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占先生覺得奇怪，以銀淵公寓當時的局面，柳大師手握那么大的優勢，怎么會被老董這么一個廢柴給翻盤了？
    這就好比斗地主，地主家上手王炸加四個2，其他牌也還順順溜溜，卻被一手爛牌的農民給贏了。
    按正常邏輯，絕對不可能發生。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作死。
    可柳大師看上去也不像是那么作的人啊。
    占先生心頭狐疑，朝手下幾個人使著眼色，示意他們分散開，看看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作為突破口。
    樓上的老董卻好像能看到樓下似的，陰惻惻道：“占先生，剛才我說得難道不夠清楚嗎？”
    “別跟我玩心機，我也沒興趣陪你玩。還是那句話，我手頭就一手牌，一旦打出去，就是一拍兩散。只有我發現你們玩半點花樣，我立刻干掉柳大師，毀掉子母鬼幡。然后咱們拼運氣，看看是你們先干掉我，還是我先干掉你們。反正我孩子不還我，我也沒打算活著走出這棟鬼樓。”
    果然，占先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示意手下們先不要急著搞事。
    “嘖嘖，看來我是真低估你了啊。老董是吧？我現在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占先生，拖延時間這一套，對我同樣不管用。我的耐心有限，一個小時內，把我孩子送過來。超過這個時限，咱們玩個玉石俱焚，一起上路，倒也痛快。”
    “呵呵，不就是要孩子嗎？”占先生笑道，“我們留著孩子沒什么用，本來就打算還你的。”
    “漂亮話就不用說了，真要打算還我，為什么不帶來？一個小時，我已經設了倒計時。”
    占先生皺起眉頭。
    這個老董看著蔫不拉幾，比想象中難纏多了。每一句話都直指核心，絕不拖泥帶水，不給他們帶節奏的機會。
    “孩子我們的確沒帶來，本來打個電話讓人送過來，倒也是快的。可是通訊中斷這個事，你應該是清楚的。”
    “現在，立刻，馬上！讓你的狗腿子去把孩子接過來！”
    “好，好！老董，算你狠。倒是我占某人眼拙，沒看出來你是個真狠人。看來古人說得很有道理啊，會咬人的狗都不叫。小趙，你現在過去，把他倆孩子帶過來。”
    老董淡淡道：“占先生，咱們丑話說在前頭。我知道你是聰明人，我也不傻。別試圖在孩子身上做手腳。你會做手腳，我同樣也會。做交易就誠心做交易，別玩互相傷害。”
    “哈哈哈！”占先生怒極反笑。
    “先前我還納悶，老神棍怎么會栽在你手中，現在看來，你的心機確實不簡單啊。”
    “小趙，你去提人，痛痛快快把孩子帶來，別動孩子。”
    “是。”
    “占先生，再提醒一句，別玩花樣。我不想到頭來，我們都成了這棟公寓里的孤魂野鬼。”
    占先生淡淡道：“說起交易，你總得讓我看一眼那個老神棍的死活吧？你讓我別玩花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玩花樣？”
    樓上沉默了片刻。
    “行，你等著。”
    老董蹭蹭蹭上樓，過了一會兒，“柳大師”便被老董押解下來。
    砰！
    這是柳大師的手機，順著臺階丟了下來。
    “占先生，看看吧。”
    手機屏幕是亮著的，里頭是個剛拍的視頻。柳大師一臉沮喪，被人反綁著，看上去確實是本人。
    而且手機里的對話，證實了這段東西就是剛剛拍的。
    占先生仔細看了兩遍，卻道：“視頻證明不了什么，我要親眼看到人。”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這么說。那就勞煩占先生移步上來一下。你那幾個手下就別動了，在樓下乖乖呆著吧。”
    樓下又是一陣沉默。
    顯然，占先生也在猶豫，單槍匹馬上樓，合適嗎？
    “呵呵，占先生，你要是不敢上來，我也能理解。你可以派一個手下代勞。只允許一個人，必須雙手高舉，脫掉上衣，讓我看到沒有威脅才行。”
    “占先生，我去。”小宋自告奮勇。
    “不必了，我要親眼看一看。”占先生心里要說沒有顧忌，那是假的。可這時候顯然不能認慫啊。
    這要是認慫了，在手下人面前直不起腰不說，往上也不好交待。
    “很好，占先生果然膽氣過人。考慮到占先生是體面人，你可以穿著襯衣，外套必須脫掉，雙手高舉。我不想發生沖突，但也不想被你們算計。”
    這時候是老董占據主動，占先生只得按照他說的辦。
    穿著襯衣，高舉雙手，緩緩踱步而上。
    八樓的樓道上，柳大師全身被反綁，靠在走廊過道邊，看上去很是狼狽。
    “占先生，這個距離夠你觀察了吧？別再靠近。你再靠近點，我可就沒把握了。”
    老董拿著槍的手，似乎都在顫抖，仿佛真是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
    占先生瞥了老董一眼，淡淡道：“老董，你是個人才。為什么要采用這個極端的方式？像你這種人才，好好跟著我們干，還能虧待你不成？”
    到了這節骨眼上，占先生顯然還想用這種軟化的手法，在消磨老董的意志。
    “占先生，現在別扯這些淡了。跟你們干的時候，你們把我當一塊破抹布，擦完就丟，完了還綁架我的孩子。你們管這叫不虧待？那你們的虧待又是什么樣子的？”
    “那時候，你……”
    “快閉嘴吧！要驗人趕緊驗。別指望著打消我的念頭，消磨我的意志。我現在就是一爆仗，你要敢給點火星子，我就敢炸給你們看。”
    老董完全不吃占先生那一套。
    占先生一向高高在上，被老董這么一搶白，面色雖然有些陰晴不定，居然還是忍下來。
    “老柳，你辦得好事啊。”
    江躍有氣無力道：“占先生，對不起，我大意了。”
    復制者技能單從外觀上觀察，是絕對看不出任何區別的。
    占先生顯然也沒看出來，盯著看了片刻，本想再多問兩句，老董便跟趕蒼蠅似的揮著手。
    “夠了，夠了！占先生，該看你也看了，該問也問了。下去吧。”
    除了頂頭上司，占先生這輩子還真沒受過這種氣。
    在外面，但凡讓他受過氣的人，基本上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老董，原本在他眼里是狗一樣的東西，居然敢如此放肆，這無疑是嚴重挑釁到他的自尊了。
    心頭涌起濃濃的殺意，卻不得不克制住脾氣，緩步走下樓來。
    這種場景，他也不敢硬來。
    萬一刺激到這老董，就跟對方說的一樣，一點火星子就點燃了，現場炸開，可就麻煩了。
    這時候，對方萬一對著他開上一槍，豈不是見鬼？
    占先生心頭火氣很大，尤其是看到柳大師那副“慫樣”，他更是氣惱。
    柳大師這邊是他全力推薦，也是一力栽培的，在柳大師身上著實耗費了不少的資源，滿足柳大師很多要求。
    本以為這次銀淵公寓會是十拿九穩，就等著收獲了，誰想到出這么大幺蛾子，徹徹底底掉鏈子了。
    事到如今，他真是恨不得親手斃了柳大師。
    可他也知道，還真不能任性。
    像柳大師這種擁有特殊才能的人，斃一個少一個。很多時候，這類奇人異士，還真是不可或缺，也是組織現在特別看重的。
    如果柳大師掛了，子母鬼幡也毀了。
    占先生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向上面交待。
    所以，就算再氣惱，也絕不能撒手不管，這屁股還得給他擦，而且還得擦干凈。
    在這個過程中，哪怕多么受氣，多么惱火，也得捏著鼻子忍了。
    等局勢變被動為主動，這個老董也好，他那倆孩子也好，難道還能飛到天上去？
    等他們再度落在他占某人手里的時候，一定會讓對方知道，跟他占某人對抗是什么下場，跟他背后組織對抗是什么下場！
    在占先生的眼中，老董雖然跳得歡，但其實是必死之人。
    他們這個勢力，絕對不會允許參與其中的人，還能完完整整離開的。
    保密原則就不允許！
    按說這老董原先只是個棋子，無關緊要，隨時都可以成為棄子的。
    可誰也說不清，柳神棍落在這老董手里，會不會招架不住，把很多機密的東西都泄露了？
    從柳大師口中泄露出去的東西，要是被老董帶出去，后果可就很麻煩了。到時候他占某人想擦屁股，只怕也沒那么多手紙……
    根本擦不干凈。
    剛才小趙離開的時候，占先生給了一些暗示。以小趙的聰明勁，應該能夠領悟。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
    占先生隱約聽到樓上有些動靜。
    “老董，你得考慮清楚，想要孩子，就別玩別的花樣。”
    “嘿嘿，占先生，咱們誰也別說誰。我還擔心你們玩花樣呢。到時候在銀淵公寓周圍布置一些狙擊手，暗中打我黑槍。我怎么也得防著點吧？”
    好在銀淵公寓在這周圍一帶，算是最高的建筑。
    但是老董在八樓，周圍十幾層的建筑還是不少的。
    只要稍微有個好的角度，打黑槍也不是沒可能。
    老董自己還真考慮不到那么周到，反而是江躍暗中提醒他。
    還別說，占先生其實真有這打算，被老董一口道破，自然是矢口否認的。
    “老董，你還真是疑心病很重。只要柳大師和子母鬼幡無恙，一切都好商量。只要你不玩花樣，我們這邊放你離開星城又何妨？”
    “好，占先生如果能這么痛快，事情就好辦了。”
    兩人各懷鬼胎，嘴上卻都十分客氣。
    很快，五十多分鐘過去了。
    銀淵公寓樓下，傳來汽車駛入的聲音。
    “來了。”占先生微笑道，“老董，孩子已經帶來了，你打算怎么交換？”
    這一幕，倒是很像電視中交換人質。
    老董在交換問題上，卻異常堅定：“我斗不過你們，所以，我必須先看到孩子，確認孩子無恙，才會選擇時機放人。否則，我們一家三口今天就算死在一起，也絕不可能先放人。”
    本以為占先生會討價還價，卻沒想占先生倒是痛快得很。
    “就依你說的，孩子先給你。”
    很快，樓下的人，便帶著倆孩子上樓來了。
    倆孩子都不算小，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看長相都隨爹，透著一股機靈勁。雖然很是緊張害怕，但卻還算鎮定，至少沒有哭成一團。
    “老董，孩子已經上樓了，要不，下來打個招呼？”
    “董藍，董青？”
    老董在樓上喊了一聲，明顯可以聽出來，他的嗓子有點喑啞，顯然是情緒激蕩所致。
    “爸，爸爸！”倆娃自然聽出父親的聲音，都是激動叫了起來。
    “呵呵，上樓吧，你們的爸爸等著呢。”占先生笑呵呵，一副很慈祥的樣子。
    倆孩子互相對望，有些驚疑地看著占先生等人，顯然是怕他們使詐。
    “董藍，董青，他們有沒有對你們做什么？”老董忽然問。
    “老董，你急什么，等孩子上去，你再慢慢盤問也不遲。”占先生打斷道。
    老董沉默了一陣，高聲道：“你們先上來。”
    倆孩子戰戰兢兢，幾乎是用倒退的方式，一步一個臺階，慢慢挪上去。看得出來，他們對這批兇神惡煞的人有多恐懼。
    占先生聳了聳肩，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也不知道打著什么算盤。
    直到倆孩子上到八樓，老董也沒放松警惕。
    而是低聲問了幾個問題，顯然，他也怕這倆孩子不是本人。
    畢竟他親眼見到了江躍偽裝成柳大師的樣子，太逼真了。逼真到他根本無法區分。
    得到答案后，老董才一把將倆孩子摟住，嘴唇對著倆孩子的頭發親了又親，努力忍著不讓淚珠從眼眶中滾出來。
    老董問起這幾天的情況，倆孩子說，他們雖然沒有受到虐待，但是這些人兇巴巴的，每天都給他們洗腦，威逼利誘，各種連蒙帶嚇，有時候還不給他們飯吃。
    至于動手腳，倒是沒有。
    老董也猜到了，這些人背后的組織，把小孩子抓去，肯定是要從小洗腦，將孩子培養成為他們效力的工具人。消磨他們的個人意志，讓他們像一臺機器一樣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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