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黃昏之約
    老婦人是蕭權(quán)的姑母，十五歲出閣，婚后不到三載夫君染病而亡，因念著娘家三個(gè)侄兒、侄女無人照料，就回到了娘家過日。膝下無子女，三個(gè)侄兒女便如她的兒女一般，由她一手帶大的，雖名為姑侄，實(shí)則情同母子。后來，蕭娥封為皇后，婦人也封為一品定國夫人，可謂尊崇無限。
    “先帝待我們蕭家恩重如山，小婉不懂事，恪兒你可不能做出傷害懷月之事。否則，百年之后，你以何顏目面對先帝、面對先皇后……”
    蕭恪肅然道：“姑母放心，雖然懷月不想爭，但我定不會再讓她吃上半分苦楚。”
    定國夫人聽罷，由心地露出幾分笑意：“如此便好，我也能安心了。”停頓片刻，對外面的侍女道：“來人，轉(zhuǎn)告夫人，從現(xiàn)在開始要以貴賓之禮善待月姑娘，任何人不得怠慢半分。”
    清雅回到客房，全無睡意，腦海中翻騰、掙扎的都是自己的身世之事。雖然之前云飛揚(yáng)已經(jīng)告訴她一個(gè)答案：她是皇族之后。但她是蕭后與建仁帝的女兒，還是令她頗感意外。
    她第一次知曉自己的真實(shí)姓名，有了皇族姓氏，可她還是喜歡姓月。
    帶著無盡的幻想與憧憬，躺在床上看著漂亮的羅幃，峨眉山上眾姐妹到了夏天才能掛上蚊帳，并不能人人都得一帳，清雅是與念慈師姐共用一個(gè)，那蚊帳已經(jīng)被念慈師姐補(bǔ)了好幾次，一片又一片的補(bǔ)丁就是泛白蚊帳上唯一的圖案。而江寧候府的羅幃有兩層，內(nèi)置粉色芙蓉蝴蝶圖案的綢帳，外覆粉色紗帳。做得很是精致，帳鉤是呈彎月狀，彎出漂亮的蝴蝶狀，下墜紅穗。
    可惡，她怎么會想到北涼的西靜王府。
    細(xì)細(xì)追思，西靜王府的帳子與這個(gè)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西靜王府，格日那俊朗的面容掠過腦海，她仿佛看到他慍怒而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臉上總是一塵不變地掛著笑容，即便是生氣，也能看到那盈盈的笑意。
    該死！這個(gè)時(shí)候竟然想到了格日。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離開北涼已經(jīng)有幾個(gè)月了，康復(fù)后的他定會美女環(huán)繞，定會過得很快活……
    他過得怎樣與她有何關(guān)系，可是為何想到格日美女環(huán)繞時(shí)，她的心會有些許的酸楚。
    清雅好不容易睡著了，她夢見自己走進(jìn)一片云霧之中，那是地方很美，像峨眉，又不是，周遭都盛開的鮮花，飄蕩著醉人的花香。桃花林里傳出一陣陣男女的嬉笑聲，她尋聲而去，桃林之間有一座涼亭。
    亭子輕紗飛舞，美人衣袂如蝶，紅顏似花，在五六名美人的簇?fù)黹g是一個(gè)熟悉的男子。
    “格日！”清雅脫口而出，他穿著錦緞華服，神采奕奕，并不理睬清雅，依舊與幾個(gè)美人嬉笑打罵。
    美人無骨的腰身，依在他的懷里咯咯嬌笑起來。
    “格日，我是清雅，你不認(rèn)得我了嗎？”
    話音落時(shí)，其間有一位紫衣美人站起身，竟是鄭王府的清雅，她秀眉一挑，厲喝道：“我才是清雅，我才是……”
    清雅的心被刺痛了，但她沒有落淚，不甘心地道：“我是月亮，月亮啊……”
    格日狂笑起來，聲聲大笑回蕩空中，仿佛連枝上的桃花都震得微微發(fā)顫：“月亮？她是月亮，她也是月亮……”他一一指過身邊的美人，笑聲依舊。
    清雅一聲驚呼：“格日——”從夢中驚醒過來，渾身香汗淋漓，心下糊涂分不清是因?yàn)榻鼇硖鞖庋谉嶂剩€是因?yàn)橄惹澳莻€(gè)怪異的夢。
    怎么會做這樣的夢？
    清雅暗暗地問自己，起身走到窗前，明月西垂，東方出現(xiàn)一抹魚肚白，已是五更時(shí)分。
    “我怎么可以夢到格日？我喜歡的是飛揚(yáng)哥啊！”清雅拍拍自己的腦袋，“月清雅不可以，絕不可以再胡思亂想了，肯定是睡前想到了格日，才會做這樣的夢。”
    清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將所有的心思又收放到自己的身世之上。待與飛揚(yáng)見面之后，她就可以回峨眉了，她喜歡那里，這個(gè)時(shí)候的峨眉山不像這里這般炎熱難耐。
    許是夜里沒有睡好，夢中驚醒之后，清雅一直到近天明時(shí)才勉強(qiáng)睡熟。
    睡得正香，傳來侍女那低柔的聲音：“月姑娘，該用早點(diǎn)了。月姑娘……”
    柔得像幼時(shí)念慈師姐的聲音，怕嚇著她，總是這樣的柔軟。
    清雅剛開門，便有三名侍進(jìn)入房中，侍候梳洗的、幫忙侍候早點(diǎn)，還有疊被褥的。
    “三位姑娘，我自己來就好。”清雅奪了銅盆，又去搶著疊被褥。
    為首的侍女道：“月姑娘，夫人有令，從今兒開始我們?nèi)司蛯ｉT侍候姑娘的起居飲食。”
    清雅道：“代我多謝夫人美意。只是今兒我就得離開，我離開峨眉已經(jīng)有一年多了，想回去瞧瞧。”
    三名侍女面面相望，道：“夫人說要挽留姑娘多住些日子，請姑娘莫要為難我們。今兒一早夫人就去靜水庵了，就算你要離開，也請等夫人回來之后再議。”
    江寧候夫人去庵堂靜修了，從侍女的言語之中清雅知道，每年盛夏她都會去靜水庵呆上一陣，好像每年都是進(jìn)入三伏之后，一呆就是一月時(shí)間。
    靜水庵，聽這名字應(yīng)是有山有水的地方，或許是消暑。
    因?yàn)榕魅瞬辉冢逖疟黄榷嗔袅诵r(shí)日。
    江寧候府的人待她很好，每日都是好菜好粥的侍候著，今兒送來精美的首飾，明兒又送來上等胭脂水粉、綾羅綢緞……
    不過才十來日的工夫，清雅的房里就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從江寧的桂花糕、糖葫蘆，到江南最好的羅紗綢緞，無不齊全。
    清雅整日如坐針氈，她喜歡自在的日子，天天在送東西過來，反而讓她沒有自在。
    蕭恒近來也有意無意地躲著清雅，一看到她，就如同老鼠見了貓，能避多遠(yuǎn)就避多遠(yuǎn)。就算見面了，也是畢恭畢敬、規(guī)規(guī)矩矩地喚一聲“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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