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出語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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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夜里陸府家宴，溫柔親自下廚。菜做得不多，但是樣樣精致。陸鳳林入席時稍怔了一下，倒有些不忍下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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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與溫柔接觸不多，原先常聽陸沉舟夸獎溫柔菜做得好吃，不過是附和著一笑罷了，心里很是不以為然，認為自個那爹爹，只要有肉吃，不論怎么做，都會夸好。直到此刻瞧見桌上擺的這八道精致菜肴和一道湯品，才知道自己個爹爹沒有謬贊了她，若是沒有在廚藝上浸潤數年練出的工夫，是做不出這些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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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錯不錯，比御廚做的還好。”陸沉舟一面說，一面破例的不住去舀那碗銀魚莼菜羹來喝，令溫柔瞧得都有些詫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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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爺爺，今兒不吃大葷了？”溫柔接過碗，替他舀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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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陸沉舟應得一聲，將臉埋在了碗里，半晌才抬起臉來，嘆息道：“這羹和綺兒做的味道一樣。鮮嫩滑口，多少年沒嘗過這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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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如此！溫柔恍然的同時，想到羅綺的身份，不禁默然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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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鳳林聞言也舀了一碗，嘗了，點頭不語。這羹做得比他娘好，若說是一樣的味道，未免是陸沉舟過于夸張了，但老人家記憶里的美味，旁人做得再好，都是比不得的，如今溫柔能得一聲夸獎，已屬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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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夢安坐在一旁，也不吃菜，只目不轉睛的盯著溫柔，半點掩飾都沒有，瞧得陸策都有些微惱了，當下不動聲色的替他夾了一筷雪花雞道：“沈世弟嘗嘗拙荊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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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拙荊”兩字在沈夢安聽來分外刺耳，他哼了一聲，將陸策夾來的菜撥拉到一旁，堵氣道：“我不愛吃雞！”說著，他惡狠狠的就近夾了一大筷麻辣肚絲，又惡狠狠的填進嘴里，溫柔抬眼正好瞧見，攔之已不及，輕抽了一口涼氣后，就看見沈夢安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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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舌尖上又麻又辣。初嘗這滋味的人可不會覺得美妙，偏偏滿桌的人瞧著，沈夢安此刻這一大口肚絲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猶豫了半天，總算一橫心咽了下去。他猛咳幾聲后，覺著嘴里火辣辣燎得疼，又伸手就將面前那盞酒給倒進了嘴里，誰想不但沒解了那燒灼般的疼痛，反倒感覺愈烈了，立刻掐住自己的脖子，掙扎出聲道：“水……給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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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旁的婢女小廝忙亂著給沈夢安取水，他一氣灌了好幾杯涼水下去，才稍稍緩過了氣，坐在那里抹著被辣嗆出來的眼淚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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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兄……你太狠了！這菜里放的是什么？你這是純心讓我出丑……”沈夢安湊過頭去，在陸策耳旁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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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讓你吃那么一大口……”陸策也有些無語，“這可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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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沉舟似乎沒聽見他們在說什么，還殷勤的指著麻辣肚絲道：“這菜里擱了番椒，你府上想是吃不到吧？來來來，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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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哎——”沈夢安再混。也不敢在世交長輩面前放肆，又不好意思不領這殷勤，只得苦著臉又依言夾了一筷，擱在食碟里，就是沒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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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吃啊，別客氣！”陸沉舟笑mimi的催促著，“老夫這孫媳婦做菜的手段可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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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聽見陸沉舟這樣夸自己，黑線無比，簡直都要替他臉紅了，再看沈夢安那一臉苦相和陸沉舟那和藹的笑容，心里不禁一動。哎，這老爺子不是在故意整他吧？她偷眼瞄了瞄陸策，心想真是有其孫必有其爺。不過她雖有點可憐沈夢安，卻不便開口替他解圍，想想他從前替自己制造的那些麻煩，也只當他“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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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在沈夢安帶著一臉“壯士一去不回返”的悲壯神情，打算把麻辣肚絲再次夾到嘴里的時候，總算陸鳳林瞧不下去，替他解圍道：“夢安啊，你打算在我這里住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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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夢安暗道一聲僥幸，擱下筷子，抹抹鼻尖上被辣出的汗道：“我……我也說不準，世伯若是覺得我住在這里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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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鳳林擺擺手，打斷他道：“我巴不得你來長住呢，只是你爹那頭要是問起，我總要有話回他，要不他還當我扣著他兒子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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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伯。”沈夢安聞言急道：“您別告訴我爹我住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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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鳳林瞥了一眼陸策，搖著頭笑道：“你們這些孩子，總是不讓父母省心。要知道父母可都是為了你們好，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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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行了行了，吃飯的時候教訓孩子做什么？”陸沉舟不悅的發了話，打斷了陸鳳林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又笑mimi向著沈夢安道：“聽說公主和圣上鬧翻了？這次究竟又是為了什么？說來聽聽，好解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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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老太爺一定是閑瘋了，也太八卦了！不過溫柔也好奇沈夢安為何突然跑到陸家來住，說是要躲公主，但公主總這樣纏著他，皇帝老頭心里若是沒有什么盤算，打死她都不信！因此也十分好奇的望住了沈夢安，等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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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夢安瞧見溫柔有想聽的意思，也就顧不得賣什么關子了，當下將安寧公主私入天牢被圣上得知，父女倆又一言不合吵翻的事娓娓道來，最后苦笑道：“我爹說圣上近來身體不好，忙著吃藥調養，恐怕一時沒空管教公主，就讓她在我們家住上一陣子，等圣上氣消了再回宮也好。可是我……”他尷尬的笑了笑道：“我受不了公主那脾氣，就出來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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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鳳林聽完他的話搖頭道：“我聽內庭總管詹大人說公主剛離宮圣上就忙著讓人將她帶回去，可是被貴妃娘娘給攔下了。勸圣上說公主在宮里閑著也是鬧騰，橫豎她也快出嫁了，將來也沒機會再胡鬧，就讓她出去轉轉，散個心也好，有暗衛護著，出不了差錯。再者說，她不在宮里，圣上也眼不見為凈，免得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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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主要嫁人了？”這個消息倒是沈夢安不知道的，他以手加額。慶幸萬分道：“好！好的很！老天爺總算開眼了！”說著，他興奮的連灌了三杯酒，又滿心喜悅的斟滿了酒杯去敬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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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鳳林望了他一眼，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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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消息陸策也不知道，意外的同時也覺輕松，但瞧見他爹臉上神色，忽然悟到了什么，瞧了一眼興興頭頭的沈夢安，些微露出點不忍的神色，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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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策和溫柔在席，又有沈夢安的喧鬧助興，總算消了往日與陸鳳林兩人對坐吃飯的沉悶，陸沉舟這一頓飯吃得算是十分盡興，還喝了個醺醺微醉。待到席終，陸策正想送溫柔回梧桐軒，兩人安靜說會話時，他忽然開口道：“策兒，你先送夢安回去歇息，柔兒陪老夫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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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爺爺你——”陸策可沒忘了老頭白日里說過的話，多少有些不滿他成天拉著溫柔陪著說話解悶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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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夫怎么了？叫你去就去。”陸沉舟站起來笑mimi的沖著他揮揮手，又向溫柔道：“柔兒啊，你隨老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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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溫柔應得一聲，向陸鳳林和沈夢安告個辭，又看著陸策笑了笑，抽身隨著陸沉舟走到外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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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時明月當空，清暉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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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沉舟沉默著只顧踱著步慢慢的走在前頭，溫柔方才也喝了幾杯酒，此刻跟在陸沉舟身后，走在園內被風一吹，酒有些上頭，暈暈乎乎的，仿佛再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沒發現不說話，這樣靜靜的走路有什么不對勁，只覺得月亮很圓，園子里泥土和青草的香氣也很清新，走路的時候好似踩在了棉花堆上。輕飄飄的都感覺不到自身的重量了，心情頓時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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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直到能遠遠望見聽濤軒了，陸沉舟才停下了腳步，拿手輕拍拍身邊的樹干，嘆了口氣道：“柔兒啊，有一件事老夫早就想問你了，你可別瞞老夫，照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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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柔聞言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道：“爺爺你只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會欺瞞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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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陸沉舟點了點頭，背手負立，仰面望了一會月亮道：“你和綺兒一樣，都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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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言方出，溫柔的身子就跟著震動了一下，一時間好似連渾身的酒勁都散去了，鼻尖上出了細細的汗，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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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不明白陸沉舟怎么會沒頭沒腦的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來，而這句話，當真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她茫然的望了望陸沉舟那正正經經，帶著點期盼神情的臉，喃喃低語道：“爺爺，你的話我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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