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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崩先搜劾锩芍σ?,拍了拍這個,又摸了摸那個?!澳銈儙讉€壞孩子,許久未來看太奶奶了。”
“怪小九,他課業(yè)不好,連累我們受罰?!卑仔∑邔⒗罹诺哪X袋從太奶奶膝上拱了出去,說著瞎話,“不然吶,我們幾個春獵回來就緊著來太奶奶這討賞了?!?br/>
李九氣結(jié),使勁用腦袋頂回去,要搶話。
“嗯,都因為九兒?!昂谛“孙@擺自己的小肌肉,跟風(fēng)。
“若非我們幾個求情,小九許還要挨太傅板子。“李天沐瞎扯的本領(lǐng)一點不差,笑瞇著眼睛云淡風(fēng)輕的胡謅。
“你們……“李九抬起頭,發(fā)髻散亂,一頭雜毛,小臉兒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被拱的,看著幾個壞笑的兄長,癟了嘴,”太奶奶,他們幾個欺負(fù)我。“
“都是太奶奶的好孩子,你們吶,“老太皇太后摸摸李九的頭,幫他散了發(fā),輕輕梳著,”要干壞事便一起瞞著太傅,可別單單兒被抓了那么傻?!?br/>
“我可不幫他們瞞著?!袄罹欧籽邸?br/>
“那你犯了事便賴沐兒那去,“將干了的頭發(fā)系了小辮子,太奶奶輕笑,”他是大哥,得護(hù)著你們?!?br/>
“太奶奶?!袄钐煦迓曇魩е鴭蓺猓罹磐嶂^瞪他。
“沐兒啊,弟弟們不乖,你得管著,弟弟們受了欺負(fù),你得護(hù)著。“將李九的小辮子束成好看的發(fā)髻,太奶奶摸了摸李天沐的頭?!比裟惚蝗似哿素?zé)了,你便來找太奶奶,我去幫你找理去?!?br/>
“若是朝上的御史司呢?“白小七隨口問。
李天沐臉色一暗,狠狠瞪了小七一眼,晃著太奶奶的胳膊想換開話題。
“我管他什么司,就算你們爹也不行,欺負(fù)我曾孫,都要打回去的?!白o(hù)犢子第一的太奶奶咬牙切齒道。
“是是是,待哪日受了氣,我就卷鋪蓋來這兒住?!袄罹艖T會撒嬌,搶過來太奶奶的手,撫上自己的臉。
“好好好?!疤棠谈吲d,岔了一口氣,費勁咳了幾聲。
“老祖宗,該歇著了?!斑m才藕色馬甲的丫頭端了一碗褐色的藥汁,一下一下幫太奶奶順著氣。
太奶奶怎么了?李九站到一旁,抬眼望著李天沐。
“太奶奶,您先歇著,孫兒們改日再來陪您?!崩钐煦鍝u搖頭,示意出去說。
“回吧,春日要過去了,你們幾個猴兒別貪涼食多了寒物。”老人家聲音有些嘶啞,帶著虛弱。
“太奶奶您放心吧,”李九攥著太奶奶的手,不愿撒開,“九兒得空隨時來找您,可別嫌九兒煩了您呢?!?br/>
“回吧回吧,傻孩子?!庇行├哿耍棠虃?cè)躺在榻上,揮揮手。
李九依依不舍的松了太奶奶的手,轉(zhuǎn)身被李天沐牽了出去。
“太奶奶她怎么了?”出了園子,李九抬頭詢問。
“早先上過戰(zhàn)場,領(lǐng)過兵,一年冬日被圍了城,凍壞了身子?!崩钐煦宓妮p描淡寫卻叫李九聽了個驚心動魄。
“那她的眼睛?”扯著李天沐的手,追問。
“眼睛是進(jìn)了宮之后才看不見的,”取了塊帕子抹了李九臉色殘留的淚痕,“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印象中小時不太記事的時候,太奶奶還是眼清目明的?!?br/>
“入宮后很長時間沒見著太奶奶,后來聽說是她不肯來,一直在碧園山莊,父皇費了好大勁才將她接過來。”白小七接話。
“小七,”李天沐忽然正色,“適才為何要提及御史司?”
“我隨口沒小心……”白小七退了半步,小心道。
“我不知道你聽了什么信了什么還是想為我出頭,”李天沐聲音帶著冷漠,“以后不論什么事情,不要在太奶奶面前多嘴。”太奶奶年紀(jì)大了,身體大不如前了,他不愿意宮中亂七八糟的事情,再擾了她老人家的清閑。
“是,大哥我錯了?!卑仔∑叩皖^。
“御史司怎么了?”李九晃他的胳膊,見沒人理他,使勁掐了下李天沐,“我不是太奶奶,說與我聽聽唄?!?br/>
“今日早朝四位御史司一齊遞了折子參大皇子,“白小七不敢說話,黑小八牽了李九另一只手,”說太子此次遭難,大皇子李天沐嫌疑最大,需押大理寺就審?!?br/>
“然后呢?“御史司是做什么的。
“父皇壓下去了。“白小七憋不住,趕忙搶話。
“那就無謂了,“李九吐口氣,”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只要我回了宮,你們幾個便再無法因為這個事情真正傷筋動骨了?!?br/>
“你倒想得開,又沒參你。“李天沐彈了下李九的耳朵,這孩子倒是比小七明白。
“等著吧,過不得幾日便是我的風(fēng)聞傳遍宮中了?!袄罹艙u頭晃腦,”屆時別怪我搶了風(fēng)頭?!八刹恍琵R貴妃能忍下這口氣。
“你這是又作了什么幺蛾子?“半蹲著點了下李九的額頭。
“敬請期待。“回點了下李天沐,李九跑開。
野猴子。
“散了吧,回宮了?!袄钐煦鍥]理他,朝兩個小弟揮手?!毙∑吲阈“艘粔K去下司醫(yī)所?!?br/>
黑小八一路掂著腳,怕讓太奶奶瞧出端倪,此刻已重新坐上竹輪椅,朝身后擺擺手,一藍(lán)裝侍衛(wèi)上前,推了走。
白小七跟了上前,臨走敲了下李九的腦袋,快步跑了。
“你怎么還不走?”看著跟著自己的李九,李天沐不解。
“你宮里,“李九吞吐了半日,不好意思,”午時吃什么?”
“李天沐啞然,“你的膳食是皇后親定的菜單,都按你的口味來,何須來我這兒蹭吃。”
“就是這個問題,”李九不太好意思,左右瞧了瞧,踮起腳,趴在李天沐耳邊,“我口味,好像是變了?!彼芏陌?,捉著他的衣領(lǐng),呼呼的吐氣。
李天沐低著頭半彎著腰,耳朵酥酥麻麻,無奈的將李九提了起來,丟到一邊?!拔夷莾旱某允呈谴髲N房送來的,比不上你那兒精致,倒確實沒你那的甜膩?!盎仡^看了眼跟在后頭的蘇小虎路紅紅,”要不要遣侍衛(wèi)回去說一聲,免得你沒回去用膳,皇后那沒得到消息拿你發(fā)問。“
“我自己的太子宮,我說了算?!凹热灰靿拿暎伪囟啻艘慌e,李九笑笑。
大哥牽著小弟,領(lǐng)著侍衛(wèi)丫頭,回宮吃飯。
此時的萬壽宮,沉香園。
床前的簾子放下了大半,午時的白光被擋在了外頭,案上一個空碗,一疊酸話梅,白發(fā)老者飲了湯藥,含了半片甜姜,微微闔眼,斜斜躺在軟榻上。
內(nèi)室珠簾輕動,出來一個青發(fā)夾著銀絲的嬤嬤,將手中的玉扣簪放上桌案,跪坐在蒲團(tuán)里,幫老祖宗揉著肩背。
“太子爺,和大皇子的關(guān)系,似乎好了許多。“嬤嬤輕聲說道。
“九兒啊,真的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九兒了,我的賜兒,終于回來了。“太奶奶將毯子扯了些下去,聲音還有點啞。“李鹿年這個老不休,終究沒有騙我啊?!辈荒芤曃锏难劢侨玖藴I漬。
“這次這個,卻是您真正的曾孫女兒?!皨邒哒Z出驚人,卻清清淡淡的語氣?!懊髅鞑徽J(rèn)得您,卻實實在在的動了心脈,哭了個滿面,不知是不是記起了什么?!?br/>
“前世被斷了魂,這么小的年紀(jì),大概是都記不起了吧。”太奶奶緩慢道。
“這來來回回的身世,若記得了,倒損了心神,不記得也好,也好。”嬤嬤擦擦眼睛,微微腫脹,“玉華夫人此刻若看到自己孩兒回來了,該多欣喜。”
“玉華天賦異稟,一早便都在她的計算中,想必那呆皇帝也不知道吧?!碧棠梯p笑。
“皇上是有大智慧的人哪,依奴才來看,他也并非全不知情,只是一直順著玉華夫人罷了?!眿邒吣笾献孀诘氖终?,厚重的繭子深深的紋路,透露著主人的前世。
“他知道不知道,也不那么重要了,云華再回不來了,坐了這位子,往后,是要如何收場?!痹斓亩际裁茨跄??
“兒孫自有兒孫福,老祖宗不必多慮了?!比×伺磷樱p輕沾了太奶奶眼角的淚漬,嬤嬤安慰。“奴婢瞧著,太子她生性純真,卻心思玲瓏,是真真跟大皇子幾個處得愉悅?!?br/>
“可別說,這孩子的確鬼精靈,之前待的地方,將她養(yǎng)育得很好?!碧棠梯p輕笑,“沐兒心思沉,背負(fù)了太多,卻愿意將這麻煩孩子當(dāng)?shù)艿?,?dāng)好友,已是她的造化了。”
“大皇子奴婢瞧著是好的,只是這司馬家做了太多的動作,怕是心結(jié)難解。”嬤嬤皺眉。
“如今這時局,已不是我這老婆子能控制的了,”拍拍自己的腿,“便是有敵來犯,也無法再披掛揮瓔了?!崩咸笱壑虚W著光彩,一瞬即逝。
“主子又說胡話了。”嬤嬤捉了太奶奶的手,輕輕拍打。
“倒是對不住之前被鎖魂縛了的孩子,“太奶奶嘆口氣?!蔽疫@眼睛,也算是報應(yīng)了。“
“本是無魂剩魄的命數(shù),留了幾年陽壽,錦衣玉食的養(yǎng)著,也沒算太虧了她?!皨邒叽怪?,”若論報應(yīng),奴婢當(dāng)年殺了那么多無辜的人,也該報應(yīng)我頭上啊?!?br/>
“戰(zhàn)場上你死我活,也罷,往事莫追了,”微微睜開眼,“看我九兒,是個好孩子,我這身子得多撐些年,能幫些便幫些吧?!?br/>
“太子爺闖了鬼門關(guān),福人自有天佑?!眿邒甙参?。
“天?哼,上天何事眷佑過,我九兒以后的路,不好走啊?!辈[了眼睛,不再多說。嬤嬤放輕了動作,將薄毯慢慢蓋上,望著窗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