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高燒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全程昏迷，再也沒有出現任何囈語。
    所有人都守在了床邊，等著他再次蘇醒。
    一直等到了傍晚時分，裴垣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溫時九想上前，但是卻被傅云祁拉到了身后。
    誰也不知道，現在醒過來的是裴垣還是裴修。
    而他，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目光呆滯，沒有一點點光輝。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不發一言，醫生給他打針喂藥，就像是折騰一個沒有感情的布偶一般，他任由擺布。
    他吃了藥，本該昏睡，但是他卻意外的清醒著。
    他竟然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忘記穿鞋，呆呆的出去，然后去了……阿垣的房間。
    阿垣的房間像是兒童房，房頂是海洋圖案，晚上會發出光輝。
    裴修還特地把所有的燈，都設計成不同的場景。
    有的是浩瀚夜空，有的是錯落小鎮，有的是小橋流水……
    還有童話里的城堡，精靈王國的森林。
    只要開不同的開關，墻上都會呈現不一樣的封景。
    裴垣失魂落魄的擺弄床上的投影燈，在墻上投出不同的光波。
    他的床是藍色的，上面還有卡通圖案。
    他的衣服也都是寬松稚嫩為主，架子上放滿了兒童故事書，還有各種積木。
    還有一張全家福。
    上面，有兩個大人，中間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
    他們面對鏡頭笑著。
    裴垣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一個小人身上，那是他的弟弟，親弟弟，叫裴修。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第三人格，占據著他弟弟的名字。
    阿垣應該叫裴修的。
    他心目的弟弟，永遠停留在最童真的年紀，忘了那一晚的浩劫，還跟以前一樣，追著他叫哥哥。
    喜歡看大海，不能看海的時候，他就嚷嚷著去海底動物園。
    “哥哥，我懷疑我以前是條魚。”
    “很大很大的魚，獨自在海里漂流，很孤獨很孤獨。但我遇到了哥哥，以后就再也不會孤獨了。”
    “我覺得，人死了不是去天上，而是去海里。”
    “做魚也挺好的，只有七秒記憶，不開心的都忘記了。可開心的怎么辦？我希望我永遠記住，和哥哥開心的時候。”
    這些話，歷歷在耳，恍若昨日。
    阿垣，是他對弟弟全部的幻想，他在代替弟弟活下去。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好好照顧阿垣，以后和他并存。
    他想什么時候出現，都可以，只要阿垣開心。
    只要他開心……
    可是，阿垣沒有了。
    在這場高燒下，他死了。
    為什么死掉的不是裴修，而是他的阿垣，明明是裴修造成的一切啊。
    他死死地將相片抱在懷里，背脊輕輕顫抖。
    他……在哭。
    眾人在門口看到這一幕，有些觸動，誰也沒有打擾，給他獨處的時間。
    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海洋世界。
    鯨，很大的一條鯨。
    “阿垣，你去海里當鯨魚了嗎？”
    “我會殺了他們，為你報仇的。只要我不死，我就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痛苦的閉上眼，他最想保護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