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年度表彰跟實習生是沒什么關系的,由于葉蓉卉起點高,參與了不少活動的策劃,表現積極,優秀新人獎自然就頒給她了。</br> 當主持人問她有什么感想時,葉蓉卉落落大方地接過話筒,很中肯地說道:“跟其他同事相比,我只勝在我很幸運,有了這么多展示自己的機會,可我也知道,機會不會一直都留給我,我不會沾沾自喜,更不會一直依賴著這份幸運,不然就會辜負了關心我的人,更對不起那些比我有才華可以比我更出眾的同事。”</br> 現場一片沉默,主持人愣了愣才說:“葉小姐真是太謙虛了。”</br> “我不是什么時候都會謙虛的,我聽說黃總是一位舞林高手,不知道今天黃總能不能賣個面子,指教一下,就當是——給新下屬的一個鼓勵吧。”葉蓉卉徐徐走向黃舜申,所有人的眼光也隨著她看向黃舜申。</br> 黃舜申沒有考慮多久,扣起扣子,上前兩步,彎腰接過葉蓉卉的手,順勢將她帶到會場中心,揚聲對樂隊說:“華爾茲。”彬彬有禮,風度翩翩。</br> 音樂聲響起,黃舜申眼神一變,一反平日的穩重,立刻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來,挽著葉蓉卉開始輕盈起舞,葉蓉卉踮起腳尖拔起身子,隨著黃舜申飛揚起來,兩個人初次合作就極為默契,賞心悅目,觀眾紛紛鼓掌致好。</br> 一曲快完的時候,邱玉泉和陸喬忽然從人群中優雅地滑出來,樂隊沒有停歇直接演奏起第二首曲子。</br> 葉蓉卉看過去,陸喬正朝她微微一笑,她側著臉對黃舜申說:“黃總,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換其他舞伴。”</br> 黃舜申回答她的是虛扶著她后腰上的手加了幾分力度,葉蓉卉微微一笑。</br> 這種交誼舞見慣了不免有些乏味,可像這種自然而刻意的競舞倒是不多見,尤其是跳舞的人平常難得一見到他們的舞姿,邱玉泉和黃舜申都是真正的大人物,而陸喬是時下當紅的女星,對比之下,默默無聞的葉蓉卉反倒吸引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紛紛在猜測她是誰,竟然能跟其他三個人一起斗舞。</br> 又一曲下來,雙方各有千秋,一時瑜亮,陸喬嘟嘟嘴,有些不甘心,邱玉泉對黃舜申笑笑,攬著陸喬的腰往外走。</br> 黃舜申搖搖頭,解開扣子,就要回去,葉蓉卉卻從后面拉住他西裝的前襟,對著樂隊做了個手勢,“探戈!”她高聲說著,拉下黃舜申的外套,往外一甩,拿下胸針別住一邊的裙擺,再度走進眾人的視線焦點。</br> 黃舜申只是一愣,扯下領帶,快步跟上。</br> 如果說剛才是優雅高貴,那么此刻的黃舜申和葉蓉卉都無比華麗高調、熱烈狂放,兩個人緊緊貼著,動作連貫灑脫,交叉步、踢腿、跳躍、旋轉,兩個人嫻熟的舞步令人眼花繚亂,節奏明快、瀟灑豪放的音樂讓人激昂無比,挽起一邊裙擺的葉蓉卉纏繞在黃舜申身上,一雙玉腿若隱若現,比起陸喬的高叉禮服絲毫不遜色。欲進還退、快慢錯落、動靜有致、酣暢淋漓的表演結束后,黃舜申和葉蓉卉微微喘著氣,在眾人的熱烈掌聲中對視一眼,各懷心思。</br> 陸喬咬著嘴唇看著,最終還是跟著邱玉泉去找熟人聊天。</br> 裕美的員工那個激動啊,葉蓉卉太爭氣了,竟然將那個陸喬的風頭壓住了,看向葉蓉卉的眼光紛紛多了一種興/奮。</br> “小卉,我都不知道你這么會跳舞,真夠深藏不露的。”張佑棠贊嘆道,心里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欣慰感,茜蕓以前是校文工隊的領舞呢,她的女兒果然也差不到哪里去。</br> 葉蓉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大學是舞蹈社的,本科的時候下過苦功的,黃總才是深藏不露呢,他跳那么好,我都好擔心我會連累他。”</br> “還真沒看出來你哪里擔心了。”林月桐嘀咕道,剛才明明就是她主動去拉人家衣服逼人家跳探戈的。</br> 葉蓉卉轉頭看向林月桐,問:“阿姨,你對我說話嗎?”</br> 林月桐回答:“沒,我在自言自語。”</br> “阿姨你是在怪叔叔沒有邀你跳舞吧?沒關系的,”葉蓉卉笑道,“我聽說,待會兒有抽獎的環節,特等獎除了會有一萬塊的現金獎勵外,女的可以跟總經理跳舞,男的可以跟總經理夫人跳舞。”</br> “跳舞?跟我?”林月桐驚訝道,“怎么沒人跟我說啊?為什么是我啊?”</br> 張佑棠也不知道這件事,葉蓉卉便說:“我也是聽說的,可能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吧。阿姨你平常都沒有怎么跳舞,我很期待哦,我也很期待能跟叔叔一起跳舞,當然我可不是想要那一萬塊獎金。”</br> “你這小丫頭。”張佑棠滿是笑意,然后對林月桐說:“不就是一支舞,隨便跳就行了,不用那么緊張。”</br> “你當然不緊張,跳不好會丟臉的人又不是你。”林月桐抱怨。</br> 張佑棠失笑:“你是我太太,你丟臉還不是我丟臉?”</br> “你這是在嫌我給你丟臉嗎?”林月桐瞪了他一眼,悶悶不樂,她是真的不喜歡跳舞,練了多少年還是踩不到拍子,不是踩到舞伴,就是被自己絆倒,她最討厭的事就是跳舞了。</br> “阿姨真緊張嗎?”葉蓉卉擔心道,“那怎么辦呢?不知道能不能改掉,我去問一下。”她往主持人那邊走過去,問了幾句,走回來說,“流程已經公布出去了,改不了了。”</br> 林月桐頓時陷入苦惱,原本的一點小緊張也變得嚴重起來。</br> 張佑棠安慰幾句還是不能減緩,又有客人不斷過來寒暄,無奈之下,他只能讓林月桐跟母親站在一起,他帶著葉蓉卉一起去招待客人。</br> “張總,這是令千金吧。”一個客人看著葉蓉卉稱贊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張小姐真的是太讓人印象深刻了。”</br>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葉蓉卉有點尷尬地看著張佑棠,不知道怎么答話,張佑棠拍拍她的手,自然道:“王先生謬贊了,小孩子禁不住夸,您就別太捧她了。小卉,還不給王先生道謝。”</br> “謝謝您,王先生。”葉蓉卉靦腆道,心里一松,雖然張佑棠沒有承認,可也沒否認,這不正是一種預兆嗎?她隱隱期待著。</br> “叫我王叔叔就好了。”客人殷勤道。</br> 幾個客人便轉向跟葉蓉卉交流,得知她現在在云大念碩士又在裕美實習的時候,都紛紛稱贊,說他們還以為張家小姐身嬌肉貴,就算到公司也只是掛個名頭而已,沒想到這么能干。</br> 張佑棠一邊說著哪里哪里,一邊不由自主地想到張霧善正是這樣沒錯,越發覺得頭痛,看著葉蓉卉的眼神就越發多了幾分肯定。之前父親跟他說的話,他想了好幾天,還是覺得葉蓉卉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肯定是湊巧……即便是她做的,之前張霧善整天找她的麻煩,就算扯平了吧,沒準她只是隨口抱怨一句,沒想到會引來這么多人的附和。無論怎么樣,他既然答應了趙茜蕓,他就要做到,換了別的時間父親肯定會反對,只能在今天……</br> 領導什么臉色,底下什么風向。張佑棠的做法在裕美的管理和職員看來,無疑是向他們公開承認了葉蓉卉在他心目中占據極為重要的地位,暗示他們以后對她要特別對待,多少人看向葉蓉卉的眼光里多了幾分不屑,但更多的還是羨慕。</br> 劉明玉看在眼里,偷偷地對呂大宏說:“這張佑棠怎么回事?自己的女兒都沒見他那么重視。”</br> “別人家的事,你問那么多干嘛?”呂大宏不樂意道。</br> 劉明玉往呂澤堯那邊看了一下,說:“我這不是好奇嘛?”</br> 呂澤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林月桐看看時間,又看看張佑棠那邊,臉上的表情僵了又僵,杜春燕問她:“你是不是不舒服?”</br> “我心里不舒服極了。”林月桐別過臉,賭氣道。</br> “你這孩子,”杜春燕往張佑棠那邊看了一眼,“有什么事回家再計較,你這樣擺在臉上要給誰看?”</br> 林月桐覺得委屈極了,但婆婆的話她又不能不聽,別別扭扭地站起來,挽著杜春燕的胳膊。</br> “霧善呢?”杜春燕問她,“我之前不是特意交代她了嗎?怎么都這個時候了還沒看到人影?”</br> “應該快到了。”林月桐勉強地說道,又看了一下時間。</br> 活動進行到抽獎環節,抽到二等獎的時候,小禮花不知道怎么回事,啪了一聲沒動靜,又啪了一聲,還是沒動靜。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去查看怎么回事,生怕會突然爆起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br>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清晰地響起,越來越近。</br> 忽然的安靜讓呂澤堯抬起頭看,他同所有人一樣,循著腳步聲看著門口。</br> 這個人必定穿著一雙性感的高跟鞋,所有人都這么想著。</br> 然后,呂澤堯便看到一個西裝筆挺、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挽著他的胳膊的,是那個再熟悉不了卻也再陌生不過的嬌小身影。</br> 面對所有人的注目,張霧善輕啟紅唇,“看樣子,我真的來晚了。”</br> 黑色隨意的短發,茭白的肌膚,濃艷的煙熏妝,強烈地勾畫出一種對比感,讓人忍不住看了再看,更夸張的是她的禮服,很少人敢穿的金黃色,閃閃奪目,上身僅是四條窄小的布條前后連成兩邊,隨意地掛在肩膀上,前胸后背左腋右腋都開叉直露到腰際,而下半身卻是毫無縫隙的曳地長裙。</br> 就算是對自己身材很有自信的女星都很少人敢穿這一身衣服,更何況是平胸的人?</br> 張霧善不僅穿了,還婀娜地走過來,用臉上的驕傲和胸上的平坦撐出了這件衣服的味道,這一刻,沒有人覺得這件衣服不合適,他們都莫名其妙地有了這樣一種認知:也許,這件禮服的設計師當初的設計理念就是張霧善現在穿出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