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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西北她是分辨不清楚了，不過好歹前后左右還是可以辨別的。李九從磚石中將玉片摳出，重新掛在頸脖之上，輕輕的掩上了入口，轉(zhuǎn)過頭，再不拖拉，摸索著朝前爬去。
    大明寺的暗道不比慕容府，大都只容一人轉(zhuǎn)身，上上下下，不時上了屋檐，不時下了地道。李九未曾這般爬行習(xí)慣過，一邊咒罵著明空老和尚，一邊吸著氣撫摸著膝蓋，終于疼得受不了了，在一側(cè)熟悉的地方一腳踹開了機(jī)關(guān)，打了個滾，爬了出去。
    “所以說還是要用腳走路，既是生成這般，就莫要逆了規(guī)律么。”李九咧著牙搓著膝蓋，一伸一縮的收拾著發(fā)麻的腿腳。
    直待恢復(fù)了幾分直覺，李九方才抬眼，四處瞧著，“明空老和尚真是沒有半分創(chuàng)新精神，這也有些年歲了，一點變化都沒有。”細(xì)細(xì)碎碎嘮叨著，李九從地上爬了起來。今日沒有講佛，偌大的佛堂之中，一眼望去，空無一人，唯獨一排排的蒲團(tuán)安靜的待在大殿之上，吸納著世人供奉的香火之氣。
    “經(jīng)聽得多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成精，”李九嘟囔著，弓了腰，左右打量，直待發(fā)現(xiàn)似乎無人把守，方才放心的松了氣，一溜煙兒朝二樓竄去。
    左數(shù)右數(shù)皆相同，終歸是最為中間的廂房，摸了摸門鎖，從袖中劃出一枚小小的鑰匙，一下入孔，一下彈開，眨眼之間，一個人影便這般潛入了屋內(nèi)。
    長長的桌案矮墩墩，蒲團(tuán)隨意的丟在一旁，染了墨跡的毛筆還未洗干凈，毛尖有些開叉，就這般放置在墨硯之上。墨硯未曾全部蓋上，露出里頭油烏烏的干涸墨汁來。桌案上的經(jīng)書同宣紙擺放雜亂，絲毫瞧不出是個有耐心聽經(jīng)的經(jīng)客廂房。
    李九半坐在蒲團(tuán)之上，摸蓑著攤開的白紙，心緒有些飄蕩，仿若那幽幽的誦經(jīng)聲又回蕩在耳邊，聽不明白的經(jīng)課余音繞梁，縈繞不去。
    “呵……”一手摸到有些水漬的印記，李九不由發(fā)笑，想來大都時間，自己都是趴在這兒留口水了。
    按理說也沒過去多少年，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李九卻生出一種前世紛呈的錯覺。
    也罷，此刻不是什么感嘆少年的時候，李九嘆了口氣，一腳踩上桌案，一手扶著墻壁，抬頭抬手，將天花板上的暗格移開，腿腳微動，足間不算輕盈的踩上扶梁，費了些力氣狼狽的爬了上去。
    “爬一小段便能用走的了。”李九咬牙朝前快速移動，這段路已經(jīng)是熟悉的多了，當(dāng)年是隨著大哥來回過的，想起李天沐，李九心中微微下沉，漫了幾分痛。
    直待額頭的細(xì)汗裹了泥沙，將一張臉染得斑斕之色，李九方掀開幾塊石板，從地道中竄了出來。似是憋了幾十年未見天日一般，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呼呼喝喝的咧嘴扇風(fēng)。
    “什么人？”一聲喝問從外傳來，李九抬頭，瞧著門外忽然冒出一個黑影，這人警惕的立在門邊，側(cè)著腦袋聳著肩膀，對這屋內(nèi)突然而來得的動靜似乎是十分緊張。
    “……還能什么人，是鬼來了。”李九聽聞了這聲音，撒開腿，張著嘴巴咧開舌，有氣無力的回話。
    “李九？”門外的聲音忽然間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警惕同防備在瞬間變?yōu)榱梭@奇，大門隨著驚嘆吱呀一聲被打開，陽光趁虛而入，傾灑在李九的臉上。
    “有沒有水喝啊，渴死了，再拿日頭照我，我就真變鬼了。”李九嘴唇微翹，對著來人輕輕笑道，語氣卻是十分的輕松。
    “我去給你倒，”男子此刻絲毫沒有介意李九的不客氣，轉(zhuǎn)身便出了屋子，不時間便取了杯盞，彎腰遞至李九面前，輕輕出聲，“喝吧。”
    小小的屋內(nèi)響徹著咕咚咕咚的聲音，李九灌下了三杯半涼水，終是再喝不動，打了個舒服的飽嗝，有氣無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賴在了竹椅之上。
    “也不弄點溫水，真不講究。”錘著膝蓋，還不十分解力，李九將腿抬起，直接撩在了茶幾之上，朝后躺臥，終是舒坦的呼了口氣。
    “你這什么樣子，沒有一點規(guī)矩。”男子在一旁坐下，瞧著李九的模樣，嘆口氣搖著腦袋。
    “你有樣子你去生死關(guān)前走一圈，瞧你還是不是這般風(fēng)流少兒的模樣。”李九白了男子一眼，一副賴皮模樣，舒緩著渾身的酸澀。
    “沒受傷吧？沒什么事吧？”男子未在意李九的調(diào)侃，伸手探了探這呆子的額頭，溫度未有變化，方才輕輕移開手。
    “你當(dāng)我小孩兒呢，又不是發(fā)燒，就是爬這地宮有些累了，別的沒事，他們沒傷我。”李九撫開男子的手，回頭望著這人的欲言又止，終是輕輕開口，“五姐怎么樣了？沒事吧？”
    “性命無憂，卻是已經(jīng)下不得床榻了。”男子垂了眸，聲音有些怔怔。
    “這般快？”李九坐直了幾分身子，眉毛擰到了一處。
    “當(dāng)時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這么嚴(yán)重了，我便沒再等，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瞧見人時，已經(jīng)出氣多，入氣少了。”男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的成了蚊音。
    “人在這兒嗎？帶出來了嗎？意識可是清醒？”李九將腿松下，轉(zhuǎn)身正對著眼前低頭的男子。
    “帶出來了，大都時候是清醒的。”男子點點頭，未有更多話語。
    “老四啊，怎么說也還有希望不是，不必這般傷懷的。”李九上前拍了拍李天風(fēng)的肩膀。
    “云兒她如何都不同意。”李天風(fēng)自始至終垂著腦袋，聲音干澀而隱忍。
    “管她同意不同意，又不是叫她去動手，哪里來這么多屁事。”李九站起身，伸長胳膊擰著腰，松快著渾身的肌肉。
    “你的意思是？”李天風(fēng)的眼中仿佛突然有了希望，多日來的苦悶霧靄仿若在這一刻散了個干凈。
    “還有什么意思啊，動手唄。”李九回頭白了一眼李天風(fēng)，“你當(dāng)年害我在這思過的時候，也沒見你這般婆媽和心善的，怎么的，挨著大明寺近了，生了菩薩心腸不成？”
    “……”這呆子這張嘴，依舊這般損了不饒人。李天風(fēng)嘴角微微翹起，不禁掛了一臉苦笑，他知道，老九特意如此說，是想寬慰自己的心情，想來此刻的苦瓜臉，確是有些駭人的吧。
    “老四，他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的，如此靠著妹妹的魂血續(xù)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當(dāng)他真的如愿嗎？”李九沒有回頭，背對著李天風(fēng)，“母親說過，雙生蠱本不該這般用的，如此做法，終歸只得一半命煞鬼，你當(dāng)真愿意用五姐的命，換她愚昧的一次成全嗎？”
    “愚昧……，呵，九呆子，你還是如此不客氣，我是不忍心這般想云兒的，可你說的對，她此番，是愚昧了。”李天風(fēng)低頭，李九聽的出來，他已經(jīng)下了決心了。
    “那人早已經(jīng)不是我們的兄弟了，世事無常，離去的，便該是輪回轉(zhuǎn)世，塵歸塵土歸土，終究留個念想，”李九拍拍李天風(fēng)的胳膊，“我說得殘忍我知道，可你比我更清楚，五姐此刻轉(zhuǎn)不過這個彎繞來，她是比你我心善，可善良不是什么時候都是對的，”回頭打了個哈欠，李九從老四身上松了手，“再說了，我也沒打算讓你去做這個惡人，免得到時候小鴛鴦成了怨氣冤家。”
    “……你？”李天風(fēng)抬頭，有些錯愕的望著李九。
    “我叫你等我，便是一早料到五姐那脾氣。”李九大咧咧的重新坐下，“自幼的耳濡目染，想來明麗說的那些話，早就在她腦中根深蒂固了，她自是覺得自己是那多余的，她那兄弟才是該活在這世上的。”啐了一口水，“可世間哪里有這樣的道理，即是活下來了，就該好好活下去不是，不過吧，這話我知道在五姐那里行不通，反正我當(dāng)年已經(jīng)有一次前科了，再有一次也說得過去，她定然相信的。”
    “……九呆子。”李天風(fēng)有些怔怔，一時說不出話來。
    “讓五姐健健康康的怨我一世，總比你這副死樣子過一世的好。”李九有些痞氣的笑笑，揚了眉毛瞧著李天風(fēng)，待看著老四一副猶豫躊躇的模樣，忙不迭的繼續(xù)道，“你也莫覺得欠我，就當(dāng)一次恩情，之后我還有事求你，到時候你可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的！”
    望著眼前一副無賴模樣，笑眼彎彎的李九，李天風(fēng)的心中一時間百味陳雜。從他一開始的震驚到失望，直到此刻有了希望又苦于心結(jié)最終漸漸絕望，一路來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幫自己。
    幫自己同云兒在一起，幫自己找解藥，以至于幫自己背了弒兄的罪名……卻是真的存在這么一個人，且這個人竟是李九，自小便討厭的皇太子李九……
    “你這般做，貴妃不會放過你的，如若宣揚出去，你這太子位，便……”李天風(fēng)輕輕的搖頭，他不能讓兄弟你背負(fù)這一切。
    “哎呀你就別墨跡了，嘰嘰歪歪的是不是男人了，”李九有些頭疼，怎么就講不清楚了，“你何時見我這太子位坐得多穩(wěn)當(dāng)不成？誰都能瞧出來，我這模樣當(dāng)不了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