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桐回來后,執意要自己來處理離婚的事情,她對張霧善說:“善善,是媽媽太自私,只想著逃避,沒有替你和哥哥想過。現在你都幫媽媽做了決定,媽媽不會再逃避了。”</br> 既然如此,張霧善便將主動權交回到林月桐手中,但暗地里還是跟林月桐的律師打了聲招呼,如果有什么萬一,最好跟她聯系之后再做決定。</br> 幾日的接觸讓律師足夠了解張霧善的做事風格,他慌忙答應。</br> 張霧善便有時間來處理“原蕾”的事情,自從有人在《V雜志》官網的論壇上提到自己去“原蕾”體驗之后,很多人跟帖,讓帖子成為論壇最火的帖子,引起了云城本地的一些小眾媒體的關注。前不久有一家報紙的記者過來暗訪,回去之后寫了一篇文章,批評“原蕾”的不明高收費,還指責“原蕾”的服務態度惡劣等等,李瑞為此取消了新客戶免入會的體驗活動,沒有入會的顧客不能在“原蕾”消費。</br> 論壇上的高關注,記者的惡劣印象,這種強烈的反差越發激起關注者的興趣,更多的媒體過來走訪,可李瑞統統沒有接受采訪。這個舉動無疑將“原蕾”推到了風口浪尖,很多報紙以“小小理發店,竟敢與記者抗衡”之類的標題詆毀“原蕾”,讓“原蕾”從一家無名的美發店,以無比囂張無比頑劣的印象走進了云城百姓的視野里。</br> 本地電視臺的二級節目開始對“原蕾”進行采訪,李瑞面無表情但專業有素的形象開始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他對著鏡頭客氣地說:“即便我們不再有新顧客,我們依舊要對現有的顧客負責任,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不要侵犯我們顧客的隱私。”</br> 還有人不想接受電視臺采訪的嗎?記者們都怒了,搬著攝影機堵在”原蕾“門口想采訪顧客,可顧客們早就看了電視,好幾天都沒人來了。</br> 張霧善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到來的,她將那輛騷包的瑪莎拉蒂停在路邊,優哉游哉地走進攝影鏡頭里,一身火紅的連身短裙讓人精神一振,記者們都忘了要上前問話。</br> 李瑞開門讓她進去的時候,終于有一名記者想起來自己的目的,拿著話筒沖上前,叫住她。</br> “這位小姐,請稍等,我們是XX電視臺的記者,有幾個問題想問你。”</br> 張霧善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等著。</br> 難得這么配合的顧客,那個討厭的經理也沒有出來阻攔,一群記者覺得好運來了,無不激動起來。</br> “之前有記者暗訪說這家店的消費亂收費,收費高,你怎么認為?”</br> 張霧善想了一下,回頭問李瑞:“一般記者的月收入大概是多少?”</br> 李瑞往記者那邊看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個估計的數字。</br> “哦?”張霧善立刻說道,“對記者來說,這種消費是挺高的,對我來說,還好吧,大概就是一件襯衫的錢。”</br> 記者們按捺住想問她什么襯衫這么貴的沖動,接著問道:“那你花那么多的錢來這里消費,對這里的服務還滿意嗎?聽說這里的服務……”</br> 張霧善打斷發問的記者,疑惑道:“買一件襯衫的錢也叫多?”</br> 那個記者一窒。</br> 張霧善又說:“你們為什么不去問V雜志的主編周小姐呢?有什么顧客比她更適合采訪的?我相信她會很樂意給你們提供支持的。”</br> “周小姐我們肯定是要采訪的,我們也想采訪小姐你,你難道對這家店就沒有什么不滿的嗎?”</br> 張霧善認真想了好一會兒,終于說:“有。”</br> 記者們頓時激動無比,紛紛將話筒舉到她面前。</br> “這家店每個月白交那么稅了。”張霧善說道,“雖然記者有采訪的權利,可我們也有保持緘默的權利,納稅人被人圍堵得沒法做生意了,這個區的警察們還坐在電視機前看熱鬧,真的是太盡職了。”</br>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還不知道張霧善就是傳說中的老板,記者們就白活那么幾十年了。</br> “話我只說一次。”張霧善那雙細長的眼睛一一掠過每一個記者,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進到一家六星級酒店,會不會去采訪酒店的負責人為什么一瓶普通的礦泉水收費那么高?你們不會,因為你們沒機會進去。這家店收費不貴,只是不適合你們,你們不要將這種不適合強加到每一個人頭上。麻雀對鴻鵠說,太遠了,你飛不到的,其實很可笑。”</br> 這一段采訪當然沒有公布在電視上,有一個記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將它上傳到國內有名的論壇上,迅速得到大量地點擊和轉載。鏡頭里,那個有著白皙皮膚,冷傲神態的女生,紛紛被網友稱贊,當然也有很多人認為她很不要臉,明明亂收費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br> 有人進行了人肉搜索,終于在云城有名的時尚網站上看到張霧善的個人照片,那是裕美的員工不滿足于內部論壇的討論,而將多方渠道收集到的張霧善的照片放到云城最大的時尚網站上,跟大家分享張霧善的時尚感。</br> “善王女”這三個字成為云城最熱門的搜索詞。</br> 在這個時候,張霧善一方面出席了林月桐和張佑棠的離婚法庭調解,一方面也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劉明玉竟然約她見面。</br> 張韞楷不放心張霧善一個人去,堅持要陪她過去。</br> 劉明玉見到張韞楷也來了,有點不自在,她清清嗓子,問:“那天,你爺爺問我一件事,我不是很清楚,想跟你聊聊。”</br> “沒什么好聊的,”張霧善直接說道,“你早就猜到了吧,當初葉蓉卉和你兒子上/床的事。”</br> 劉明玉頓時無話可說,張霧善說得沒錯,雖然呂澤堯什么也不肯說,可是她從他對張霧善和葉蓉卉的態度上猜到了,可她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想問清楚。</br> “當初,他們兩個怎么會……”劉明玉猶豫地問道。</br> “作為一個受害者,”張霧善斜睨她,不快道,“坦白說,我也很想知道原因。”</br> 劉明玉臉上登時尷尬起來。</br> 張韞楷開口問道:“劉阿姨,善善他們兩個都分手了,你還要問什么?”</br> 劉明玉沒有說話。</br> “還能問什么?”張霧善輕笑,“她本來看上了葉蓉卉當兒媳婦,覺得呂澤堯跟葉蓉卉發生關系再好不過了,可現在聽說了我們家的事,覺得葉蓉卉配不上他們家,想問一下當初是不是葉蓉卉下藥迷住了他兒子,如果是這這樣,葉蓉卉就更不能了,如果兩個人情投意合,那就麻煩了。”</br> 張霧善的話讓劉明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繃著臉呵斥道:“你,胡說什么?”</br> “我胡說嗎?”張霧善冷哼,“別人可能敬你是呂太太,可在我眼里,你不過就是樂于看見兒子劈腿的前男友的老媽。呂副市長不知道你來找我吧?你心里的那點想法不敢告訴他吧?你說,如果他知道你這么想,會不會生氣?”</br> “你……”劉明玉一驚。</br> “別以為誰看你兒子都是香餑餑。”張霧善站起來,拿起包包,“就算當初你兒子和葉蓉卉是情投意合,你覺得我不原諒他,他會順著你的意娶了葉蓉卉?你真是一點兒也不了解你兒子。”</br> 開車時,張韞楷問張霧善:“你猜到了劉阿姨找你的目的,為什么還要出來見她?”</br> “想確認她的態度而已。”張霧善從他兜里翻出手機,“你這兒有呂澤堯的電話吧?”</br> “有。”張韞楷分神看了她一眼,“你找他干嘛?”</br> “有事。”張霧善找到了呂澤堯的電話號碼,撥打出去,聽到對方驚喜地一聲“韞楷”時說道:“是我,張霧善。”</br> “……善善?”呂澤堯小心翼翼地問道。</br> “對,你最近忙不忙?”張霧善翻開自己手機的日程表,繼續說,“一個星期后回云城一趟,不會多久,兩天時間就可以了。”</br> “出什么事了?”呂澤堯可沒自戀到覺得張霧善突然想見他。</br> “有些賬,該算一算了。”</br> 呂澤堯沉默了一下:“好,我這就安排。”</br> “謝謝。”張霧善說道。</br> “善善,你永遠不用跟我說謝謝,這是我欠你的。”呂澤堯嚴肅地回答。</br> 張霧善沒說什么,直接掛了電話,然后在日程表上記下呂澤堯回國的時間。</br> “善善,你是不是要對付葉蓉卉了?”張韞楷問道,頓了頓,又說道,“那是不是先讓媽宣布脫離關系?”</br> “不用,這樣就好。”張霧善將手機還給他,說道,“你有什么想法沒?”</br> “先收回房子吧,畢竟那也是媽的財產。”張韞楷想了想,又說,“前幾天我讓黃總施加壓力,將葉蓉卉除名了。”</br> “嗯,我知道。”張霧善笑道。</br> 用的是當初葉蓉卉設計她的方法,一點兒證據也沒留下,讓葉蓉卉吃了個啞巴虧,因為損失有點大,加上葉蓉卉名義上還是子公司的職員,沒有一個人反對。</br> “我聽說浪費了不少錢。”張霧善問道,“總覺得不值。”</br> “這點錢,以后總能賺回來的。”張韞楷無所謂道。</br> 張霧善看著他的側臉,跟張佑棠有那么一點相像,跟她也有點相像,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從前世的冷漠無比變成了時刻關心她。跟她和林月桐相比,他是最晚得知真相的人,也是最兩頭為難的人,一方面是家庭的和睦完整,一方面是個人的感情糾葛,當初她發現張佑棠和趙茜蕓在外面約會的時候,內心也備受折磨,更不要說一直尊敬著張佑棠,喜歡著葉蓉卉的他了。</br> “你女朋友會不會怪你?”張霧善忽然問道,“你現在不是裕美的太子爺了,事業要從零開始。”</br> “她沒說什么。”張韞楷無奈道,“總是有點失望的吧,畢竟當初那么多人羨慕她,一時之間可能放不下面子,不過我會努力創下自己的事業,給她爭回面子的。”</br> “你就不怕她……”張霧善不好說那么明白。</br> “鐘婕,不是這種人。”張韞楷笑了笑,“我給她的每一分錢,她都寫了借據的,以后要還給我的,我其實有時候挺煩的,個性太獨立了。”</br> 張霧善忽然就敬佩起這個沒見過面的準嫂子來了,能讓一個男人又尊重又愛慕,真的很厲害。或者說,鐘婕很幸運地遇到了張韞楷這樣的好男人,而她,幸而不幸地遇到了江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