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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下一秒,我就趕忙站了起來，一把將這個總是照顧不好自己的人給整個抱住了。
    冰冷的雨中，他的身子冷得像是大冰塊。我一陣心驚,忙把溫度恒定的身體更加緊貼他,讓他從我這里汲取該有的暖意。
    到底除了洗衣做飯之外,我多少還有點別的作用。
    廢棄站的這些鋼鐵堆上，布滿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而尖利的東西。放這種本來就超容易受傷的人亂走實在是太危險了，于是我略略彎腰,不由分說地再度把他給整個給抱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凌亂的廢棄堆。
    在無盡的夜色中,他忽然伸出了雙手，環住我的脖子摟了過來。
    我想他應該不是怕我不小心把他摔下去,只是單純想要抱抱我而已。
    我沒有停下腳步，畢竟周遭漆黑又危險。但心里真的好想就這么停下來一會兒,哪怕就一小會兒,能徹底沉醉在這個擁抱中。
    他的胸口緊貼著我的前胸，手臂結實溫暖讓人安心。在這無盡的雨中，我真的覺得像這樣的瞬間，對我來說真的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以后的日子，多少還能再有幾個擁抱的話，就算其他的什么都不會有,我也已經……可以說是別無所求了吧？
    ……
    “喲,找到了啊？哈哈,看吧,緣分吶~果然還是被你先給找到了。”
    在廢棄的鋼鐵堆下，陸凜居然也在。他舉著一把大黑傘，一點也沒淋著，還不知道從哪里摸了個老式手電，正勾著嘴角晃著亮光。
    “哎！看你不聽我的吧？白天早聽話把他買了，不就不用大半夜的這么折騰了？你看這樣多好，皆大歡喜，而且他都不瞪我了哎！”
    嘴上這么說著，人卻果斷后退了幾步。
    “雖然是可喜可賀，但是拜托，不要再靠近我了好嗎？你們身上那讓人想死的戀愛的酸腐味啊……嘖，待會都給我坐車后面最后一排啊，絕對不準到前面來，聽到了嗎？”
    ***
    剛上車，陳微就放開了我的手。自顧自從座下拉出一臺鍵盤電腦，一路噼里啪啦敲個不停。
    自從“腦內芯片”作為作為人類直接置于腦內的記憶傳輸工具普遍存在以來，這種帶鍵盤又有實體的舊式電腦，其實已經很不多見了。
    就連平時大家所用的外置電腦，也都以無影屏為主，采用光觸屏科技，沒有鍵盤和實體。
    “熟練的話，還是這個比較快。腦內芯片最大的問題，就是一有雜念或者一說話就都會被打斷，對程序員來說簡直就是災難性的設計。”
    大概是我一直無法從那靈活的手指上移開的視線。陳微被我盯得不得不抬頭望了我一眼，解釋了兩句，卻半點也沒有減緩敲擊的速度。
    我以前聽說過，這個時代還在用舊式鍵盤電腦的人，都是一些“操作非常厲害”的存在。
    不然是編程大神，不然是游戲大神。看電腦屏幕上漆黑一片閃爍著一串串難讀的字母，那明顯并不是在玩游戲。
    “主要不是因為腦內芯片和無影屏慢，而是因為你在干‘非法’的事情吧？”
    前座的陸凜伸了個懶腰，悠悠然笑道：“腦內芯片和無影屏個人身份信息烙印太多，容易被追蹤——雖然我不研究信息工程，但這點小常識還是知道的。”
    非、非法？我一邊擔心濕漉漉的身體弄臟了車子軟蓬蓬的坐墊，一邊迷惑不解。
    車輛自動駕駛中，陸凜繼續笑吟吟瞧著我：“哎，你知道剛才為什么會停電嗎？”
    “……”
    “沒錯！就是我們小陳微黑進供電系統，把整個上東區的電給掐了！現在確定你沒事了，得給人家把電力恢復，同時還得把入侵痕跡擦洗干凈才行！哎，你的主人為了你‘鋌而走險’，你可要記得你主人的好啊！”
    ……
    我如墜云里霧里。
    剛才那場讓整個世界都漆黑一片的停電，竟然都是、都是因為我？
    陳微搖了搖頭：“什么‘鋌而走險’？不過是寫了個小程序稍微攻擊了一下而已。對了陸凜，你這電腦還真好用。”
    “過年時候別人送的，好像配置很高，我從來不用這種有鍵盤的，你要喜歡，送你了。”
    “多謝。”
    “喂，說說而已，你還真不客氣啊？這很貴的，想要給我折現金來！”
    “這鍵盤的設計還真是好敲。”
    “你這個人！吃老子拿老子的時候從來不聾不瞎，一問你要救濟糧你就給我選擇性失聰！我被老爸停了卡之后比窮成什么鬼樣子你真看不到啊？哎，陳微真不是我說你！你這人品跟我們從不占人便宜的夏耶相比，未免也差距太遠了！”
    大長腿一伸，陸凜一邊叨叨抱怨著，一邊順勢從前排駕駛座擠到了車子中排，頭伸到我跟前，好看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一眨：“我真是同情你！找了這種難搞的主人，以后估計也夠你受的，不管怎么說，今天的事，你可得幫我評評理啊~”
    評、評理？
    “你知道他有多過分嗎？大半夜十一點！硬是發神經把我從溫柔鄉里給拽出來，嚷嚷著讓我開車帶他去an-x找你——我特么那時候衣服都脫一半了，三個老婆團團轉圍著我！你說這人還有半點人性么？”
    有沒有人性什么的我還真不知道，只記得陸凜不是說我身上有“酸腐味”？怎么現在自己卻主動靠我那么近？
    “我跟他說這小子自己也有車的啊！結果這貨說他的車兩個月沒開，沒氣了，你看一趟下來你看你把我氣缸用的！陳微！你自己說，出來的時候是不是滿的？現在是不是見底了？氫氣一百三十二塊一罐！電腦錢不給算了，這個虧我必須不吃！”
    “……”
    “你看你看又選擇性失聰！而且你知道嗎？我跟他好說歹說啊，說an-x關門早，不如睡一覺早上開門再去接你，結果人家牛脾氣上來了，無論如何堅決不同意！開到你們公司的時候果然已經關了，門衛不給開，人家倒好，直接黑進an-x的信息系統，一個電話打到經理家！”
    “所以說了，你可千萬別被這小子看起來知書達理的外表給騙了！既沖動又幼稚，鉆起牛角尖來簡直煩死個人又不管不顧的！你以后待在他身邊，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陸凜，說話要講良心的。”
    陳微手速噼里啪啦，語速卻一直保持著平穩：“要不是我‘急躁’，咱們是不是就被an-x的人給耍了？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說會照顧他，一轉眼照顧到哪兒去了？還好沒怎么受傷，不然我絕對跟他們沒完！”
    “一邊去，誰跟你是‘咱們’啊？”陸凜嫌棄臉，“不過話說回來，也幸好那個廢棄站還在用電力能源，沒改成自給自足的太陽能涂層供能，不然切不掉供能可就真的麻煩了。”
    “不麻煩，太陽能我一樣能解決。”
    “拜托，太陽能你要怎么切？”
    陳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漠的笑：“就算那個廢棄站是個一個獨立功能、不聯網的單位，我也有很多辦法讓它停下來。”
    “哎，要是人家單位連網都不聯，你一個靠網干活的黑客還能有什么辦法？”
    “辦法多了。簡單點，可以入侵通訊系統，作為上級指示對方暫停一切工作；復雜點，直接劫持無人機，或者從衛星上對廢棄站供能系統定點攻擊……”
    “你——無人機？陳微你的想法是不是太那個了點？！你別告訴我如果真的切不斷電，你要真的去黑無人機？”
    陳微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小陳微！我知道你技術厲害，但黑電力系統是一回事，黑進軍方系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別以為你的老古董黑客技術有什么厲害的，一旦被查，就算有議長在背后撐腰，多半也要吃不了兜著……”
    陳微的手指在鍵盤上最后狠狠敲了幾下，電腦“啪”地一合。
    接著我的手就又被握住了。轉過頭，他帶笑不笑地靠在后座上，嘴角勾著完美的弧度。也沒看我，旁邊車窗略過晶瑩璀璨的夜景，讓我的心臟陡然一陣蘇蘇亂顫。
    “哎，怎么？這么快都弄好啦？痕跡刪干凈了嗎？你可要保證無痕啊！怎么說你用的可是我的電腦！被查出來我會很麻煩的！”
    “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在網絡世界里抓得到我。”
    “這……是不是有點驕傲了？”
    “驕傲？”陳微低笑一聲，“你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切，就你們那個時代的國家安全局啊？都好幾百年前的單位了……”
    “我們那個時代，國安局保密系數遠高于你們。越是依靠網絡的時代，漏洞和錯誤越是多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你不做這一行，就不要想當然隨意揣測。會吃虧的。”
    他的威脅，在我聽來毫無任何意義。
    多用了幾分力，就聽見他陡然尖利的慘叫，以及手臂關節的咔咔作響。我知道的，再多旋轉一點，他的手臂整個就要斷掉了。
    “呃，那個……停！停！住手，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