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胤礽的身體確實不好,最多也不過十年光景，康熙再一次來到毓慶宮，這一次他來的光明正大，絲毫不怕別人看見。
    “保成,是阿瑪對不住你。”他的眼眶發紅,胤礽生于康熙十三年如今還不到四十歲,十年也不過五十而已。他自己如今馬上六十了,雖然身體也不太好,可活上十年八年他自認為沒問題。
    胤礽……
    如果舒舒覺羅氏還在，他恨不得把這個女人剝皮抽筋，可惜她死了。康熙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泄,只能遷怒到舒舒覺羅氏一族和這個孩子身上。
    胤礽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聽到阿瑪這句話,他搖搖頭,“阿瑪，說什么呢，在我心里您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阿瑪。”
    康熙沒敢說,昨日跟胤礽聊過之后,他其實是動過復立太子念頭的。在他看來如今的太子確實比之前看得透徹有擔當了。
    想著兒子可能走在自己前面,康熙是真的難過。
    胤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是找院首問過情況，他毫不在意的笑笑：“阿瑪，我這輩子享受過富貴,經歷過挫折和悔悟，除了還沒有隨心所欲的到處走走看看，其他的并無遺憾。我覺得很滿足。”
    “還有阿瑪昨晚說的那件事，我想了一晚上，五弟妹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既然汗阿瑪有心補償她，這個孩子也合適。只是,汗阿瑪有些事咱們也要跟五弟、五弟妹說明白。這個孩子并沒有想要爭奪五弟家產的意思。”
    五弟府里的事兒他今早也問過弘皙，他覺得確實有夠亂的。五弟的才能不用說，就是在感情上、后宅平衡做的不行，他思想也有些不成熟。
    當然這件事他覺得汗阿瑪也有錯，當時他就應該跟五弟說清楚，告訴他選這樣一個嫡福晉是為了保護他云云。
    他心里恨舒舒覺羅氏不假，對倆人的孩子多少有些感情，并不希望他遭受無妄之災。
    康熙沉默，隨后他嘆息，如果這是胤礽希望的，那就這樣吧。
    兩人聊了一會兒，康熙后知后覺：“怎么不見弘皙？”這孩子以前知道他過來都會前來請安的。
    說起弘皙，胤礽笑了，發自內心的那種。“他啊，一大早就跟著十四弟回軍營了。”
    弘皙說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他說他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那群人相處的久了還挺可愛。
    胤礽想想也是，那群人說是紈绔，實際上性格都是直率的，沒太多心機，弘皙跟他們在一起不用端架子，交到的朋友都是憑借真心，興趣愛好相同，而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康熙笑笑，這一大早的總算有點好事發生。他感慨：“十四這兩年確實長進不少。阿瑪一直以為他還是個孩子呢，轉眼間也長大了。還有十四家的弘暄，這孩子有靈性。”讀書一點就透，騎射更不用說。上回騎射比賽他專門去看了，七八歲的孩子功夫比弘晊都好，就是比之弘升也不逞多讓。
    弘升、弘晊都是五阿哥的兒子，一個生于三十五年，一個三十九年，弘升這樣的算是上書房年紀最大的，等明年大婚之后，就可以不用去上書房讀書。而弘暄生于四十三年，兩人相差將近十歲，他能比得過弘升是康熙沒想到的。
    “十四弟確實很有才華，汗阿瑪忘了十四弟當初去上書房，他的騎射也很出色。我記得當初十四弟還把四弟給比下去了。”
    十四弟跟四弟這對親兄弟一直不太合，十四弟比較頑劣，四弟較真。他記得有一次四弟訓斥十四，十四不服氣，兩人就比試射箭，最后是十四略勝了一籌，以一箭領先四弟。
    周圍的兄弟都在嚷嚷四弟放水，只有他看出來了，四弟就算沒用出全力也用了九成。四弟畢竟年長十四十歲有余，九成力跟十四弟比輸了確實不能算是放水。
    他現在雖然是在毓慶宮，昨日也跟弘皙聊過，如今的十四弟上過戰場，騎射肯定更比以往。
    說到打仗他想起今早弘皙說的關于那個他塔喇副都統的事情，正好汗阿瑪也在此，他索性問了出來：“阿瑪既然不準備給五弟希望讓他卷進奪嫡，為何又給了他塔喇副都統實權？”
    說道奪嫡兩個字他有些不自在，如今老八沒了，自己也被圈禁，依舊蹦跶的是大哥這個蠢貨。其他人？
    其他人誰不是低調再低調，要說奪嫡還真沒有前幾年慘烈。如今大家相處的反而很平和。
    若是以往聽到胤礽這么問，康熙肯定會想胤礽打聽這個是不是想要拉攏誰？如今他知道胤礽時日無多自然不會這么想，他甚至很好心的給胤礽解釋。
    “東南沿海那邊的匪患一直很嚴重，他塔喇副都統管家不行，打仗到是一把好手，他手底下的兵更是身經百戰。他手底下的兵跟隨他多年，對他信服，倘若朕忽然收了他兵權，恐怕那些人多有不服。”
    副都統手底下的兵將大部分都是他塔喇氏一族或者他們本旗的將士，這些人自然是支持副都統的。如今他把人派去沿海也有依靠匪患消磨他部隊的意思。
    更何況沿海匪患從未斷絕過，一日不能清除匪患副都統都別想回來。
    有兵權如何？不在京城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
    他塔喇氏一族除了這個副都統其他人都不足為據，京城里沒有能撐腰的人，時間長了，小他塔喇氏也蹦跶不起來。
    康熙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從胤礽這里出去就把老五叫了過來，或許是太子的事情讓他難得良心發現，他居然跟老五聊起了家常。
    “朕當初把你抱給太后撫養，一方面你額娘當時身份低不合適，另一個也是有安撫蒙古的意思。”
    當時除了五阿哥還有六阿哥比較合適，只是六阿哥是德妃的兒子，他已經抱走了一個四阿哥給表姐，再抱走德妃另一個兒子說不過去，因此他心里更傾向于選擇老五。
    當時的太子還是令人優待的儲君，那時候的康熙也沒有忌憚太子，更不會產生廢太子的想法。太子之位做的牢，其他兒子他都是往能臣培養。
    他想著老五若給了太后，將來無論誰上位他都不可能，那時候的宜妃很的他心意，他覺得這樣將來太子上位宜妃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
    還有蒙古那邊也是，早起宮里還有蒙古的妃子，只不過他并不怎么寵幸，也從沒想過要給孩子。就像他說的五阿哥是另類的補償，他用這種方式告訴蒙古，大清跟蒙古是交好的，他們的關系不會因為后宮發生改變。
    “選秀那會兒，朕也猶豫過要給你選一個什么樣的福晉合適。身份太高怕蒙古那邊有別的想法，故而才給你選了他塔喇氏。她阿瑪官職雖然不高，祖上也是功臣，更何況他們一族還有那個副都統，這樣的身份也說得過去。”
    選他塔喇氏一則是想絕了蒙古那邊的年頭，二來也是想要護著老五。做君王的有幾個沒有猜忌心，他是擔心太子上位后覺得老五勢大威脅到他的地位，從而兄弟反目。
    只是他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老五依舊不能明白他的苦心。
    五阿哥從沒想過汗阿瑪叫自己來是想要說這些，他從不知道汗阿瑪給他選了這樣的福晉有保護他的意思，他還以為汗阿瑪不信任自己故而給了他出身低的福晉，就是在警告他別癡心妄想。
    輕舔了下唇，五阿哥有些無措，“那兒臣回去對他塔喇氏好點？”這話說的有些艱難，時間過去太久如今的他已經習慣忽略他塔喇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他塔喇成現在這樣，也有朕的緣由在里面，因此朕決定給她一個補償。”
    “你二哥的嫡子本不是瓜爾佳氏所生，他生母實際上是已故的舒舒覺羅氏。朕打算把他過繼到他塔喇氏名下。”說起舒舒覺羅氏他咬牙切齒，顯然心里余怒未消。“朕不是想要他去爭什么，你府里的一切自然是弘升的，朕只是想讓他塔喇氏下半輩子有個依靠。”
    “你也知道太子妃的死跟舒舒覺羅氏有關，胤礽說得對，瓜爾佳氏未必愿意她的孩子在自己名下，占據自己兒子的地位。這件事你二哥也是同意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五阿哥沒想到汗阿瑪叫自己來是為了這事，過繼不過繼他倒是無所謂，他在意的是汗阿瑪那句‘你府里的是弘升’。難不成汗阿瑪更看好弘升？
    弘升跟弘晊一樣都是側福晉所出，弘升是庶長子也是他府里第一位側福晉的兒子。但劉佳氏出身不如瓜爾佳氏，瓜爾佳氏雖然也是側福晉，在他心里一直當做嫡福晉對待的。在他心里府里的一切也是留給他和瓜爾佳氏的兒子。
    五阿哥的表情康熙一覽無遺，他沉聲說道：“朕知道你更看好瓜爾佳氏對他生的兒子也有所偏愛。但是胤祺，你要知道咱們滿人入關之前三妻四妾，從來都是嫡子繼位。依照這個來說弘升就是你的嫡長子。”
    所謂三妻是指嫡福晉、側福晉都是正妻。劉佳氏是側福晉，按照入關之前弘升可不就是嫡長子么。
    “如今咱們學習漢文化，漢人又講究立嫡立長立賢，仍然是嫡在前。你沒有嫡子那就是立長，弘升作為庶長子為何沒有資格繼承你的位子？”
    “至于弘晊，在朕看來反而不如弘升穩重。再說就算他不能繼承你的王位，至少也能得一個貝勒。若他自己知道努力將來升上郡王、親王也不無可能。你覺得自己通過自己努力得來的王位和靠蔭封哪個更能鍛煉人呢？”
    五阿哥跪在地上，“兒臣多謝汗阿瑪點播，是兒臣糊涂了。”他說完這個又有些糾結，“那，汗阿瑪，過繼的那個孩子又怎么說？”過繼到他塔喇氏名下那就是他和他塔喇氏的兒子，作為嫡子卻不如庶出，這孩子將來能樂意？
    太子能想到果毅公府的事情，五阿哥自然也想到了。
    “你不必擔心，他和弘升相差十六歲，等他長大弘升兒子都有了，到時候朕自會讓人告訴他，他的身世。平日里你和他塔喇氏也上心點，好好教育，他身邊的人朕也會安排妥當。”若這樣那孩子還心存怨恨長歪，他就真的沒辦法了。
    只能說根子上爛的東西掰不過來。再說弘升、弘晊都十幾歲不是孩子了，到時候他若真的想要搶讓他二人不必客氣就是。
    這下五阿哥松了口氣，只要不影響到自己親生的就行，至于多一個兒子他完全不在意。
    再說最近他塔喇氏太能折騰，府里的開支多了不少，有這個孩子絆住她也好，省的她沒事就琢磨想要搬空公中的銀子。
    還有一點他沒說，他塔喇氏交往的那些皇子福晉，除了四嫂之外全都是獨寵的。十四不用說就一個嫡福晉，老九老十雖然有妾現在也都是擺設，他是真怕他塔喇氏跟這幾個嫡福晉學。
    女人多了有什么不好，老五完全不想只守著五福晉過日子。
    說通了五阿哥和五福晉，等他們確定沒問題之后，康熙就下旨。
    首先是小他塔喇氏指給胤祺做側福晉的旨意，康熙可不會說兩人在中秋宴抱在一起，他自然要描補的。什么‘郎才女貌’、‘八字相合’好詞用了不少。
    這個旨意下了還沒多久，不等他塔喇家高興高興，第二道圣旨緊跟著就來了。把太子嫡子過繼給五阿哥。
    孩子到現在還沒有名字，過繼的圣旨下來，康熙也順便給孩子起了名，叫弘恩，意思是要讓這個孩子知道感恩。
    如果說前面的圣旨頂多讓人八卦一下，后面這個炸懵了不少人。
    五阿哥兒子也不少，長子明年就要娶妻大婚了，他又不缺兒子，皇上過繼這個兒子什么意思？
    最難以置信的大概還是他塔喇氏一族和小他塔喇氏吧，因為皇上不只是下了過繼的圣旨，還專門讓李德全帶了口諭：弘恩將來不得娶、納他塔喇氏的女子為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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