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蠻不講理的村婦，大道理肯定是說不通的。
    要么像江躍上回抓住她的心理弱點，將他連哄帶嚇地勸走。
    要么，只能是躲著點。
    李玥顯然是躲不了的。
    至于動粗，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她再怎么蠻橫潑辣，那也是李玥的媽。只要這個名分在，就很難辦。
    果然，江躍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那肥壯的身軀夾在他的座位上。前后兩桌之間完全沒有多少空間。
    江躍莫名心疼自己的桌凳。
    李玥媽很快就發現江躍靠近，不等江躍開口，先聲奪人。
    一拍桌子，發出一聲獅子吼：“今天誰也別想勸我。誰勸我，我跟誰急！”
    江躍一陣無語。
    這蠢婆娘今天換風格了？還是背后有人指點？居然還會來這一手？
    不管你來軟的還是來硬的，江躍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皺眉道：“嬸兒，我敬你是個長輩，對你客客氣氣。不過你這樣占著我的座位，也不是個事啊，影響我學習嘛。”
    “學什么學？都什么時候了，還學習？學習能當飯吃？看看我家李玥，覺醒者，130%強化度，你們學習再用功頂個屁用？”
    這話明顯很給李玥招黑，全班大多數同學的臉色頓時就黑了。
    有人氣急之余，又不免好笑。
    大嬸你跟我們裝逼也就算了，跟班長面前裝逼，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是，你女兒是牛掰！
    說她是超級天才一點都不過分。
    可是你身邊這位大神，比你女兒還牛掰啊！
    你在他面前裝逼，那不是送臉上門嗎？
    聽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各種嘲笑聲，李玥媽老羞成怒。
    “笑什么笑？很好笑嗎？知道我家李玥現在是什么身價嗎？你們也不照照鏡子，還笑得出來？”
    “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很多同學的臉當場就綠了。
    你天天來教室撒潑打滾也就罷了，鬧你自己的女兒，大家雖然覺得膩歪，但也不好說什么。
    可這話就明顯是開地圖炮，無差別攻擊。
    這能忍？
    忍不了！
    “大嬸，你這么膨脹，難道沒人告訴你，你身邊的這位是我們班長，人家的體測成績，才是真正的星城第一好嗎？”
    “放屁！上次我家李玥就是星城第一，這次強化130%，誰還能超過她？”
    “大嬸，你活在上世紀吧？”
    “這是我們班長，強化度180%！”
    李玥媽那張油膩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惶。怎么回事？這事怎么沒聽人說？鄧家的人難道不知道？沒道理啊？
    李玥這死丫頭也不提一下。
    這么說，李玥真不是星城第一了？
    “就你？強化180%？你當老娘是三歲小孩，信你個邪？”
    看著江躍也不是那種五大三粗的類型，怎么可能他是星城第一？上回的覺醒者里頭，也沒有他啊，不然他怎么會留在這個普通班級，早去了專屬班了吧？
    “小子，你作弊的吧？”
    江躍樂呵呵道：“嬸兒，這都被你猜到了？”
    “哼！現在社會就是這么黑暗，只要有權有勢，走個后門還不是輕輕松松？哪像我家李玥，那都是真才實學。”
    “媽！你快別說了！”李玥一直把母親的念叨當空氣，可架不住她越鬧越過分，這會兒居然噴起了江躍。
    這讓李玥完全無法接受。
    你鬧我也就罷了，還鬧其他人，尤其是江躍，那怎么行？
    “怎么？我說不得？好好好，我不說，只要你點個頭，媽保證下次絕不來鬧！”李玥媽萬變不離其宗，沒忘她此行的來意。
    李玥為之氣急。
    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
    答應鄧家？
    怎么可能！？
    “媽，我求你別再說了！”李玥雙手捂住耳朵，“鄧家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要把女兒逼死嗎？”
    “那哪是給我錢？那是你一輩子的幸福啊。鄧家的權勢財力你也知道。只要你過了鄧家的門，你就是豪門貴婦。你這輩子想要什么會沒有？”
    “別說了，別說了！”
    李玥情緒有些崩潰，趴在了桌上，腦子完全埋在雙臂當中。
    “你這死丫頭，媽都是為你好啊！”
    “嬸兒，我也好奇，鄧家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可別被鄧家給蒙了。有些空頭支票，信不得啊！”
    “這關你屁事？要你多嘴？怎么，你看上我家李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趴在桌上當鴕鳥的李玥，聽了這話，猛然從桌位上站了起來。
    滿臉淚痕，態度拒絕：“媽，你一定要逼死我嗎？”
    “傻丫頭，媽還不是為你后半生打算？”
    “你是為自己打算！”李玥聲嘶力竭吼道，“你就是貪圖錢財，出賣女兒。我從小到大，你怎么對我，你心里沒數？你自己心里想什么，你心里沒數？你說，鄧家到底許了你多少錢？我給你寫個欠條，我還你。就算我這輩子欠你的債！行不行？”
    老實人也會發火，老實人也會失控。
    李玥本質上，其實是個要強的人。她不擅長表達，也并不是她真的不會表達。
    而是她習慣了把自己的情緒，把自己的意見深深隱藏起來，說白了，那就是一種自我保護。
    而此刻，她的情緒是徹底爆開了。
    這一吼，別說李玥媽傻眼了，全班同學也傻眼了。
    記憶中，李玥幾年同學下來所說的話，加起來都不如這一次啊。
    李玥媽面如豬肝，顯然沒想到一向任她念叨的李玥，居然敢頂撞，居然敢反抗？
    “死丫頭，你要造反啊？鬼叫什么？有沒有大小尊卑？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就該聽我的！”
    “你生我，沒錯，但也僅僅是生我。養我，你不配說這話！養我的人，是我爸爸。他早起下地，你在被窩里；他中午回家做飯，你還在被窩里；他傍晚下工回來，你麻將桌都沒下來。你養了誰？你連自己都養不了！”
    李玥情緒失控，顯然是豁出去了。
    這些天，她每天都在被她媽折磨，早就到了情緒崩潰邊緣。今天，只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這死丫頭，真是要造反，看我怎么收拾你！”李玥媽老羞成怒，四處開始找東西，準備胖揍李玥一頓。
    江躍連忙對李玥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走為上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李玥收到江躍的暗示，撒腿跑離座位。
    只是，她居然沒朝教室門跑，反而是沖向了窗戶邊。
    單腳一點，居然已經越上了窗口。
    “啊？別沖動！”
    “這是六樓，千萬跳不得！”
    “李玥，冷靜！”
    靠窗口的同學，想上前拉住她，又生怕弄巧成拙。
    一時間，教室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堂堂體測天才李玥，竟被自己母親逼得要跳樓。這真是聞所未聞。
    江躍也是愕然，他也沒想到李玥居然會做出這種選擇。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從李玥的眼神中，看到了果斷，看到了決絕，卻沒看到那種走到末路的悲觀絕望。
    也就是說，李玥并不是真的想自尋短見。
    “媽，我最后叫你一聲媽。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咱們一了百了！”李玥眼神決絕盯著她母親。
    李玥媽顯然對女兒脫離她的控制很惱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玥的手不住地顫抖。
    “用跳樓嚇唬我？老娘是嚇唬大的嗎？你死？你舍得死嗎？跟你那沒出息的爹一個尿性，你倒死一個給我看看？”
    全班同學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媽？逼迫自己女兒嫁豪門也就罷了，這是要往死里逼啊！
    這種情況還能雪上加霜，這是親媽？
    一時間，很多同學想到了自己的媽，雖然平時嘮嘮叨叨，可對自己的疼愛都是明明白白的事。
    跟李玥媽一比，自家的媽簡直是世界上最慈祥可愛的人了。
    他們不禁懷疑，以前是不是對自己媽太苛刻，是不是太叛逆了？從今以后，得對媽好點兒！
    李玥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顯然，母親這番話，徹底刺痛了她，讓她對母親徹底死心。別說是親媽，就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也說不出這么殘忍的話來。
    這個女人，真是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你記住，我這一跳，從今以后，你沒有女兒，我也沒有媽！”
    李玥說完，竟是一點反應時間都不給其他人，直接一躍而下。
    啊！？
    全班頓時一片驚呼，慘叫！
    李玥竟真的跳樓了！
    這可是六樓啊，這個高度跳下去，活命的希望微乎其微。
    慘劇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發生了。
    李玥媽似也沒料到李玥會這么堅決，臉上也是滿滿都是驚愕。
    不過這驚愕過后，臉上竟慢慢變成了惡毒。
    “我就知道，這是養了頭白眼狼。死了也好，免得白白便宜別人家！”
    江躍正好聽到她這話，差點壓不住怒火。
    世界上惡毒的人看多了，這么惡毒，這么涼薄的人，真是世所罕見。
    女兒就在她眼皮底下跳樓，她看都不去看一眼，居然還說得出如此惡毒的言語。
    天下竟有如此女人，懶惰貪婪，惡毒涼薄，人類身上能想象到的邪惡，她基本一個人都占盡了！
    再想想李玥豆芽菜一樣的身材，再看看她這滿身肥油，江躍都忍不住懷疑，真是親生的？
    這個懷疑的念頭一出現，江躍更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越看越覺得這母女之間，真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李玥是瓜子臉，眉清目秀，只是條件太艱苦，以至于她的相貌和氣質都被貧窮掩蓋了。
    而這個女人，一張圓圓的大餅臉，雙下巴，一雙眼睛幾乎快被肥肉擠得睜不開了。
    跟李玥那雙透亮的眼睛比，也明顯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難道真不是親生的？”
    江躍正狐疑著，其他同學已經瘋狂涌向窗口，童迪和茅豆豆跑得最快。
    唯獨江躍，卻沒有湊過去，而是冷冷對那女人道：“剛才李玥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沒有女兒了，李玥也沒有媽了。現在，可以從我座位上滾蛋了吧？”
    江躍再也不客氣。
    滿臉“我忍你很久”的嫌惡表情。
    “老娘……”
    江躍不等她狠話說出，直接一拉座位。在他的拉拽下，座位頓時發生了幾十度的傾斜，把她那肥胖的身軀給倒了出來。
    那女人連滾帶爬總算站穩，潑勁發作，就要來抓江躍。
    江躍哪會讓她得逞？一個閃身，就跟提溜一只破麻袋似的，拎住那女人的衣領，跟拖死狗一樣，直接拖出走廊。
    “滾！”
    如果不是江躍不打女人，他是真想揍她一頓。
    長這么大，方方面面都如此欠揍的女人，他真是頭一回遇到。
    “咦？李玥呢？”
    “怎么不見了？”
    “怪事？明明是從這里跳下去的啊！？”
    窗口的同學都是一臉懵逼，他們朝下看，早就沒了李玥的身影。
    江躍其實早有所料。
    以李玥覺醒者的身份，如果跳個六樓就要摔死，那這覺醒者也未免太水了。更何況李玥是130%的身體強化度。
    要說她可以凌空飛行，也許是夸張了一些。
    但跟武俠里那樣具備一點輕功，飛墻走壁，那是肯定沒問題的。
    區區六樓，絕對難不倒李玥這個層次的覺醒者。
    不多會兒，揚帆中學的兩名保安，也快速來到班級門口，兩人架起李玥媽就往外拖。
    顯然，早有人把這種情況上報了，剛才發生的事，校方也知道了。
    他們一直沒有對李玥媽采取強硬措施，那是因為怕得罪李玥，一切都是看在李玥的面子上。
    如果李玥都被她媽逼到跳樓，而且話也說得明明白白，李玥再也沒有媽，她媽也沒有這個女兒。
    這說明，李玥是鐵了心要斷絕母女關系了。
    不是傷透了心，誰會如此決絕？
    既然這樣，校方又何必再遷就這頭母老虎？直接拖出校門外，丟到了路邊。
    而且還言辭警告，再無理取鬧，打擾校園，就要對她采取措施，甚至送她去警局冷靜冷靜。
    母老虎并不傻，相反她太會察言觀色了。
    知道什么時候可以硬，什么時候必須服軟。
    沒有女兒這個擋箭牌，說白了，她什么都不是。誰會遷就她？
    ……
    二十分鐘后，李玥又出現在教室里，情緒明顯已經恢復正常。面對眾人疑惑的眼神，李玥走進教室后，對著所有人深鞠一躬。
    “對不起。”
    這些日子，給同學們帶來了許多不便，對班級造成了不少負面影響，包括她母親那些口無遮攔的蠢話，對同學們造成的傷害。
    這些，都當得起李玥這一聲對不起。
    說到底，大家惱的是李玥的媽，而不是李玥。
    “李玥，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是啊，我們能理解的你的心情。”
    “千萬別妥協，你的命運你自己做主。那些豪門子弟，能有幾個好東西？”
    “哪來什么好東西，我看他們就是看李玥天賦超群，想利用她而已。”
    “對了，李玥，這是六樓，你跳下去怎么一點事都沒有？覺醒者是不是都這么厲害的？”
    “就是啊，太不可思議了吧？六樓，足足二十米高啊。”
    同學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
    江躍忙道：“同學們，覺醒者的體質也各不相同，不是每個人從六樓跳下去都沒事的。大家可千萬別隨意模仿。”
    李玥強化數據是130%，體質早就遠遠超出常人。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其他覺醒者，也完全不能以李玥為標準。
    那種強化30%以下的，真要學李玥，肯定要摔個半身不遂。
    就算是茅豆豆這種強化50%的，從六樓跳下去，估計也是夠嗆。也許沒有生命危險，但會不會受傷，卻也無法保證。
    說來也怪，前些日子，江躍在班級說話，很多人都不以為然，覺得他這個班長已經不好使。
    體測過后，那些不服的，愛叫板的，完全沒聲了。
    這個時候，孫斌也正好走進教室。
    他一大早就被校領導叫去，不知道這短短一節早讀課居然發生了這么多事，聽了消息后，孫斌也是嚇出一身冷汗。
    跳樓！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謝天謝地，李玥毫發無損。
    說了幾句維持課堂的話，老孫讓江躍跟他去一趟辦公室。
    “孫老師，是不是有啥事？”
    “剛才校長把我叫過去，說得挺委婉。不過意思我是聽懂了，他是打聽你和李玥的態度。”
    “什么態度？”
    “去專屬班啊！根據學校規定，覺醒者都得進專屬班。你和李玥現在是揚帆中學的頭牌，說是星城的頭牌都不夸張。所以……你懂吧？”
    原來是這個事。
    江躍對專屬班不專屬班，還真是沒啥感覺。
    如果讓他選擇，他還是愿意在原來的班級待到畢業。沒別的原因，就是圖一個善始善終。
    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他個人的選擇。
    如果他選擇留在原來的班級，大概率上茅豆豆和童迪他們都會選擇跟隨他，這么一來，難免被人指責帶了一個壞頭。
    “孫老師，我這邊沒有意見，你看著安排就是，我都聽你的。”
    江躍把這個難題踢給了老孫。
    老孫不由得苦笑，他怎么看不出來江躍這是耍滑頭。
    從情感上，孫斌當然希望江躍他們留在原班級。帶了六年班，看著班級里的人一批批離開，就像一塊完整拼圖被不斷摳掉一些碎片，老孫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可理智告訴他，去專屬班才符合這些學生的未來規劃。
    他縱然不舍，也絕不能擋了年輕人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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