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愛戀,悄然無聲地來了,當江宿發覺自己的視線離不開那個女生的時候,他已經深陷情網了。</br> 世界上原來有這樣一種女孩子,她不算很漂亮,但她的笑容卻讓人無法從她臉上移開視線,言談舉止之中始終有一種令人舒服的感覺,她是高三時因為戶口問題轉到他們班上的,沒有親眼見證他的斑斑劣跡,聽聞之后也只是報以一笑,對他的態度和對其他男生沒有什么不同。</br> 沒有厭惡,沒有偷偷打量,反而一派落落大方地問他問題,向他請教練習題,這再正常不過卻也是最異常的態度讓他不得不正視這個女孩子。</br> 然后,腦袋一直只有打架、爭奪的男生在自己荒蕪的心田里埋下了一顆神奇的種子,種子落地生根,發芽成長,與日俱增,一發不可收。</br> 甘順南和宋淼不愧是江宿的好兄弟,察覺到他的心思后,立刻給他出謀劃策,充當狗頭軍師,給他很多建議,讓他開展熱烈的追求,他卻沒有,因為那個時候正是高三,無論對她還是對他來說,都是極為關鍵的時刻。</br> 若只是他一個人心動,就好了。</br> 他和那個女生,最終還是在一起了,在高考前三個月,瞞著老師、家長、同學,偷偷地在一起了。</br>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一心二用的,高考結果出來,江宿發揮正常,但女生卻失利了,哭著被父母帶走了,他追過去,被女生的父親狠狠揮了一個耳光,他咬牙承了下來,堅持要跟女生說話。</br> “你要真喜歡她,就別再來找她了。”女生的父親這么說道。</br> 江宿便不再要求什么,只能偷偷地看著女生上車,離去。</br> 在錯誤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是一件既美麗又失落的事,對江宿來說,這段感情,如同一道漣漪,結束了就消失了,除了遺憾,什么也沒有留下。他打聽到女生補習的學校,想跟她一道補習,卻被江博成攔下了。</br> 江博成看著一臉決然的江宿,嘆息,說道:“如果你還不能擔負起別人的人生,就不要那么理所當然地介入被別人的生活。”</br> 那個時候,江宿對江博成不再尊重,因為他曾經幾次看到江博成跟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外面見面,一個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他已經高三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自然不會認為自己的父親對那個女孩子只是單純的幫忙照看老友孩子這么單純,他和羅藝清的感情很好,所以將江博成視為仇人。</br> 江宿被江博成攔下之后,立刻改變留在云大的志愿,報了云城有名的警校,立志從警,這無疑是打了江博成一個耳光,一個混道的老大竟然有一個當警察的兒子,江博成心臟都差點氣爆了,可江宿的指責更讓他心痛:“你以為我在外面找女人?在你眼里,我是那種人?”</br> “是不是都無所謂了,如果你要離婚,我跟我媽。”江宿說道,然后拿著行李去學校報到,一直到畢業,他只是在過年的時候在家里呆兩天就出去,幾乎沒有跟江博成說話,平常也只給爺爺和羅藝清打電話,家里人都還以為他是因為江博成不讓他補習而記恨至今呢,他們并不知道他計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br> 當初被攔住了,江宿不是不在意,可上了警校之后,每天的辛苦操練,師兄們的無情打擊嘲笑,讓他的傲氣磨掉了不少,初戀的女生第二年也考了好分數,去了外省很遠的學校,他嘗試著保持聯系,但最終還是漸行漸遠了。</br> 女生說不埋怨當年的沖動,只是遺憾當時的勇敢,并沒有換來想象中的甜美。</br> 江宿也釋然了,大三的時候遇到一個很好強的女同學,便鼓足了勇氣去追求,當然最后抱得美人歸了,但讓人好笑的是,他第二段戀情失敗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女友受不了他工作太忙沒時間陪她……</br> “你也是警校畢業的,難道是到現在才明白警察是干什么的嗎?”他問道。</br> “我以為你不會只甘心做一個小警察!”女生控訴道,“你太讓我失望了!”</br> 江宿自嘲一笑,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一個,他改了高考志愿后,江博成也曾經預言過他做不長,可是他堅持下來了,不是嗎?但究竟是他真心如此,還是要跟江博成較勁,直到江博成第一次暈倒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沒能弄不明白。</br> 許久不見,江博成老了很多,江宿很吃驚,在他印象中,江博成始終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何曾有過這樣頹敗的氣息?</br> “父子之間,哪里有真正的仇恨?”羅藝清勸道,“阿宿,你都交了新的女朋友了,過去的事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說了,是你爸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你都分不清嗎?”</br> 江宿沉默著看著江博成,江博成看到他的樣子,微微嘆息,說:“你想說什么就說吧。”</br> 江宿皺眉,要他說什么呢?說他其實在意的是江博成對婚姻對家庭的背叛嗎?“你好好養病吧,公司的事有底下的人呢。”</br> “阿宿,你從來沒想過要接手博藝嗎?”江博成急促地問道。</br> “博藝,博藝,是你和我媽的東西,跟我沒多大關系吧,況且……”江宿頓了頓,接著說,“我也不是這塊料,打打殺殺我還在行些。”</br> “博藝和你都是我和你媽的結晶,它是你的兄弟,”江博成解釋道,“我和你媽就你一個孩子,除了你,還有誰能接手呢?”</br> “不是還有舅舅他們嗎?”江宿有些不耐煩,“聽說表弟對企業管理很感興趣,那不正好。”</br> 江博成臉色頓時不好起來,張著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羅藝清緊握著他的手,閉上眼睛。</br> 江宿沒有將江博成的話放在心上,他以為江博成只是太過操勞,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回到崗位上便接了一宗販毒案,全國奔走,甚至還跑到泰國去了,一連好幾個月才回到云城,他才知道江博成是真的病了,還很嚴重,他有如被當頭棒喝,火速趕去醫院。</br> “阿宿,只有你了,除了你,誰還會將你爺爺和你媽放在心里?”江博成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目光渾濁,毫無生機。</br> 江宿狠狠地給自己一個耳光,跪在江博成的床前痛哭不已。他到局里交了辭呈,局里一再挽留,他沒有動搖,因為他深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他不想日后遺憾。m.</br> 江博成對江宿的做法很是欣慰,便安排江宿進博藝學習,同時讓江宿到云大報班接受專業教育。</br> 就這樣,江宿遇到了張霧善,一個全身都是刺,受傷的總是自己的女孩,她不漂亮,脾氣也不好,總是不由自主對別人說很刻薄的話來掩飾自己。</br> “江宿,男人為什么要吸煙呢?明知道吸煙對健康有害。”張霧善單手撐著腦袋,一手拿著他的煙仔細看著。</br> 江宿想了想,說:“這個說來就復雜了……大概受不了誘惑吧。”</br> “呵,”張霧善嘴角輕輕一扯,拿出一支煙放到嘴里,嘲笑道,“就跟女人喜歡聽甜言蜜語一樣吧,明知道男人是為了見不得人的目的才說那些話,明知道不該沉淪,卻還是不顧一切地跳進男人編織的陷阱里,你說傻不傻?”</br> “你說得很有經驗似的,莫非你也傻過?”江宿不懷好意道。</br> 張霧善微微一僵,隨后又笑道:“誰沒個年幼無知呢。”她笑著,手指在脖子上的粉色項鏈上慢慢摩挲著,有一種奇怪的迷離。</br>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你應該高興,”江宿說道,看到張霧善挑眉看著他,繼續說道,“男人不會對丑女說甜言蜜語。”</br> 張霧善“撲哧”一笑,輕輕地挑起長發,勾著眼神,緩緩道:“那——你也覺得我漂亮嗎?”</br> 江宿仔細打量著:“嗯,還不錯。”</br> “可怎么不見你對我說過甜言蜜語?”</br> “我是怕說了你會中招,到時候死賴著我,我就頭大了。”江宿打趣道。</br> 張霧善抬起下巴,斜睨他:“我很好奇,你原來的頭,究竟是多小。”</br> 是在暗示他對很多人說過甜言蜜語嗎?江宿瞇起眼睛,想繼續開口,卻看到她不自覺緊攥著的拳頭,一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女人,是錯的人,她有過一段故事,而且還沒從那段故事中走出來,就算他們現在在一起,他也只是她的一個過客而已。</br> 去醫院的時候,羅藝清被江博成找了個理由弄回家去了。</br> 江宿看著眼前的女人,臉色很黑。</br> 江博成咳了咳,有些不自在地對江宿說:“阿宿,這是紀筱筱,是我以前一個朋友的侄女。”</br> 紀筱筱對江宿點點頭,安靜地站在一邊。</br> 江宿看看紀筱筱,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言的樊律師,生氣道:“連律師也帶來了,你是怕我以后欺負你的女人嗎?”</br> 江博成劇烈地咳起來,紀筱筱猛然抬頭盯著江宿,而樊律師的表情則有些古怪。</br> “阿宿,”江博成忍住咳意,說,“你真的是誤會我了,這么多年了,你還沒看出來嗎?我跟小紀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br> “都到這份上了,還有什么好瞞的?”江宿擰著眉說道。</br> “小江先生,你可以不尊重我,但是你不可以不尊重你的父親。”紀筱筱忽然大聲說道,很是氣憤。</br> “這里有你插嘴的份兒嗎?”江宿冷冷地盯著紀筱筱,紀筱筱扯著脖子想說什么,看到江博成的表情,扁扁嘴出去了。</br> “阿宿,”江博成嘆氣道,“小紀雖然認死理,但是人不錯,以后能幫你很多,你要不要考慮……”</br> 江宿一愣,頓時難以相信地看著江博成:“你……她是給我準備的?”</br> 江博成望著江宿,說:“一開始并不是,早些年的時候,小紀的叔叔出事前曾經給我打電話,可惜我沒有接到那個電話,后來他出事了,我趕過去也晚了,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幫忙照顧他侄女也沒什么錯。你大概有疑問,幫忙就幫忙,不用這么偷偷摸摸的,對吧。你不知道,小紀他們家碰上的不是普通人,有點難辦。”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年我不讓你去找那個女孩子,你怨我吧?現在我還你一個怎么樣?我還沒跟小紀說過,我也不想委屈她,你要是看上眼了,就要堂堂正正去追求人家才行。”</br> “我有女人。”江宿沉著臉說道,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紀筱筱是他老子的女人,現在讓他去追求她?全世界就剩她一個女的都不可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