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收留這個洋人的時候是因為他自己說懂的建造, 曾經在荷蘭的造船廠工作過，他還不是普通的員工，是掌握了核心技術的。
    胤禎他們需要什么？
    需要的正是這種有過建造經驗的人才。
    杰森把自己說的很有價值, 唯恐胤禎等人丟下他，再被那群人找麻煩。而他也確實懂的建造遠洋艦, 只不過他的說法有些夸大。他懂的那些技術并不是最核心的, 只是對目前的大清來說也是需要的而已。
    “杰森唯一的要求就是安排好他孫女, 他說那是他唯一的親人。所以我跟九哥商量就把人送到直隸州州同府上, 算是給他個恩典。”
    直隸州州同屬從六品，算是天津衛這里的大官了，把杰森的孫女放在那里也是給他的恩典。胤禎承諾, 假如杰森真的肯效忠大清, 到時候他未嘗不可給上書求個封賞。
    那時候他的孫女說不準也能成為管家小姐。大清規矩大，先讓她跟著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在一個小姑娘當時才十三歲, 又跟著杰森奔波幾年, 吃了不少苦頭，放在州同府上也能吃的好點。
    可以說從里到外，胤禎三人都給杰森和他孫女考慮到了。
    只是他沒想到那姑娘對他抱有這樣的心思。
    杰森是個人才, 雖然他這次從海盜那里也帶來了幾位懂的建造的人才，跟他們比杰森無疑嘴忠誠。
    胤禎不想是去杰森這個人才, 至少現在不想。
    “我明天遇見杰森跟他提一提這個事兒。”本來他還想著讓瑪麗教教佛爾果春外文, 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德妃點頭, 她對著胤禎警告道：“佛爾果春這孩子好，你可不能辜負了她。”她不會主動給胤禎塞人，若是胤禎兩口子自己愿意她也不會拒絕。但這人選里絕對不包括那個洋人姑娘。她只要想到那姑娘白花花的胸脯就眼暈。
    “額娘，你兒子我是這種人嗎？再說我這都快忙死了，也沒那心思啊。”
    這話德妃倒是相信, 她們來的這幾天皇上帶著阿哥們早出晚歸，別說胤禎就是皇上都沒召過人侍寢。
    搞明白了事情的真像，德妃就讓兩人回去，至于三個小阿哥被她留在行宮。小別勝新婚，兩年多沒見，兩人肯定有事情做，她這個當娘的閑著也是閑著，正好給看看孩子。
    佛爾果春被德妃隱晦的話弄的臉都紅了，走出行宮，她氣的使勁兒擰了胤禎幾下。“都怪你，這下好了，額娘還不知道怎么看我呢。”沒想到額娘居然也開始打趣她了，一定是那天她被鬧得很了，額娘發現她走路姿勢不對。
    胤禎伸手拉住她的手，寬厚的大掌握著小巧白皙的手指，故意對著佛爾果春舔舔嘴唇，“好好好，是我不對，我認錯還不成。說吧想怎么懲罰我，為夫甘愿受罰。若福晉想不出來，我倒是有個注意。”
    說這話他湊了過來，在佛爾果春耳邊輕聲說了句什么，緊接著就趕緊跑開。
    “愛新覺羅胤禎，你給我站住。”佛爾果春臉色爆紅，她咬牙喊出這句話就追了上去。
    他剛才說：若真的不知道怎么消氣，晚上為夫給福晉服務，就從搓澡開始。
    呵呵，
    兩年沒見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胤禎。
    這幾天只要晚上回去，都要拉著她來上幾回，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大的精力。她就奇怪怎么能有人臉皮這么厚，把色色的話說的這樣理所當然。
    胤禎也沒有真的跑很遠，如今的天津衛可不必以往，他也擔心佛爾果春會出事。
    兩個人這樣笑鬧著，往府里走去。
    胤禎說到做到，他是真的打算找機會跟杰森說說瑪麗的事情，結果還沒等他找上門，杰森先找了過來。
    杰森一臉歉意，不好意思的看著胤禎，“大清的皇帝陛下召見了我，他問我愿不愿意留在大清做官，我同意了。”
    很多來大清的洋人都不愿意做官，大清跟他們的國家不同，規矩多。杰森不同，他在故國得罪了人，這里又有不少人知道他懂的造船。以前他沒有后臺，那些人為了逼迫自己去給他們造船用盡了手段。
    也只有在被眼前這位救了之后，他才能過上安慰的生活。這兩年安穩的日子他很知足，大清比他想象的要繁榮，就說吃飯很多菜色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美味。
    他想繼續留下。
    因此在大清皇帝召見他、問他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這事我知道啊，前幾天一直忙沒空過來，還沒來得及說一聲恭喜。”這事不是秘密，胤禎自然知道。再說他也不覺得杰森有什么對不起他的，他本來就沒打算把杰森收歸自己麾下。
    看著坦蕩的胤禎，杰森內心更愧疚，“昨天瑪麗跟你們的太子殿下在一起了。”
    胤禎楞了一下，什么意思瑪麗跟太子在一起了？
    杰森跟胤禎再說這事，行宮那邊，宜妃一行人也在議論這事。
    十福晉呸的一聲吐出瓜子皮，“我就說那個什么瑪麗不正經，昨天還說自己是十四弟的人，轉頭就進了太子府。太子也是，弄個這樣的女人回去，他就不怕？”那女人穿的比那妓院的女人還要招搖，就算她不喜歡太子，也擔心哪天給太子帶了綠帽子。
    其他人都認同的點頭，只有跟來的李側福晉臉色難看。昨天她還嘲笑佛爾果春和十四阿哥，哪知今天那女人就跟太子勾搭上了。
    而太子也不知怎么說動了皇上，皇上居然同意他把人帶入毓慶宮。不說大清皇室，就說旗人有幾個納洋人的，太子這先河開的也不知道是好事壞。
    如今宮里有個受寵的舒舒覺羅氏已經夠了，再來一個洋人。她都能想到回去后后院的女人會怎么嘲諷她。
    佛爾果春也沒想到就隔了一個晚上就發生這么大的轉折，她跟十福晉不同，對瑪麗的穿著并沒有偏見。“瑪麗不是咱們大清人，難免理解有誤。她們那有買賣奴隸的習俗，她可能是覺得她爺爺被我們爺救了，就是我們爺的奴隸，那她自然也就是我們爺的人了。”
    “咱們也是不了解她們的生活習俗，秉去偏見仔細看那個瑪麗長的也不錯，并沒有咱們說的那么差。這事傳的沸沸揚揚汗阿瑪肯定知道了，說不準這個瑪麗就是汗阿瑪賜給太子的呢？”
    康熙若是真的有心阻止，太子又拗不過他，哪里還會像現在這樣傳的人盡皆知。不是聽說那個杰森都被封官了，說不準這事也是皇上給的恩典呢？
    知道大家不懂洋人的習俗，她就把那個奴隸制度說了一下。這個制度其實跟他們的包衣差不多，只不過比起包衣的待遇更慘一些，自己不能私留任何財產。
    九福晉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我聽我們爺說洋人的規矩都跟咱們不一樣，他們崇尚什么自由，你說她跟著入了宮能受得了咱們的規矩？她是洋人，到時候犯了錯，太子妃肯定要為難了。”
    她也覺得讓這個洋人入宮應該是有政治因素的，這就相當于弄了個護身符在身上，太子妃還不得嘔死。
    “入鄉隨俗，既然來了咱們大清，自然要按照咱們的規矩來。”
    “說的輕巧，咱們來了也有幾天，你們看看那些洋人，哪個不是被優待的。她就算犯了錯肯定也要從輕發落，或者干脆就不做懲罰。”不患寡而患不均，毓慶宮的女人背景都不簡單，那時還不得大亂啊。
    都是女人憑什么就你特殊，就因為你是洋人？我還說我能給太子帶來助力呢，你呢？
    大部分人對瑪麗是不喜的，有一就有二，就怕因為太子這事讓別的皇阿哥也弄這么個人進府。
    張佳氏忽然說道：“李側福晉，不知道那個洋人有沒有去給你請安奉茶？”太子妃不在，李佳氏身為太子側福晉，她的地位最高，有些時候也可以代替太子妃行使一些權利的。
    這女人不是說你跟哪個男人睡了就是他的人。若女主人不接你的茶水承認你，那你就什么都不是。就說皇上的女人，你看看誰不是在侍寢之后去請安奉茶？
    那個瑪麗要是不能讓李佳氏承認她，她連跟著回京的資格都沒有。
    李佳氏臉色一僵，冷哼道：“人家可是太子的新寵，我算什么？”她知道張佳氏話里的意思，可只要太子一句話，瑪麗就能越過她。誰讓她只是個側福晉不是太子妃呢。等到了京城，只要太子妃接了她的茶不也一樣。
    那就是沒去？
    張佳氏笑笑也不再說話，其他人也不愿意這個時候去戳李佳氏的肺管子。
    皇阿哥們也在思量太子此舉的用意，只是還沒等他們想明白就被皇上傳召。
    “朕記得老九你說你們還沒到目的地就回來了？朕這幾天琢磨了，既然海上貿易利潤這么大，還是應該繼續，不能停下來。這樣，你們仨也辛苦兩年了，這次換個人帶隊。”
    他話音剛落，太子就站了出來，“兒臣愿意作保，”自從那年鬧出八阿哥的事情來，大家都有所收斂，最明顯的賣官鬻爵的事情沒人敢做。因為這事太子的進項明顯減少。
    航海的利益太大，從得知胤禎三人的收獲開始，他就在想怎么分一杯羹。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急迫的跟個洋人女子上床。
    這個女人的爺爺懂的航海，還懂的建造，他自然要拉攏到自己麾下。而最好的莫過于聯姻了。
    康熙的話落，太子就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人推上去。在他看來十四三個毛頭小子出海都沒事，他推薦的都是上過戰場打過無數勝仗的人，肯定更不會有問題。
    只可惜他作為太子不能親自前往，說實話他對洋人的國度還是很好奇的。
    太子的話說完，大阿哥也站了出來，“兒臣愿意接替九弟他們，親自前往。”這一刻大阿哥忽然慶幸自己不是太子，不然他也只能跟著推薦別人。
    說實話外人哪有自己來的可靠，瞧瞧凌譜。
    再說了推薦別人他還怎么撈好處？
    這次老八的事情也讓大阿哥看明白一些事情，像他籠絡的這些臣子，就沒有不貪的。打著自己的名義干壞事，好處他們拿大半，壞名聲自己背。
    誰都會打算盤，十四弟他們還沒到羅馬呢，就弄來價值百萬兩的東西，這其中還不算那兩艘船。
    等下次他多帶點燃料、彈藥，四艘船一起遠行，賺的豈不是比他們還多？
    到那時自己沒下的東西先不說，汗阿瑪看到自己這么能干，肯定開心。
    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汗阿瑪，兒臣以為遠洋利潤重大，必須有皇子跟隨才能保證這些人不會中飽私囊。兒臣跟隨汗阿瑪打過不少仗，自認還能擔當此重任。”
    看著底下爭得面紅耳赤的太子和大阿哥，康熙把目光轉向九阿哥等人，“你們呢，也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胤禟早就憋不住了，就等著皇上這句話。遠洋這事是他跟十四一手弄起來的，如今還沒怎么著呢，一個個的全都想要摘桃子。
    臉呢？
    他可沒忘當初他跟十四弟說要遠航這群人的態度，嘴上垮著他們有想法，背地里嘲笑他們異想天開。
    都知道洋人的東西值錢，可大清別的還成，海運能力欠缺，去往西方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往返的。萬一真出了事兒，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哼，他們把自己等人當成探路石，現在好了，路還沒探完整呢，就急晃晃的挑出來。
    德行。
    “汗阿瑪，兒臣以為這事兒還是交給兒子跟十四弟的好，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嘛。”他轉頭看向大阿哥，“大哥，這水上戰斗跟陸戰不同。就拿我跟十四弟來說吧，我們來了天津衛就沒閑著，一直跟著水師學習。”
    “還記得弟弟第一次登船的時候，吐得昏天暗地。大哥你這也沒坐過船，確定自己沒問題？”
    不去看大阿哥難看的臉色，他繼續說道：“咱們是皇阿哥，既然跟著去了，遇到事情肯定會問咱們的意見。你說人家還等著你指示呢，你這里暈船暈的厲害，這仗怎么打？”
    轉頭對著康熙彎腰，“因此，兒臣以為這事兒還是讓兒臣來好了。”他傻笑著看向康熙，“畢竟皇阿哥里頭可沒人比兒子對銀子更敏感。”
    “十四，你呢？”老十最愛跟著老九，他索性跳過去問問十四的想法。
    “汗阿瑪，兒子覺得太子和大哥想要為汗阿瑪分憂的心是好的。既然大哥想去，兒臣覺得不若讓大哥跟著水師訓練一番，等確定沒問題了，再去也不遲。”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兒子跟九哥他們都兩年沒回家了，再不回去弘暄都要不認兒子這個阿瑪了。兒子想回家陪陪福晉和孩子。”
    出息，康熙狠狠地瞪了十四一眼。
    你是皇阿哥不是老百姓，還想什么福晉孩子熱炕頭。
    絲毫不在乎汗阿瑪的冷眼，他繼續說道：“九哥愛財，十哥愛吃，兒子原以為自己熱愛打仗，喜歡戰場的氣氛。可等到戰爭真的響起，兒子才發現并不是這樣。那一刻兒子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不是旁人是完顏氏、孩子們還有額娘。”
    “那一刻兒子才發現沒有什么比親人都好好地在一起更重要。”
    這些話全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遇見第一波海盜的時候，也是胤禎第一次直面戰場，因為都是第一次，那一仗，他們打的最慘烈。
    看著哀嚎的將士，他心里很難過，那一刻他是后悔的，后悔自己的莽撞，后悔自己想要出海的決定。他不敢想，假如倒下的是自己，佛爾果春會怎么辦？額娘和兒子們會如何？
    這些他沒跟旁人說過，可今天看著大哥和太子為了誰出海爭斗，他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胤禎的話讓大家沉默。太子跟大阿哥對視一眼，隨后撇過頭，他們跟十四不一樣，已經上了權利這條船，不爭出個輸贏是下不來的。
    許是也察覺自己的話太沉重，他仰頭說道：“不過，兒子這次出海也不是沒有收獲的，兒子跟九哥、十哥搗毀了兩個海盜據點。”海盜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死，可他們抓去的人并非如此。他們帶來的那幾個懂的造船的，還有好幾個海上生活豐富的。只要許以好處那些人未必不能為他們效力。
    杰森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都是外國人，只要他們看到大清對杰森的待遇，相信不用他們說都會有人前來自薦。
    康熙欣慰的點點頭，不錯，兩年不見胤禎成長不少，都知道許以利益了，難得。
    “十四說的很對，海上航行危險甚大，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老大你們既然想要去，就自己想辦法練習吧，什么時候在海上如履平地，朕什么時候答應。至于十四你們三個，先跟朕一起回京，十四有句話說得好，家人最重要。”
    “朕不是個刻薄的皇帝，等你們過完正月再來考慮第二次出海的事情。不過這一次，朕不希望在看到你們半路返航。”
    “兒臣領旨。”眾阿哥齊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直隸：中國舊省名，特指今河北省。
    明清時期，“直隸”一詞更多地被用作地名，代表著京師周邊府、州、縣等地。自永樂初建都北京（今北京市）后，又稱直隸北京的地區為北直隸，相當今北京、天津兩市、河北省大部和河南、山東的小部地區；直隸南京的地區為南直隸，相當今江蘇、安徽兩省。
    清初以南直隸為江南省，北直隸為直隸省，轄境依舊。雍正、乾隆以后逐漸在今河北省承德地區、張家口地區北部，內蒙古西拉木倫河以南，遼寧大凌河上中游、西河上游以北和內蒙古奈曼、庫倫二旗等原蒙旗部分設置州縣，劃屬直隸，轄境日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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