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桐撿起筷子放到一邊,心神不定道:“其實……他也沒有做什么壞事……”</br> “那就打斷一條腿好了。”張霧善說道。</br> 林月桐面色糾結了半天,說:“算、算了吧,讓他別來找我就好了。”</br> 張霧善和江宿交換了一下眼神,沒說話。</br> 江宿當天晚上就讓人找到了那個男人的資料,名字叫王行舟,一個運動器材公司的老板,四十二歲,單身。</br> “比我媽小。”張霧善說道。</br> 江宿哼笑了笑,說:“若真合適,姐弟戀算什么?”</br> 張霧善的臉微微扭曲了,父母離婚快一年了,雖然她并不樂意看到林月桐和張佑棠復合,但并不說明她愿意看到別的男人追求林月桐,一想到林月桐可能會嫁人,她感覺怪怪的。</br> “看開點。”江宿說道,“我其實很希望我媽給自己找個伴,不要整天呆在家里。”</br> 張霧善瞪著他,說:“你不怕她會忘了爸爸嗎?”</br> “怎么忘得掉呢?”江宿捏著她的臉,“他會一直活在我們心里的。說這些都太早了,先看過人是怎么樣的再說吧。”他約了王行舟明天見面。</br> 第二天,張霧善有些不情愿地跟著江宿一起去見了王行舟。</br> 王行舟一直盯著張霧善看,然后搖頭,說:“真可惜,你跟你哥都比較像你爸,不像你媽。”</br> 張霧善額上的青筋都要冒出來了,她將手上的杯子用力地放下,冷冷道:“我話說在前面,你別招惹我媽,不然我就打斷你的腿!”</br> “嘖嘖,”王行舟搖搖頭,“性子也完全不像,你真的是月桐的女兒?”</br> 那個親昵的稱呼成功地讓張霧善心中的不快升級,她刷地站起來,說:“你可以滾回家去了。”她是不會再讓這個人看到林月桐半眼的。</br> “真可笑,你選對象時不考慮你媽的感受,”王行舟看看張霧善,又看看江宿,說:“你憑什么來干涉她的事?”</br> 張霧善輕笑,“就憑雖然我不是孝順的女兒,可我媽是關心兒女的母親。”只要她或張韞楷不同意,誰都別想娶到林月桐,事實就是這樣。</br> 王行舟顯然也知道這一點,畢竟去年九月份所有的媒體都在傳遞著同一個信息:張霧善成功讓自己的母親打贏了離婚一戰。</br> 他站起來,直視著張霧善,說:“如果我二十多年前不那么不自信,今天根本就不會有你哥和你。”</br> 張霧善扭過頭,坐下來,說,“如果有屁用,我媽現在心情剛好點,你少來煩她。”</br> 王行舟看著張霧善,沒說話。</br> 江宿見狀便開口道:“我岳母似乎并不認識王先生,不知道你說的二十多年前是怎么回事。”</br> 王行舟一張臉微微發燙,他急促地說:“追求她的人那么多,她記不得很正常。”</br> 張霧善張口結舌。</br> 王行舟現在的樣子明擺了當年他就是一個小屁孩,在漂亮的林月桐面前也許連話都說不清楚,可昨天看他戲弄林月桐時從容的樣子,完全是兩碼事。</br> “我找不到任何認同你的理由。”張霧善直接說道。</br> 王行舟看著她,說:“只要我說服你,你就愿意幫我,是這個意思?”</br> “我不會幫你,但我也不會插手。”張霧善很干脆地說,王行舟說的沒錯,這件事是林月桐的事,她不能干涉,就算她是林月桐最重視的人。</br> “我只要你這句話就好了。”王行舟高興道。</br> 張霧善有些心煩意亂,端起杯子扭過頭,不看他。</br> “那你的決心是?”江宿問道。</br> 王行舟遲疑了好一會兒,垂下眼睛,說:“我今年四十二歲了。”</br> 江宿挑眉:“所以?”</br> “我……”王行舟深呼吸了一下,說,“我還是處男。”</br> 張霧善一口咖啡噴了出來,嗆得很猛烈,手中的杯子硬是沒拿穩,直接灑了出來,灑了江宿一身。</br> 江宿擰著眉幫張霧善順氣,目光瞄過外套和褲子上的水漬,嘆息,他可以躲過的……</br> “你們就笑吧。”王行舟豁出去道。</br> 張霧善只差沒破口大罵,這算什么理由?“你說我就信了?你有處男膜嗎?”她拉著江宿站起來就走。</br> “你……信嗎?”江宿有些恍惚。</br> “鬼才信!”張霧善有些狼狽,這個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她實在招架不住。</br> “岳母當年肯定美極一方,”江宿笑道,“竟然可以讓一個男人為她守身如玉到現在……”對上張霧善微惱的眼神,他又說,“就算他說的是假的,可能讓一個男人說出那樣的話,也很有本事了,不是嗎?”要知道,王行舟不是二十二歲,也不是三十二歲,而是四十二歲,四十二歲的老處男……</br> 張霧善不禁有些頭大。</br> 晚上的時候,辛琛依約來了:“Emma,來這里干嘛?”這么偏的地方,他還是頭一次來。</br> “你連這兒都不懂,果然是好好先生一個。”張霧善滅了煙,示意他上了她的車,然后往前開。</br> 沒一會兒,辛琛就看到很多跑車聚在一起,他終于了然道:“你要飆車?不允許的吧。”</br> “當然不允許,所以才要三更半夜來這種地方。”張霧善一邊看路,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今天是難得的好日子,很多好手都會來,我很久沒試過了,你陪我過把癮唄。”</br> 辛琛目瞪口呆:“這、這可是犯法……”</br> “要不要明天去警局自首?”張霧善睨了他一眼,等著外面的信號,“放心,我技術還行。”</br> “我不是這個意思。”辛琛解釋,想說服張霧善不要做這么危險的事。</br> “噓,時間到了。”張霧善看到信號了,立刻打開引擎,加大油門,飛了出去。</br> 辛琛的話隨著顛簸搖晃吞了回去,他緊緊地抓著安全帶,努力看著前方。</br> “我覺得吧,你該學學我。”張霧善忽然說道。</br> “學什么?”辛琛緊張地看著車燈下的水泥路,很擔心前面突然有什么障礙。</br> “不計較后果。”張霧善笑道,“想要的,就要;不想要的,就踢開。”</br> 其實她一般時候也不是這樣的,特別是重生后,考慮的事情多了很多,瞻前顧后,反而失去得更多。</br> 她要找回很久的從前的那份肆意,那份張揚,那份瀟灑。</br> “我會好好考慮的,我們要不要停下來仔細商量商量?”辛琛結巴道。</br> 張霧善反而開得更加快了:“辛琛,這種時候你只能想著更快,不能想著停下來,不然你就輸了。”</br> 辛琛剛想說自己不想贏,后面就開上來一輛車子,緊緊地跟在他們后邊。</br> “抓緊了。”張霧善瞄了一眼,說,“他那輛車可比我這輛好,過彎時很容易就超過,你別眨眼。”</br> 辛琛就睜大雙眼,看著張霧善將油門踩到最大,同時不斷踩著剎車,將車子逼到緊貼著欄桿滑行,而對方的車子毫不遜色地滑過來,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可能連一厘米都沒有,然后辛琛就看到那輛車神奇地超過去,擋在了他們的前面。</br> “怎……怎么會呢?”辛琛覺得很不可思議,就算他們是外道,可過一個彎就可以超出一個車位的距離,可能嗎?</br> “怎么不會?師傅嘛。”張霧善閃了閃前燈,對方閃了閃后燈回應她,然后兩輛車一前一后地往前馳騁。</br> 辛琛第一次受這么大的刺激,很是難受,張霧善不得不停下車,他立刻開了車門跑到路邊去吐。</br> 沒過多久,之前那輛車折了回來,辛琛看到江宿從車上下來。</br> “怎么了?”江宿看了看辛琛,問道。</br> “第一次。”張霧善無奈道。</br> 江宿哦了一聲,說:“多來幾次就好了。”</br> 正式和江宿見面是在這種場合,辛琛覺得很不好意思,但這份不好意思在江宿說了下一句話之后便灰飛煙滅了。</br> 江宿說:“等下他就坐我的車吧,我帶他再兜一圈。”</br> 更加可怕的是,他雖然用的是建議的句式,卻用了肯定的語氣,而張霧善完全沒有反對。</br> “不、不用了吧……”辛琛虛弱道。</br> “是不是男人?”江宿挑眉道。</br> 辛琛不受這種挑釁,說:“我是男人,我有我的堅持。”</br> 江宿對著張霧善聳肩,張霧善便對辛琛說:“要么上車,要么走路,你選吧。”</br> 辛琛一呆,看著黑黢黢的夜空和遙遠的城市夜景,耳邊不斷傳來呼呼的引擎遠去的聲音,他忽然覺得背上一涼。</br> 其實吧,他很早以前就覺得張霧善有的時候,真的很狠。</br> 就這樣,辛琛就坐在江宿的跑車上,在深夜的云城郊區的路上馳騁著。</br> “下周繼續。”張霧善說道,讓辛琛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br> 辛琛忍著惡心,想問張霧善為什么,可張霧善卻上了車,和江宿再一次進行較量了。</br> “我詛咒你們被jiao警抓住。”辛琛許下了生平第一個詛咒。</br> 但可能他平常人太好了,實在沒有什么詛咒的能力,所以張霧善和江宿平安無事地回了城,去酒店開了房間。</br> “不能總住酒店。”江宿不爽快道。</br> 張霧善累得不想說話,扯著被子蓋住腦袋。</br> “我們另找一個房子吧。”江宿又說。</br> “我要和我媽一起住。”張霧善悶悶道,“我可不放心她一個人住。”</br> 江宿扯開被子,貼了上去,說:“那讓王行舟努力努力?”</br> 張霧善提起一口氣,將他踢出去:“你想得美。”</br> 江宿滾了幾圈,又爬回來,抱著她,咬著她的耳朵,說:“結了婚比沒結婚還慘。”</br> “活該。”張霧善嘟囔了一句。</br> 江宿在心里嘆息,誰讓他偏偏就看上她了呢?是挺活該的。</br> 張霧善第二天中午才醒來,江宿已經離開了,她把床邊桌子準備好的那杯水喝了,又坐了好一會兒,才掀了被子起來。</br> 雙腳剛落地,她就注意到腳上多了一條鏈子,那是大年初一她還給他被他丟掉然后她撿起來寄回去給他的那一條。</br> 她抬起腳,摸著那根鏈子,這是他們同居蠻久之后他送給的,也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給她戴上,第二天起床她才發現的。</br> 后來他帶她去醫院看他父親,江博成本來沒理她,可有一天她削了蘋果給他,他不吃,她便翹腿坐在一邊吃的時候,他看到這根鏈子,問了她幾句,第二天對她的態度突然就改變了。</br> 她以前沒放在心上,現在想想,這根鏈子肯定有什么深意,究竟是什么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