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媽推門進(jìn)來,看見自家女兒蹲在床邊,仿佛在研究什么。
苗媽:“?”
“苗苗,你在趴在床底干什么呢?”
般弱面不改色,“媽,我在找我的橡皮筋兒呢,好像掉進(jìn)床底了。”
“哎喲,你起來,別跪著,小心膝蓋青了,媽給你找!”
“不,不用了,媽你穿著旗袍呢,要優(yōu)雅,我等下用掃把掃一下就出來了。”般弱轉(zhuǎn)移話題,“媽,你不是在吃蛋糕嗎,怎么跑上來了?”
“噢,媽出差給你買了幾套衣服,你穿穿,看合不合適,喜不喜歡。”
苗媽晃了晃手里的精美小袋子,嘴里還念叨著,“瘦了,你瘦了,你這孩子,得多吃飯啊。”
般弱:“……”
她媽這是昧著良心說話吧,她不僅沒瘦,還在小明的投喂下胖了好多斤。
“來來來,試衣服。”
苗媽很熱衷打扮閨女。
平常時候般弱也就由她了,但現(xiàn)在房間里藏了兩個男生,她趕緊道,“以后再試吧,我現(xiàn)在餓了,只想吃東西啊。”
苗媽就埋怨上了苗爸,“都是他,殺價不利落,為了兩根小蔥,跟老板爭了半天,哎,走走走,媽給你洗水果去!我買了個大榴蓮呢,保準(zhǔn)你喜歡!”
般弱就這樣把敵方忽悠走了。
臨走之前,般弱貼心到底,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給床底的兄弟倆營造充足的“談話自由”——這把火盡情地?zé)桑?br/>
1分鐘過去了。
5分鐘過去了。
在10分鐘到來之前,林星野終于憋不住了,“喂,你沒死吧?”
倪佳明:“……”
小明他不想說話。
一陣窒息的沉默之后,兄弟倆同時出聲。
“你為什么會躲在床底?”
“你穿得不會是裙子吧?”
“……”
“……”
倪佳明從剛才起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吸塵器,像是倉促之時被人隨意丟下的。按他對弱弱的理解,這個女孩能躺著絕不會站著的,學(xué)校那是強制性的任務(wù),她不得不干,但到了自己做主的家里,她干活的機率不超過1%。
林星野還在“替身包養(yǎng)”和“同學(xué)互助”兩個選項中做選擇,倪佳明就說,“兄弟,你是不是欠她很多錢,所以賣身當(dāng)清潔工還債?”
林星野:“???”
他看起來就那么掉價嗎,竟讓這只老狐貍的想象力只止步于“清潔工”?
林星野扯了扯嘴角。
“那你呢,不是最討厭女裝的嗎。”
初中的時候有個老師組織的話劇社,倪佳明氣質(zhì)出眾,雖然不是社員,但常常被老師拉去充當(dāng)門面,好幾次表演獲了獎。老師很激動,決定把話劇社打造成自己的一塊招牌,她信心滿滿設(shè)計了一個反串角色,讓倪佳明擔(dān)當(dāng)“女主”,戴假發(fā),穿裙子,學(xué)女嗓。
據(jù)說倪佳明同學(xué)當(dāng)場就發(fā)了飆。
具體事情林星野不清楚,總之大家嚇得夠嗆。一向溫柔體貼的男孩子突然變臉,人們才明白他也有底線。后來這個反串角色被一個男同學(xué)演了,舞臺效果并不好,而缺少了倪佳明的話劇社根本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解散了。
現(xiàn)在倪佳明上了高中,換了一所學(xué)校,同學(xué)也換了一批新的,自然不知道這家伙初中的恐怖面貌。
“本來是很生氣的。”
黑暗之中,男生的嗓音沉靜清涼。
“但不同的事,換了不同對象,不同目的——”他微翹唇角,“或許是一個新奇可愛的體驗。”
而且他交換了條件,也不虧的。
林星野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一絲愉悅,莫名不爽。
“你到底喜歡她什么?喜歡她胖?貪財?摳門?不講道理?”
要是他記得沒錯,這家伙可是很早就選好了自己的夢中情人的標(biāo)準(zhǔn)——纖弱美少女,也就是那種能讓人激起保護(hù)欲的女生。
鮑貝貝聽他這么說,還狂減了五六斤。
“都喜歡。”
這一句擲地有聲,堵得林星野啞口無言。
“但你之前你說你喜歡瘦的……”
大少爺依然不甘心,還想著松墻腳。
“現(xiàn)在也喜歡瘦的。”倪佳明并不否認(rèn)自己的喜好,“但只要是她,我就沒要求了,瘦也行,胖也很軟很可愛,很不可思議是不是?星野,你對貝貝是不是也這樣想的?唔……這或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覺得呢?”
淡淡的硝煙彌漫在男生的唇齒間。
倪佳明以為對方會順著他的激將法,拉著鮑貝貝表忠心,而他卻說——
“你在警告我?以什么身份?”
床的四周垂下紗幔和被單,光根本照不進(jìn)來,床底的空間狹窄而壓抑。
倪佳明眉眼彎起。
“未來男朋友,她現(xiàn)在最喜歡的男生,這個身份夠重量級了嗎?”
林星野嗤笑。
“你都說,是未來男朋友,未來兩個字,充滿了很多變數(shù)。現(xiàn)在最喜歡的,也不一定是未來最喜歡的。”介于青澀與成熟的臉龐,正在長出鋒利的棱角,“倪佳明,為什么我喜歡的,你總是要跟我搶?鮑貝貝是那樣,現(xiàn)在輪到苗般弱了?”
情敵笑了笑,往他的胸口輕輕插刀,“星野,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什么時候嗎?”
“——是娃娃機前,你被貝貝摟著、她紅著眼眶的時候。”
林星野臉色微變。
“你知道我第一次想要搶走她,是什么時候嗎?”
“——是紅綠燈前,你牽著貝貝過馬路、她低頭不語的時候。”
他開始急躁不安。
“你知道我第一次想要保護(hù)她,是什么時候嗎?”
“——是校運會上,你抱著貝貝去校醫(yī)室,她卻黯然神傷的時候。”
心跳聲響得很熱烈,呼吸更是錯亂不堪。
不是他的。
是林星野的。
倪佳明平靜而溫和,像是天空飄過來的云層,不動聲色遮蓋了少年的天空,“星野,其實我應(yīng)該謝謝你,要不是你一次次忽略她,傷害她,錯過她,我也不會注意她,在意她,保護(hù)她……”
“你說小胖妞喜歡我?!”WwW.ΧLwEй.coΜ
林星野粗暴打斷了他的話,“什么時候?我為什么不知道?”他又懷疑起來,“不可能的,她明明說喜歡你,才讓我做你的替身啊!”
倪佳明瞇眼。
“你說什么替身?”
哥倆對視一眼,忽然發(fā)現(xiàn)了某個盲點。
在林星野的視角里,小胖妞對她的竹馬愛到不行,因為對方心有所屬,還產(chǎn)生了找替身解饞的想法。
而在倪佳明的視角里,他的數(shù)學(xué)課代表從小到大都在注視著林星野,只不過是隨著年齡增長,從明戀轉(zhuǎn)成了暗戀,從敢愛敢恨變成了卑微舔狗。
所以……她到底看中的是誰?!
“嗡——”
般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不住震動。
苗媽一面吃著榴蓮,一面偷偷靠近她,“誰啊?是不是急著找你的?老師嗎?”
般弱心道,幸虧她剛才多了個心眼,改了他們的網(wǎng)名,苗媽哪怕是看見了,也不能立刻對號入座。
她真是太天才了!
因而苗女士接收的信息是——
[送外賣的:你一百二十萬給我找了個替身???]
般弱:“……”
草率了。
翻船了。
誰能想到有一天,這兄弟倆的腦波對上了。
都怪那床底風(fēng)水不好!
面對苗女士三分震驚七分迷惑的眼神,般弱自動進(jìn)入解說員的角色,“噢,這是一位外賣小哥,他平常就愛,咳,愛開玩笑,那一百二十萬是夸張手法,我前幾天花了一百二十塊,跟另一個外賣小哥好上了,不是,是點了另一家口味相似的外賣,他可能是生氣了吧。”
苗媽被說服了,嘀咕道,“這小哥生意頭腦不行啊,怎么能對顧客發(fā)火呢,又不是談戀愛,還能老綁著不成。”
般弱尬笑。
另一條信息爭先恐后彈了出來。
[保姆阿姨:你暗戀老子???真的假的???]
苗媽瞪直了眼睛。
優(yōu)雅的貴婦人嚇得嘴里的榴蓮塊都掉了。
般弱面皮劇烈抽搐,幸虧強大的意志力構(gòu)筑了崩潰的防線,讓她顫抖的手指還能繼續(xù)使用。
“保姆阿姨可能是被盜號了。”般弱嚴(yán)肅地說,“媽,你最近也注意點,最近網(wǎng)絡(luò)詐騙很多,遇到這種的,千萬不要跟他多聊,直接刪除就是。”
然后林星野同學(xué)發(fā)出的信息只得到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林星野:“她拉黑了我?!”
倪佳明:“很顯而易見的。”
林星野:“你得意什么?她不也沒回你嗎?”
倪佳明:“可她沒拉黑我。”
正當(dāng)情敵倆各自埋汰時,般弱已經(jīng)吃上了苗爸的手藝。
“爸,這菜真不錯。”
“喜歡就多吃點!”
苗媽給般弱加了一筷子魚肉,“放心,我們這次回來有幾天假期,就在這里陪你,讓你爸給你多燒幾頓,早中午安排上。”
般弱當(dāng)場噎住。
“所以……今晚媽你要跟我一起睡嗎?”
苗媽滿臉洋溢著母愛的光輝,“是啊,讓你多多感受媽媽懷抱的溫暖!”
般弱:“……”
您的懷抱是很溫暖,我怕床底那倆哥們會凍成冰雕啊!
般弱拿出手機,想要跟人商量對策,豈料苗爸一把奪走她手機,直接沒收。
“吃飯,不許玩手機,你看你瘦的,一定是吃飯不專心!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上學(xué)爸爸再給你!”
接下來五個小時,般弱都沒有接觸手機的機會,而且苗媽一改商界女強人的形象,粘閨女粘得非常緊,般弱幾乎找不到鉆空子的機會。好不容易等到了洗澡的時間,苗媽又跑到她房間找睡衣,般弱壓根來不及傳話。
夜晚,明月當(dāng)空,床底靜悄悄的。
般弱很懷疑那哥倆都憋死了。
她裝作被苗媽踹下床的樣子,咕嚕滾了下去,掀開被單,借著小臺燈的光,看見了兩具直挺挺的“尸體”。
不是吧?
般弱巍巍顫顫探邊上人的氣息,起先是一點氣兒也沒有,突然之間又大喘氣,嚇得她心臟停頓。
“我爸媽應(yīng)該睡著了,出來吧,我送你們出去。”般弱小聲地說。
倆少年聞言,爬出半截身體。
“咔嚓——”
房門開了。
過來給睡相不好的母女倆蓋被子的苗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