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眉當然不會放張霧善走,為了這個策劃,她讓全部人加了好幾天班,又動用了關系,費勁了口舌才說服云大團委讓她全程跟蹤張霧善的重新軍訓。</br> 表面的理由是張霧善平時皮膚很好,想看一下軍訓期間她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如何保持皮膚的狀態,借此來了解新一代年輕女性的日常護膚步驟,而說服校方的理由則是希望通過這期節目讓所有人看到張霧善在軍訓中的表現,利用軍訓的正面效果,提高她個人的正面印象。</br> 學校最終同意的原因也在于此,云大未出現過如此備受爭議的學生,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周一眉的這個方案雖然不算最好,但也可以嘗試,加上部隊也希望能借助一些年輕人會看的節目來宣傳軍訓,減輕學生對軍訓的抵觸心理,所以才會出現學校老師將張霧善勸住的情景。</br> “說吧,你拉了多少贊助?”坐在校車上,張霧善瞟著旁邊的周一眉,直接問道。</br> “不算多,”周一眉得意道,“你用的乳液、防曬霜,還有一款彩妝。”雖然網上對張霧善的評價褒貶不一,但誰也不能否認現在云城對她的關注,更不能否認她在時尚這一方面的敏銳和獨特審美,一想到云城幾個時尚主流論壇不斷地對她的穿著搭配進行點評,周一眉恨不得讓她去代言,可一旦代言的話,就變成了一個徹底的公眾人物,很多事就不是現在想的那么簡單,她的個性必定給她帶來很多不便,甚至是傷害,這是周一眉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她想到了這種記錄短片的軟性廣告的方式。</br> 張霧善說不上歡喜,甚至可以說得上有點排斥,她可不希望一直有個鏡頭跟著,將她的一舉一動都放大在公眾面前,可她也不得不承認,周一眉說的沒錯,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br> “別這樣嘛,我們后期要剪輯的,到時候先給你過眼,不合適的絕不播出。”周一眉解釋道,又說,“影視公司我都聯系好了,是諾盛,夠給你面子了吧?”</br> 諾盛是國內比較有分量的影視制作傳播公司,張霧善考慮了一下,說:“我是沒什么問題,可軍訓畢竟不是我一個人,別人不一定愿意。”</br> “你擔心這個?現在的孩子表現欲比什么都強,你擔心這個不如來擔心到時候皮膚又過敏了怎么辦吧。”周一眉得到了張霧善的點頭,立刻就去找跟車的老師商量這件事。</br> 老師很快地就跟車上的新生說明了目前的狀況,一開始新生們都表現得很畏縮,可等到快到的時候,報名的人已經湊夠了一個排。</br> 部隊顯然知道了這件事,將報名的新生們和張霧善安排在同一個排,最先報名的人安排在同一個班和宿舍。</br> 就這樣,張霧善就在周一眉的鏡頭下開始了第二次大學軍訓生活。</br> 由于張霧善的情況比較特殊,張霧善這一班的教官跟其他班的年輕教官不同,是個有資歷的教官,不曉得是什么級別的,要求特別嚴格,讓一班女學生第一天就叫苦不迭。</br> 練了一天的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轉,張霧善覺得胳膊和后腰又酸又硬,難受得很,更讓她郁悶的是,每次休息時間,就是周一眉的時間,她和攝像師便湊過來,噓寒問暖,讓她透會兒氣的時間都沒有。讓人發指的是晚上洗漱的時間,周一眉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她打水、濕水、洗臉、擦乳液等等,全過程一直在指導她,讓她煩不勝煩。</br> “女人卸了妝的臉就跟沒穿衣服的身體一樣,你這樣讓我很害羞。”張霧善對著鏡頭不滿地說道。</br> “是這樣的嗎?”周一眉哈哈笑了笑,說,“那說明你不穿衣服的身體肯定跟你卸了妝的臉一樣好看。”</br> 張霧善輕輕一瞟,端著臉盆回了宿舍。</br> 這些都可以克服,張霧善最不能忍受的是沒法洗澡。</br> 上次去的部隊福利好一點,至少還有冷水澡可洗,可這次的洗澡房根本就不開放,她覺得可能部隊的領導考慮到讓一群很久沒見過女人的士兵守在洗澡房外等著一群女學生洗澡,是一件既折磨又危險的事,所以干脆不開放,讓學生們自己打水回宿舍擦擦就好了。</br> 張霧善拉下簾子,胡亂擦了擦身體就躺下了,可是床板比石頭還硬,就算張韞楷給她準備了一床墊子,還是很不舒服,她翻來覆去,總覺得身上有一股味道,不由得心煩起來,摸出手機開了機,給周一眉打電話問能不能安排洗澡的地方。</br> 周一眉已經回城了,晚上不留部隊。</br> “忍忍吧,妹妹,忍一時成大事。”周一眉安慰道。</br> 張霧善什么也沒說,手機一甩,自我催眠了幾句,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br> 部隊晚上十點就熄燈休息,所以當手機信號燈亮起時格外顯眼,張霧善打開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上面用西班牙語寫著:“出來,帶上衣服。”</br> 張霧善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小聲地換下了睡衣,拿了袋子裝上要換洗的內衣褲和洗澡用品,汲著拖鞋,躡手躡腳地開了門。靠門上床的女孩子警覺地從簾子里探出腦袋,張霧善對她作了個噓的動作,她笑了笑,又縮回去了。</br> 宿舍區沒人站崗,可小院的門口有三個學生正在輪崗,張霧善看了看,便往反方向的食堂方向走去。</br> 下了臺階,就沒有路燈了,黑黢黢的一片,張霧善有點猶豫。沒一會兒旁邊的圍墻上傳來一陣聲響,她回頭往輪崗那邊看了一眼,往下跑了幾個臺階。</br> “這邊。”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從墻頭傳來,張霧善看過去卻什么也看不到,只聽到一聲“咚”的落地聲,她趕緊跑過去,就被人抱了個滿懷,熟悉的氣息讓她最后的戒備也去掉了。</br> 張霧善還沒來得及說話,手上的東西就被拿走了,人也被握著腰從底下托起來,她嚇得趕緊弓著身子,雙手扶墻,雙腳自然地踩在他的肩膀上,墻頭上又伸出一雙手將她拉上去。</br> 張霧善驚魂未定地坐在墻頭,那個拉她上去的陌生男人看著她笑了笑,然后轉頭將助跑扒上來的江宿拉上來。</br> 江宿直接跳下去,在底下站定位置,喂了一聲,男人對張霧善說了聲“小心了”伸手就要過來托張霧善。</br> 張霧善趕緊擺手說不用,將右腳的拖鞋踢下去,然后慢慢弓著腰拿起左腿的拖鞋往這邊丟下去。</br> 底下立刻傳來抱怨:“砸到我了!”</br> 旁邊的男人忍不住偷笑起來,張霧善有點尷尬,慢慢將左腿抬起來,跨到右邊才鼓起勇氣撲下去。</br> 江宿一下子將她接住,單腳在地上搓了幾下,才將她放下來,然后去給她找鞋子讓她穿上。</br> 那個男人也跳下來了,江宿便牽著張霧善的手往外走,還不忘訓她:“沒看清楚是誰,你也敢過來?”</br> 張霧善抬頭看著映著黑幕中路燈微弱光線的那一張側臉,沒說話,手上動了動想要掙開他的手。</br> 江宿立刻擰著表情橫過來,張霧善撇撇嘴,說:“我聽出聲音了。”</br> 江宿這才稍微滿意了點,轉頭去跟旁邊的男人說話。</br> 那個男人看了看張霧善,對江宿笑道:“阿宿,好歹也讓我知道幫了誰吧?”</br> 江宿沒接話,張霧善覺得很尷尬,便對那個男人說:“你好,我叫張霧善。”</br> “我叫甘順南。”男人又笑了一下。</br> “原來是你。”張霧善想起來了,這個甘順南跟江宿一樣,是博斯沃的小老板。</br> “阿宿提過我?”甘順南懷疑地往江宿那瞟了一眼,又對張霧善說道,“你叫我阿南就好了,我跟江宿是發小,從小一塊兒長大。”</br> “你叫我Emma吧。”張霧善說道,沒有提她和江宿的關系,然后對江宿說:“前段時間我有事麻煩了一下宋淼,雖然我也給了錢,改天你見到他,還是再幫我謝他一次吧。”</br> “他敢收你錢?”江宿眉一挑。</br> 張霧善翻了個白眼,說:“是我給他錢,那是應該的。”</br> 江宿哼了一聲,沒再說什么。</br> 甘順南的老爹正好是這個部隊的某位干部,江宿帶著張霧善去甘順南家洗澡。</br> “我們家兩位領導都外出公干去了,浴室在那邊,隨便用。”甘順南對張霧善說道。</br> “謝謝!”張霧善紅著臉,用力甩開江宿的手,一把奪過江宿手上的袋子,飛快地進了浴室。</br> 客廳里就剩下兩個大男人,甘順南用一種饒有興趣的眼神看著江宿,嘖嘖道:“阿宿,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栽了,老淼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喝抽了說胡話,沒想到……”</br> “胡扯什么呢你。”江宿微微有些不自在,板著臉說道。</br> “胡扯?”甘順南打趣道,“爬墻這種事我們多少年沒干了?你一句話,什么人我不能給你帶出來?需要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偷偷摸摸地去爬墻?”</br> 江宿往浴室那邊看了看,說:“太理所當然,她不會接受。”</br> 他不想讓張霧善知道,他其實很輕易就可以讓她過得舒服得多,因為那樣她又會覺得他管得太多,會第一時間就產生抵觸,寧愿自己憋得難受。</br> “你還說你沒栽?”甘順南搖著頭看過來。</br> 江宿沒說話。</br> 回去的路上,甘順南不遠不近地走在后面,江宿和張霧善不發一言地走在前面,張霧善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格外清晰。</br> 張霧善冷不防打了個噴嚏,江宿伸手在她背上撫了幾下,然后順手摟著她的肩膀,說:“等頭發干了再睡。”</br> “哦。”張霧善小聲地應了。以前她和江宿在一起時,不是出去瘋玩,就是在家滾床單,很少有這種時刻,她實在不知道要說什么好。</br> 依舊翻了墻,江宿將張霧善送到臺階前。</br> 張霧善走了幾步,回頭對江宿說:“江宿,你那么忙,以后就不用特意過來,我……可以的。”</br> 江宿半隱在黑幕中的臉看不清神色,好一會兒他才嗯了一聲,張霧善看了看,說:“那,我回去了。”等了一會兒才轉頭上去。</br> “張霧,”江宿叫住她,,“多喝點水,站軍姿的時候才不會那么輕易暈倒。”</br> 張霧善一僵,回頭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謝謝提醒!”這么丟臉的事,她越不想被人提起,他越要提!</br> 江宿輕輕一笑,說:“樂意至極。”</br> 張霧善立刻轉身走上去,直接回了宿舍,直到頭發干了心情還是沒平靜下來。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才忽然想到,若不是江宿最后說到那件事,她現在肯定在介懷他幫她的事吧……她微微嘆氣,說到底,他還是最能對付她脾氣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