)取來尚婷婷學(xué)籍檔案的女警知道這學(xué)生的情況，摟了摟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