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人吞下藥丸，看起來不似先前那么具有攻擊性，卻仍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
    明若走近幾步，看到泛著綠色微光的眼睛搖搖頭：“他不但中了尸毒，還被施了‘攝魂術’，除非施術的巫師死，否則永遠不能清醒。”
    “主子，那這人要怎么處理？”暗衛(wèi)束手束腳與毒人打斗，就是覺得吃了解藥就能恢復正常。現(xiàn)在這樣，也不可能繼續(xù)帶著趕路。
    “既然救不了，就給他們一個機會，了結(jié)自己的仇怨。”司皓宸打了個手勢，讓暗衛(wèi)將毒人引回那院子去。
    明若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從‘袖袋’里取出兩包藥粉：“這包灑在毒人身上，他們就不會受那銅鈴控制；這包是防止他們失控傷人的。”
    “屬下明白。”暗衛(wèi)接過藥粉，拎起被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毒人，便要折回小院。
    “等一下。”明若忽然想起來，那被鞭打的少年，“順便把正房里鎖著的少年救出來。”
    “是。”暗衛(wèi)領命而去。
    今夜分外不安寧，除了‘邪祟’嘶吼抓撓，還有刀劍相搏的動靜。司皓宸帶著明若回到客棧后院時，掌柜正跟賬房、伙計幾人貓在柜臺底下‘避難’。
    “掌柜的，院子里……好像……好像有動靜……”一個伙計結(jié)巴道。
    “我……也聽到了……有腳步聲……”幾人神經(jīng)緊繃，另一個伙計也附和。
    “閉上你們的烏鴉嘴！”掌柜低喝一聲，順便罵罵咧咧將‘邪祟’問候一番。
    “掌柜的……”賬房先生弱弱開口，“邪祟會不會咬馬廄里的馬匹啊？”
    “你怎么不早說！”掌柜急著起身，忘了自己還在柜臺底下鉆著，撞得眼冒金星，“哎呦……那是主子的馬匹……痛死了……”
    掌柜揉揉腦門，抽出一根門栓，決定跟‘邪祟’拼了也得把馬匹救下。幾個伙計也拿了門栓跟在掌柜身后，廚子沒搶到門栓，畢竟還得留一根栓門呢，抄起搟面杖握在手里。
    掌柜深吸一口氣，一把打開房門。院中月色如洗，溶溶的月光籠在明若和司皓宸身上，宛若神仙眷侶。
    這跟想象的兇殘畫面完全不一樣，掌柜腦袋轉(zhuǎn)不過彎：“主……主子……”
    “堵在門口作甚？”司皓宸目光涼涼地掃了眼他手中的門栓。
    客棧掌柜脊背僵了一下，連忙讓路，順便將門栓塞到伙計手里。伙計也不想舉著門栓迎接主子，將門栓往后傳……
    最后，廚子抱著四根門栓和一根搟面杖，看著十分有喜感。
    司皓宸冷著一張冰塊臉往前走，明若只好跟隨夫君的腳步，儀態(tài)端淑地上樓去。
    走到樓梯轉(zhuǎn)角，司皓宸忽然轉(zhuǎn)過來，捏了下明若的臉頰：“想笑就笑，還怕他們不成？”
    “我是在學你。”明若輕輕勾了下唇角，看到活生生的人被害得如同野獸；百姓猶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她實在笑不出來。
    五個毒人被接連‘送’回小院，發(fā)出嗚嗚地嘶吼。
    趴在桌上睡著的瘦子被這動靜驚醒，自言自語：“這么快就天亮了？”
    毒人沒煉成蠱人之前會畏光，所以，毒人放出去后，會在破曉時分自己回來。
    瘦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腳踹了下在桌子底下鼾聲如雷的胖子：“去把毒人引回井底。”
    “唔？”胖子睡得有些迷糊，晃了晃腦袋，才摸到掉在地上的攝魂鈴，晃晃悠悠走出去。
    胖子一出屋子，就察覺出氣氛不對勁。經(jīng)過一夜捕獵，天又要亮了，毒人回來應該是懶洋洋的沒多少力氣。現(xiàn)在這樣蓄勢待發(fā)，好像要將他撕碎是怎么回事！
    胖子的酒已經(jīng)被嚇醒了大半，連忙搖鈴，想把毒人盡快引回井底關起來。
    平時聽到鈴聲，毒人都會平靜下來。可是今天，這鈴聲反倒像激怒毒人的號令。只一瞬，胖子就被五個毒人圍住撕咬抓撓，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瘦子聽到胖子的慘叫，頓覺不妙，急忙沖出去。被眼前猶如修羅場的血腥場面，嚇得面如金紙。再看看如墨的夜空，更是絕望。
    瘦子剛想退回房間，被進屋救人的初一一腳踹了出去。瘦子成拋物線下墜，直接砸到一個毒人身上。
    毒人怒吼一聲，尖利的指甲直取他心臟的位置。瘦子側(cè)身躲避，指甲劃過他的手臂，頓時皮肉外翻鮮血噴濺……
    瘦子拼盡全力往左前方撲，那里有胖子的一支殘臂，灰敗的手里握著攝魂鈴。
    瘦子拿起攝魂鈴有節(jié)奏地搖晃，先前襲擊他的毒人完全不受控制。沖上來，憤怒地咬住銅鈴……
    毒人的牙齒不能把銅鈴咬壞，但口中唾液卻腐蝕著銅鈴，發(fā)出呲呲的響聲，在逐漸靜寂下來的夜色中，聽著格外駭人。
    初一揮劍斬斷鎖在少年腳踝上的鐵鏈，提著衣領將少年帶出那處地獄一般的小院。
    皇后娘娘讓救這少年出來，也沒說如何安置。現(xiàn)在都快五更天了，初一只好把少年交給客棧掌柜，讓他安排個住處。
    看到這少年，客棧掌柜眉毛跳了跳——這位大人是打哪兒撿了個小乞丐回來。看這纏成毛氈一樣的頭發(fā)，和身上的油泥，估計不搓三遍澡，都洗不出底色來。
    好在天馬上就要亮了，不怕動靜太大引來邪祟，掌柜打發(fā)伙計去燒水準備浴桶。
    掌柜低估了這少年的‘包漿’程度，一連換了五次水，才把人洗出本色來。
    明瀾換上干凈衣裳，用箅梳把頭發(fā)梳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頓覺身輕體健。
    客棧掌柜十分詫異，完全沒想到這‘小乞丐’梳洗一番，居然就變成了眉目如畫的少年。伙計的裋褐穿在他修挺的身上，不但不合身，連氣質(zhì)都格格不入。
    掌柜有一種錯覺，不給這少年穿件像樣的衣裳，就是天大的罪過。
    “同福，一會兒去云妝樓買件袍子回來。”掌柜指了指少年，“按他的身量買。”
    客棧掌柜心都在滴血，他自己都不舍得去云妝樓買衣裳。可他沒別的辦法，除了云妝樓，其他成衣鋪子也不敢開門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