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打算的挺好, 卻不知世事無常，有些誓言并不是你想立就能立得住。不過對佛爾果春來講，他只要做到只有自己一個女人, 別的她是無所謂的。
    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康熙或許不是個好阿瑪，卻稱得上是個好皇帝。
    大年才過初五，就開始忙碌起來。
    新年后的第一次早朝，康熙就給了一擊重錘。“十四, 你這也大婚了, 今后想干什么？”
    他兒子多，成年較早的皇子都安排在六部, 比如大阿哥的兵部、四阿哥的戶部。那時候也不見康熙問兒子意愿，都是他自己看著安排的。后來這些，九阿哥、十阿哥差不多就是混日子, 沒個正經的差事, 十二阿哥比他們強一點, 被安排在了刑部, 同他一起的還有個七阿哥。
    十三一直跟著四阿哥的, 大婚后依舊如此, 算是默許他在戶部。
    誰都沒想到康熙會在這時候問胤禎這種話題。
    憑什么呢？自己當初汗阿瑪怎么就不問問？
    一時間就連太子都嫉妒的看著胤禎，他們都想知道胤禎怎么回答。
    十四也愣了, 他大婚才幾天, 炕頭還沒捂熱乎呢, 汗阿瑪就抓壯丁真的好？
    無視哥哥們嫉妒的目光, 雖說突然, 這事他之前還真想過, “汗阿瑪, 兒臣想去火器營。”
    靜, 不是一般的安靜。
    太子更是嗤笑出聲，十四這個傻的，火器營是什么地方，還真當汗阿瑪問兩句就能為所欲為了。原以為又來一個競爭者，如今看十四不足為懼。
    康熙面色看不出異常，冷冽的聲音出賣了他：“為什么要去火器營？”莫不是心也大了？
    了解康熙的人都聽得出他聲音不對，胤禎把哥哥們的表情收歸眼底。大哥、太子有些幸災樂禍，三哥搖頭嘆息，四哥的臉色更冷了、眼底卻有著擔憂，還有九哥和十三哥。
    胤禎心里舒服不少。他并不慌張，假裝沒有看出康熙的不悅。自顧自的說道：“這事說來還要怪九哥。”
    胤禟無故中槍，當下不樂意了，“哎，我說十四，你想去火器營跟我什么關系，又不是我慫恿你去的。”這個十四真不地道，白瞎了他剛才的擔心，這時候居然還拉自己墊背。
    “慧眼居幕后的東家是誰，大家心知肚明。兒臣去年有幸去過慧眼居幾次，說日進斗金也不為過。那里的東西最受歡迎的莫過于西洋玩意兒。”
    “聽九哥說，這東西都是他從洋人哪里買的。兒子找京城的洋人問過，就說這懷表吧，運送到咱們大清賣價最低十兩銀，可這東西在他們那一兩銀子都不到。這中間的利潤跑哪兒去了，不用我多說。”
    “所以，兒子就琢磨啊，既然東西這么便宜，咱們為什么不自己去西洋那邊購買呢，為什么要把錢讓給別人賺。”
    胤禎有條不紊的說這話，被太子不耐煩的打斷。“這個你去火器營什么關系，汗阿瑪問的是你為什么去火器營，十四你別轉換話題。”張口閉口都是賺錢，不愧是跟老九混在一起的，滿身銅臭味。
    太子的話也是大阿哥想要說的，不過他反應沒太子快，被太子搶了先。
    面對太子的挑釁，胤禎也沒有生氣，他依舊不緊不慢的說著：“太子殿下別著急，臣弟這不馬上就說到了。”
    “汗阿瑪英明，支持咱們跟西方那些國家貿易往來，肯定是看到了其中的利潤。而，之所以沒有派遣咱們大清的將士去西方，兒臣猜應該是怕海上的風險太大，擔心將士們的安危。再一個就是，擔心咱們的船只不足以支撐往來貿易。”
    海上海盜不少，有些海盜準備精良，那些西洋人運氣不好都會損失慘重，更何況他們。
    滿族人擅騎射，海上航行的能力太過薄弱。
    “想要海上安全航行，除了船只的建造，火器至關重要。”
    “兒臣想要去火器營，為的就是這個。”
    “汗阿瑪可還記得‘絲綢之路’，還有前朝鄭和下西洋的故事？他們的舉動帶來多少才富。既然他們能行，兒臣覺得咱們未必不行。”
    說到這里他嘿嘿笑了兩聲，這一笑把之前的精明銳氣全部笑沒了，留下的只有傻氣。“假如兒子成功了，到時候賺到的錢您能不能分兒子兩成？汗阿瑪您是不知道，兒子現在一年的俸祿才一千多兩，加上福晉的也就是三千之數。往后兒子出宮建府，這點花銷怎么夠。”
    “都長大出宮建府了，兒子總不能在伸手跟額娘要錢，那傳出去別人還不得笑話兒子。花用福晉的嫁妝銀子更不行了，兒子丟不起那人。”
    “這不，兒子想來想去，就想出這么個主意。”來往一趟，一只懷表都能凈賺好幾兩，他也不用多去，一年走上兩遭，府里還會卻錢花？
    這話聽的胤禟眼前一亮，他對別的不感興趣，說起做生意，算盤打的是啪啪直響。胤禎這事還沒影呢，他就站出來，“汗阿瑪，兒臣愿意跟十四弟一起，為咱大清繁榮昌盛當馬前卒。兒臣可以保證以最低的價格從洋人那兒弄來他們的商品，而且還可以把咱們大清的東西運到他們那里去賣，這事交給兒臣絕對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他們大清的茶葉就不說了，綢緞毛皮這些都是緊俏貨，哦對了，還有瓷器。
    說起做生意，胤禟就有講不完的話，康熙伸手揉揉眉心，抬手打斷他。這個胤禟要是再讓他說下去，他能說道天黑，到時候整個大清怕是都要知道他有這么個皇子了。
    太子和大阿哥一同站出來，看到對方兩人的眼神在空中較量，之后異口同聲：“兒臣也愿意做這馬前卒。”兩人想的很好，他們不會跟老九一樣自降身份去經商，但他們底下人多啊，到時候找幾個人去做不就行了。
    這事萬一真成了，確實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對自己的幫助很大。
    大阿哥就不說了，太子他也缺錢啊。沒人會嫌棄銀子少。
    胤禟看到太子跟大阿哥站出來，整個人的臉都黑了，你說你們一個太子，一個‘大千歲’郡王爺，跟他們這些光頭阿哥爭什么？
    十阿哥跟胤禟不愧是好兄弟，他道：“大哥和太子身份金貴，且有要務在身公事繁忙，依兒臣看這事就交給我、九哥和十四弟得了。您別看兒臣不懂生意也不耐煩研究，您看看兒臣這一身肉，往那一站，誰敢放肆。”
    這話說的其他人都別過頭悶笑，就連康熙都差點捂臉。這真是他的兒子？
    不過，被這倆人一打岔，他心情好上不少。轉頭看向底下沒出聲的幾位皇阿哥，他直接點名四貝勒。“老四，你來說說，這事可行否？”
    頂著老九、老十‘吃人’的目光，四阿哥躬身回道：“兒臣覺得跟西洋人貿易的事情尚可，不過也要從長計議穩重行事。至于十四想去火器營的事兒，兒臣覺得不如去工部。”工部也有研究軍器的人才，他還想著研究船只，四阿哥覺得比起火器營還是工部最合適。
    事實上，火器營原本就屬于工部，只不過后來被單獨提出來，直接由汗阿瑪管理。假如自己是汗阿瑪，也不會樂意別人去火器營，反倒是工部的希望很大。
    四阿哥善于揣測人心，十四又是他親弟弟，盡管這個弟弟跟他不親，他也不愿意看對方得罪汗阿瑪。
    十四瞪大眼睛，滿臉不高興，“四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火器營怎么了？論研究制造火器，大清哪個部比得上火器營？”
    “就是啊，尤其是工部的那幫廢物，拿著俸祿不干事兒，一年到頭也不見研究出點什么東西。去工部，那不是浪費我們時間。”胤禟斜著眼看四阿哥，他本人喜歡研究，沒事的時候就琢磨些小玩意，以前還專門去工部打算學習學習，最了解工部的情況。
    看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康熙終于開口：“吵吵嚷嚷成何體統。胤禎，這事因你而起，回頭你寫一道折子，把這事仔細說說。”他沒提讓胤禎去火器營的事，也沒同意四阿哥的要求去工部。
    實際上，如今的國庫已經出現虧空現象，他早就打算要增加收入，只是一時沒想好要怎么做。假如真的能加大同西洋人的貿易往來，增加國庫收入，他自然會支持的。作為一個南征北戰過來的皇帝，康熙的野心也不小，他想要千古留名。
    “兒臣領旨。”說著還斜了四阿哥一眼，挑釁的意味十足。
    對這一切康熙就像是沒看見，并沒有說什么。
    胤禎并沒有把早朝上他跟四阿哥的機鋒告訴德妃，只說汗阿瑪給了他任務。
    德妃聽到這話高興的不得了，“既然你汗阿瑪給了你任務，你就好好干，別辜負了額娘跟你汗阿瑪的信任。”看著跟胤禎站在一塊的佛爾果春，她又多說了一句，“當然，任務歸任務，你也不能拿這個當幌子冷落了佛爾果春。不然，額娘知道了也不依。”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佛爾果春在德妃心里的地位直線上升，已經直逼十四阿哥，遠超四阿哥了。德妃可不愿意看見佛爾果春愁眉苦臉，她就喜歡看這丫頭沒心沒肺一臉天真高興的樣子。
    若不是擔心皇上會來永和宮，她都想開口讓佛爾果春留下。她拍著佛爾果春的手，“好孩子，若你覺得在阿哥所無聊，隨時來永和宮玩。額娘這吃的喝的用的應有盡有，你看上什么盡管拿。”
    “額娘，我到底是不是您兒子了，怎么趕緊自從佛爾果春來了之后，我在您心里都沒地位了。”胤禎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你知道就好，打小你就磨人，哪有佛爾果春懂事乖巧，額娘還真不稀罕了。”不知想起什么事兒，德妃還一臉嫌棄的看著胤禎。
    轉身拉住佛爾果春的手，胤禎得意的說道：“額娘，您忘了，這是兒子的福晉，兒子啊，這就帶著她回阿哥所，您就在永和宮呆著吧。”
    胤禎這孩子氣的一面看呆了德妃和烏嬤嬤，等他們走出門，倆人笑起來。“奴婢好久沒見十四阿哥這副模樣了。”
    “是啊，誰說不是呢？”德妃心生感慨。要不是當初‘賞花宴’那場鬧劇，十四娶的就是羅察的女兒了。想到如今老四后院的完顏氏，德妃的臉色陰沉下來。
    老四好歹也是她生的，若不是羅察官位高，按照她的意思，這樣心機深沉的女人早就弄死完事了。她寧愿老四后院全都是漢軍旗也不愿弄這么個攪事精。
    佛爾果春并不知道德妃又在想怎么整治塔娜了，她正津津有味的聽著胤禎說朝堂的事兒。后宮不得干政，她原以為胤禎不會跟她說朝堂上的事，沒想到胤禎對此并不介意。
    “咱倆是夫妻，夫妻一體，有些事或許我當時想不到，跟你說說萬一就想到了呢。”
    當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胤禎是這樣回答的。
    雙手支著下巴，佛爾果春說道：“你跟四哥，你倆？”四哥今天在朝堂上可是反駁過他的，按照她前世了解的，胤禎跟四阿哥應該不對付才對。可她這段時間冷艷瞧著并非如此，剛才胤禎說起四阿哥也不見其憤怒。
    胤禎輕笑，“怎么，你以為我跟四哥不合？”見佛爾果春點頭，他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在她炸毛之前趕緊正色道，“汗阿瑪這個人多疑的很，不說我跟四哥，你看九哥跟五哥，我們哪個跟親哥哥親近？”
    九哥還好，他自己有個愛財的‘毛病’在那，五哥又是沉悶的，兩個人倒也不像自己跟四哥這樣劍拔弩張。
    “別看四哥跟著太子，就以為汗阿瑪對他放心。”湊到佛爾果春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汗阿瑪其實一直有讓五哥偷偷監視四哥來著。”
    見佛爾果春驚訝的張大嘴巴，胤禎對著她‘噓’了一聲。
    “額娘出身包衣卻位列四妃，四哥又是孝懿皇后的養子，就算佟家明面上沒有站在四哥這邊，以汗阿瑪的性子也不會放心的。我若不做出這種跟四哥勢同水火的樣子，哪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就說今天，他不知道火器營在汗阿瑪心中的地位？他就是故意這么說的，他的目的其實是工部。只是沒想到四哥這么配合，兩人在汗阿瑪面前又演了一出‘兄弟不合’的戲碼。
    “九哥這個人其實很聰明的，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樣子，在發明上，工部那些人還真不如他。我啊，打算拉著九哥一起，我們倆聯手肯定能造出能夠遠洋的船只大炮。到時候，我也給你弄些西洋的胭脂水粉、金銀珠寶戴。”
    佛爾果春兩眼放光崇拜的看著胤禎，“不愧是我佛爾果春的相公，果然厲害，我猜不只是汗阿瑪，就連四哥他們都被你給迷惑住了吧。”都說十四是個愣頭青、刺頭子，感情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該說不愧是皇家的阿哥嗎？果然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心里的感慨并沒有說出來，佛爾果春毫不吝嗇對胤禎的夸獎。
    到底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被自己心愛的姑娘夸獎，胤禎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他拍拍胸膛，“你放心，跟著我，總歸會讓你過好日子的。等日后我有了爵位，誰若是在看不起你給你甩臉子，你也拿鞭子抽她。”
    他還要再努力才行，爭取明年做出成績也讓汗阿瑪給他封個爵位，這樣他才更有底氣。福晉崇拜的眼神太好看，他想讓她一直崇拜他，以他為榮。
    胤禎在阿哥所并沒有呆多久，收拾好東西就出宮找九阿哥去了。九哥點子最多，兩個合計合計看怎樣才能說服汗阿瑪。
    他走后，佛爾果春休息片刻想了想還是去永和宮待著。德妃能在宮里這么多年屹立不倒，能力和手段比不少，她并不覺得自己是錦鯉轉世就多了不起，這種心機和手段正是自己欠缺的。假如能跟著德妃學一點，她日后萬一遇到這事也能做好防備。
    與她走的時候不同，這回德妃并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佛爾果春有些疑惑，“額娘這是怎么啦，誰惹您氣受了？”這精神懨懨的樣子擺明了再說‘我有心事’。
    “佛爾果春來啦，快過來坐。天冷，不是說不讓你過來了嗎？”德妃沒想到佛爾果春會過來，正好她也有事兒問，“胤禎有沒有跟你提朝堂的事兒？”
    “沒有啊，朝堂上什么事？兒媳也不懂這個。”后宮不得干政，天知道她萬一說出胤禎不但提還說了很多，德妃會是什么反應。
    看佛爾果春的神情不似作假，德妃搖搖頭，揮手讓宮人們都出去，她這才跟佛爾果春說起來。
    康熙早朝問了胤禎今后的打算，下了朝就有李德全過來說皇上等會兒過來用膳。德妃才知道早朝上胤禎跟老四差點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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