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琛發現堵在前面的車子有條不紊地開出來,繞著廣場停下來,然后一群熟悉的面孔走出來,他瞪大雙眼:“客人不是全都在教堂等著了嗎?”</br> 張霧善沒時間理會辛琛的疑惑,她打電話,說:“第二組,上!”</br> 圍繞著艾倫的人圈成了兩圈,隨著悠揚的音樂聲內外兩圈的人開始跳起雙人舞來,一段激昂音樂聲響起后,所有人又團住了艾倫。</br> 艾倫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然后他聽到一陣熟悉的旋律,那是很多年前他主演的已部電視劇的主題曲,那部電視劇是他第一次擔當男主角,也讓他榮獲當年香港電視劇大獎的最佳新人獎。</br> 為什么要播放這段音樂呢?艾倫看著對他微笑卻始終不讓他走出去的陌生人,想起了那部電視劇里最經典的一幕:男女主角的家庭素有恩怨,反對他們二人的結合,兩人多次努力未果,決定私自去教堂結婚,雙方父母前去教堂封鎖,他們二人得到好友的通知后,便在第一次相遇的小花園里對著星月許下了此生不渝的盟約。</br> 這樣的劇情放在現在來說很庸俗,可當年他騎著摩托車,帶著穿著便服卻帶著頭紗的女主演在馬路上一路飛馳的畫面,曾感動了無數的情侶。他那時何嘗不有感于心?何嘗沒有愛上對戲的女主演?可歲月流逝,世事煩累,他竟然忘記了他也曾這般真摯過,忘記了他也曾有僅僅因為對方一個淺淺的微笑就會心動不已的那份情懷。</br> “琪琪……”他想起辛琪或嗔或喜,或笑或怒的種種美好來,心中有一股強烈地想要見到她的沖動,他大聲地叫道:“究竟要怎么樣才能把琪琪還給我呢?”</br> “好問題。”張霧善摸了摸耳機,看著屏幕中艾倫焦急的模樣,微微一笑,看得辛琛不由得暗暗同情起準姐夫來。</br> 很快地,艾倫便看到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子在人群外閃過,他跑過去,身邊的舞者也跟著過去,追著追著人就不見了,他一頓,又看到穿著白紗的人被拉著跑,立刻跟上去,結果人又不見了,來回幾次后,艾倫終于氣喘吁吁,疲倦不已,他狠狠地瞪著旁邊的人,正想發火。</br> “艾倫!”辛琪熟悉的尖叫聲從頂上傳來,艾倫立刻抬頭看去,并沒有看到人,他正疑惑無比,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旁邊撲過來,他全身一震,立刻沖上前掙開雙手,果斷地接住拋下來的人,旁邊所有人都跟著擁上來幫助他。</br> 辛琪就這么準確無比地落到了艾倫的懷中。</br> 艾倫緊張地扶著辛琪,上下打量她,顫抖著問她有沒有事。</br> “我沒事。”辛琪說道,立刻被艾倫緊緊地抱住。</br> “艾倫……”辛琪哽咽道,“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你拋下我一個人去教堂了,我好害怕你不要……”</br> 艾倫捧著辛琪的臉,狠狠地吻住她,不讓她把那些不好的話說完。</br> 辛琪忽然間就流淚了。</br> 這個時候,美妙的歡樂頌響起,周圍的舞者一部分歡快地跳起舞來,一部分一邊跳一邊對著兩位新人撒花瓣,每個人都對他們說一聲“congratulations”,送上祝福,每個人都上前擁抱他們兩個,還將手中的各種各樣顏色的花瓣笑臉貼到他們身上,知道他們全身都被貼滿。</br> 艾倫和辛琪看著自己身上滿滿的祝福,又看著他們排成兩排,舉著雙手架成的通道,相視一笑,手牽著手,在婚禮進行曲中一步一步地走向噴泉前面不知道什么搭好的主持臺,主婚人、證婚人還有他們的父母朋友都在那頭等著他們。</br> “琪琪,”艾倫緊緊地握著辛琪的手。</br> 辛琪同樣緊緊地反握回他的手,看著他,說:“艾倫。”</br> 此時此刻,有什么事比能手牽手,當面喊著對方的名字并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更值得他們去關注的呢?</br> 廣場上不僅僅有安排好的人員,還有不少人剛好過來散步或經過,看到這個盛大的局面,不由得被吸引過來,熱鬧非凡。</br> 當艾倫單膝跪下,親吻著辛琪的手,深情款款地問“親愛地辛琪小姐,您愿意嫁給不太會甜言蜜語不太會討人歡喜但有一顆無比誠摯的心的我嗎?”的時候,當辛琪飽含著淚水,輕輕點頭,哽咽地說出“我愿意”的時候,當所有的人都替這對新人歡呼的時候,辛琛摸了摸自己那顆脆弱的小心臟,心有余悸道:“Emma,下次不要做這么危險的事吧,剛才那樣子將我姐拋起來,事先沒有彩排過,真有個萬一……”</br> 張霧善想了想,說:“我道歉,我太冒險了。”</br> “你怎么能這么自信?”辛琛疑惑道。</br> “香港ABC歌舞團,對他們來說不算什么吧,再說,”張霧善往站在新娘旁邊穿著白色運動服的江無波看了一眼,“不是還有高人在場嘛。”昨天她自己試了幾次,江無波都能穩穩當當地接住她,加上歌舞團那些演員平常都要練習托舉,雙重保證,她才大膽地用了這個想法。</br> 辛琛又問:“才這么幾天,你怎么想到要請歌舞團來的?”</br> “酒店給的旅游攻略上寫有嘛。”張霧善隨口說道。</br> 隨便看到就想到這個策劃?辛琛若有所思地看著張霧善。</br> 張霧善沒注意到他的眼光,她看著屏幕,有條不紊地打電話指揮著工作人員進行下一個環節。</br> “Emma。”</br> “嗯?”張霧善沒有回頭。</br> “我的婚禮,你也能幫我策劃嗎?”辛琛開口道。</br> 張霧善慢慢地轉過來,上下打量著辛琛,挑眉道:“不錯嘛,你挺有想法的,一個人的婚禮,我很期待。”</br> 辛琛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我是說以后……”等諸葛宛墨答應他之后。</br> “人追到再來說吧。”張霧善拍拍他的肩膀。</br> 辛琛頓時有些沮喪:“我人那么好,她為什么不愿意嫁給我呢?”</br> 張霧善瞟了他一眼,說:“是啊,你人那么好,我怎么沒想過要把你據為己有呢。”</br> 辛琛頓時無言以對。</br> 辛琪的婚禮驚很大,喜更大,所以雖然辛琪對張霧善瞞著她還有對她做這么危險的事耿耿于懷,但這個婚禮讓她和艾倫畢生難忘,還被媒體評為很有創意的婚禮,她不僅不見怪,還真誠地對張霧善道謝。</br> “你很有想法,有沒有想過在這一行發展?”辛琪問道。</br> 張霧善對這個問題有點意外,她搖搖頭,說:“偶爾一次還可以,真正做這個,可能不行。”她的興趣只是一時一時的,沒有能讓她堅持下去的理由,更何況事后結算費用比她預期中高了很多,幸好是辛家這樣的家境,不然按照合約上的費用來算,她自己就要倒貼錢了。</br> “我是覺得你這些想法不跟別人分享,就太可惜了。”辛琪遺憾地說。</br> 對這樣的肯定,張霧善沒有謙虛,說了聲謝謝,還答應會認真考慮她的建議。</br> “你不妨試一下。”回到云城,跟江宿見面后,張霧善把香港的事簡單說給他聽,問他意見的時候,江宿是這么回答的。</br> 張霧善望著旁邊的柳樹很久,說:“以前說要做策劃,是想證明自己,現在找不到什么理由。”</br> “你當初想給你媽設計婚紗是為了什么?你明知道當時他們的婚姻有可能不能長久。”江宿將她摟在懷中,問道。</br> 張霧善順勢躺了下來,頭枕著他的腿,閉著眼睛回想當初的心情。</br>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既然她想要彌補當初的遺憾,我就幫她實現她想要完整的想法。”</br> “你不覺得你是因為想讓她幸福,所以才那樣做嗎?”江宿又說。</br> 張霧善睜開眼,看著江宿垂視的目光。</br> 真是這樣的嗎?是她想讓別人幸福,所以才會設計婚紗,所以才會做婚禮策劃嗎?</br> “無法讓自己幸福的人,怎么能讓別人幸福呢?”她迷茫而惶恐地說道。</br> 江宿沉默了半晌,咬牙切齒地說道:“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上聽到這番話,我心里實在很不爽。”</br> 張霧善猛地坐起來,伸手一推他,說:“換做是別的人,指不定還不記得結了婚呢。”</br> 就是在這個地方,藝術學院大樓后面,他過來接她一起去醫院看他爸,走到這里,他隨口就說:“張霧,跟我結婚吧。”</br> “干嘛要結婚?”她當時直接就反問道。</br> “想結就結唄,你滿二十了吧。”他問道。</br> “滿了。”</br> 他就笑了,說:“結婚之后,你填什么表格的時候千萬不要再勾未婚那一欄。”</br> 然后他又說了龜兒子龜孫子那些話,她想了想,雖然沒什么好處,但也沒什么壞處,就答應了,本來也沒想真去登記,但是她在江博成面前說漏嘴了,江博成開始很反對,過了兩天又突然讓他們去登記,隨口說的事就真的去做了。</br> 江宿將張霧善拉起來,問道:“怎么說也是一個紀念日,要去干嘛?”</br> “沒想法。”張霧善慢騰騰地走著,“倒是你,今天一天都這么鬼混,可以嗎?”</br> “人不是機器人,總要休息。”江宿低頭自嘲道。</br> 張霧善看到他的表情,安靜了一會兒,又問:“爺爺和羅老師還好吧?”</br> “不太好。”</br> 張霧善詫異地看過去,她第一反應就是江為簡和羅藝清知道了羅尚清的事,便問:“他們知道了?”</br> “不是這個,是我表妹的事。”江宿解釋道。</br> 表妹……張霧善翻了白眼,他家的妹妹還真多啊,一個堂妹還不夠,現在又多了一個表妹。</br> 江宿卻不愿意多談,攬過張霧善的腰,將她提起來,吻著她,說:“不說他們,今天可是我的專利。”</br> 所以,他毫不客氣地占用了張霧善一整天的時間,一起逛云大,一起去吃飯,一起去飆車,甚至不讓張霧善回家,帶著她去了云城最好的酒店。</br> “香港的酒店怎么樣?”他抱著張霧善摔到床上,慢慢地解開張霧善的扣子,“我們先試一下這邊的,下次再把香港的那幾天補上。”沒道理他出了錢,卻一點甜頭都沒有。</br> 張霧善一腳踢開他,坐起來,撫著頭發,看著他,嘴角一挑,說:“酒店的床很軟,而男人嘛,呵,正好相反。”</br> 江宿眼神一沉,慢慢地靠近她,低聲說道:“哦,比我如何?”</br> 兩個人肆意地鬧了一個晚上,鬧得太兇了,以至于張霧善回家后,家里其他三個女人看向她的表情都有些古怪。</br> “怎么了?”她問。</br> “善善,”林月桐吞吞吐吐道,“小心身子,別縱過頭了。”</br> 張霧善頓時啞口無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