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正門入了天香樓，才邁進去一只腳就被撲出來的姑娘環繞，各種香氣混在一起，空山直接打了個噴嚏，有姑娘笑著要貼過來，被她冷冷瞧了一眼，就縮回了手去。

空山從懷里拿出銀子，抬手指了指二樓西北角的包間，立刻就被姑娘領了上去，這間的隔壁，就是京中公子正在款待，常山來的蘇家正房二公子蘇寧樂，據說莫如歸也在其間。

蘇寧樂年紀不大，長了一雙大眼，紅唇，個子不高，身材也單薄，打眼一看比司輕音還更像個姑娘，但是蘇寧樂最恨別人嘲笑他的長相，但凡有人多看他幾眼，就會惹得他暴跳如雷。

司輕音去包廂的時候路過公子哥們的房間，就斜眼往里看了一眼，蘇寧樂正對著大門，一臉笑意，結果就跟司輕音看對了眼。

對視本來也沒什么打緊，但壞就壞在司輕音率先笑了一下，是那種她招牌的，斜勾著唇角的痞壞笑容，一般都是對著姑娘的。當然，就算對著男人這么笑，一般人也不會被人放在心上。

但蘇寧樂不一樣，誰敢這么對他笑，就是在當他是個姑娘調戲，就是在找死！

蘇寧樂啪的就拍桌站起身來，一桌子人還沒反應過來怎么了，就見他已經大步走到門口，抬手就要給司輕音一巴掌。

好在今日有空山跟著，這一巴掌就落到了空山手里。

蘇寧樂氣急敗壞，想抽出手再打，結果卻沒抽出來，空山面無表情的看著比她還矮半頭的粉面小子，還沒等到主子吩咐，又反手一抓，把他踢過來的一條腿也握在手里。

蘇寧樂單腿站立不穩，又被人抓著手腳，搖搖擺擺連摔倒都做不到，更是顏面掃地，氣急敗壞，還空著的一只手就往空山臉上抓過去，空山眉頭都沒皺一下，抓著他手的胳膊往上一拉，繞著他的脖子把人勒進懷里，就變成了被手肘鎖喉的姿勢，這本來也沒什么，但空山握著他腿的手卻并沒有松，所以就聽著嘎巴一聲，接著就是蘇寧樂的慘叫，也不知道是不是斷了骨頭。

這幾下都發生的太快了，一屋子的公子哥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松開懷中溫香，涌出屋子來。

這時候空山已經松了手，倒在地上哀嚎的蘇寧樂還維持著扭曲的姿勢，被趕到樓下守著的下人小廝們，也終于聽著聲音上樓，蘇家小廝見著公子模樣，大叫了一聲，卻并不敢上前，只是一個勁兒大喊“殺人啦，殺人啦！”那聲音比他家主子的慘叫聲都大。

就沖著這喊叫聲，不殺了他家主子，都算對不起他叫啞的嗓子。

空山被吵的頭疼，上前按住蘇寧樂的肩膀，然后猛的一掰，一聲殺豬般的嚎叫之后，蘇寧樂總算恢復了正常人類的姿態，也終于在小廝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蘇寧樂一雙眼睛通紅，滿滿都是恨意，然后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也不罵人放狠話，也不離開回家醫治，就那么被小廝扶著，開始哭，嚎啕大哭的那種哭。

司輕音全程在看，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事情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早知道會這樣，真不如就讓她挨了蘇寧樂抬手那一下子，反正他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也不是打人會很疼的樣子。

“那個，”司輕音試圖補救一下，上前一步，還沒靠近蘇寧樂，蘇寧樂的哭聲就陡然大了起來，嚇得司輕音連忙后退回來。

跟蘇寧樂一起吃飯的人里，有一個年紀最長的，他走到司輕音面前，先是恭敬的拱了拱手，“小公子，這”他指了指還在大哭的蘇寧樂，然后攤了攤手。

很明顯，這一屋子的人，沒一個想替蘇寧樂出頭，但又不好說走就走，只能客氣的跟司輕音要說法，至少給蘇寧樂送回蘇府的時候，也有話說。

男子這種走過場的疏離態度，讓司輕音都有點同情還在哭的蘇寧樂了。

她嘆了一聲，“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路過的時候碰巧側頭，跟他對視一眼，然后他就忽然過來打人，”司輕音回頭看了空山一眼，“再怎么說，也是我家侍衛打傷了人，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我也好上門賠罪。”

那男子見司輕音如此上道，也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這位正是剛從常山來京的蘇家正房嫡子，蘇寧樂。”

司輕音眉梢一挑，在心里默默把蘇寧樂的名字在名錄上劃掉。

司輕音目光又在剩下的公子哥的臉上劃過，發現除了眼前這個，其他的不是太肥就是太瘦，要么就是面相猥瑣，如果莫如歸也在這些人之間，那就也能直接刮掉了。

司輕音于是對著年長些的男子一拱手，“多謝兄臺幫忙周旋，請問兄臺大名，日后再見也好相識。”

那男子笑了笑，也拱手道，“在下不過是莫府幕僚，賤名不值一提。請問閣下是……？”

司輕音輕輕一笑，“城郊曲府，曲辛威。”

男子一愣，面上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但很快又恢復原來模樣，“原來是曲家公子。那在下這就先送蘇公子回去了，告辭。”

司輕音側身讓路，看著男人好聲好氣的勸了好一會兒，才把蘇寧樂勸走。這個蘇寧樂說來也怪，他走之前回頭看了空山一眼，可是那眼里卻又不似之前那般，并沒多大的怨恨，反而，有那么一點詭異的，眷戀。

這一眼司輕音自然也看到了，她不自覺就上前半步，要擋住他看向空山的目光。空山低頭看著擋住身前的主子，輕聲道，“你這樣護著我，會讓別人以為我才是主子。”

司輕音回頭瞪她一眼，壓低著聲音，“這個蘇寧樂不正常，你小心著點。還有那個幕僚，去查查到底是誰。”

既然莫府的幕僚在，想來莫如歸也是在這一堆人里，蘇寧樂不行，莫如歸不行，那這三個人里，就只能再看看嚴懷安了。

沒想到一場試探，就這么莫名其妙的開始，又結束了。

不過好在該做的都做了，也沒鬧出什么大亂子來，剩下的時間就正好用來享樂。

司輕音腳下步履都輕快起來，之前引著自己的姑娘早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會兒事情了了，又有姑娘蝴蝶一樣的撲過來。

司輕音左擁右抱，只可惜有空山守著不能喝酒。

但還是心情不錯的，只是她有點奇怪，為什么空山好像有點急躁，似乎一直在等著什么人，卻一直沒有來。

“你約了人？”司輕音試探著，“要不你先回去？”

空山冷淡的看了主子一眼，開門出去，在門口站著。

二樓的包廂不少，司輕音的包廂又在樓梯附近，所以來來回回的總是過人，喝得半醉的尋芳客，身姿搖曳的姑娘們，各各都不相同，只是忽然在抬頭與空山對視的時候，都會做出一樣的動作，就是后退，逃避似的。

空山眉頭越皺越緊，心下里也是越來越急。

不能喝酒，司輕音待一會兒就也覺得無趣，又見著空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索性就早點回去。

只是沒想到，這次不想走的卻變成了空山，司輕音爬在二樓欄桿上往下看，庸世俗人紅塵客，沒哪一個有些微耀眼，值得空山留下關注的。

“你到底怎么了？”司輕音上了馬車還在詢問。

空山完全沒有回答意思，只是把公主送回去之后，她就一溜煙的不見了。

司輕音被空山弄得莫名其妙，但也沒有攔她。

而這時的空山又出現在了天香樓，只不過這一次，是出現在阿姐的屋里。

阿姐笑著，看著這個眼前的男裝姑娘，就算不貼胡子傷疤，也比多少少年都有男子氣，而且還是那種清冷的，冰山一樣，特別吸引人的英氣。

“怎么沒換裝就來了，又不需要謹慎了？”

空山皺著眉頭，“我等了一晚上，都沒等到。”

今天晚上之所以會主動暗示司輕音來天香樓，其實是為了排一出戲。自從上次被寒山客點醒，公主對男女大防卻有欠缺之后，凝云也是愁了很久。所以她們就想嚇嚇她們天真無邪的主子。她們自然不敢真的拿主子開刀，可這刀子若剌在不相干的人身子，公主又未必會在意，所以她們就想到了用自己。

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阿姐在天香樓里安排一個風流鬼，不經意見發現了空山或者凝云的女子身份，然后獸性大發，把侍女拉進屋里這樣那樣，然后侍女就要表現出少女的無助與恐懼來，好教公主知道，如果她的身份一旦被識破，就會面臨如何的危險。

阿姐忽然就笑開了，“你自然等不到，你看看你，這一身從上到下，從面容到氣質，哪一點哪怕有一丟丟的像女孩子？這還不算，你打人那幾下子，真叫一個從容利落，真是厲害，陪你做個戲，我還得安排個武林高手，跟你對打一陣，還是如何？”

空山垂下眼眸還沒開口，又聽見阿姐忽然冷下來的聲音，“你是不是以為，我會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