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如遠古時,于幕席地間,于雷聲轟鳴間,進行了身體的大和諧運動。
夜沉。
睡去。
精疲力盡。
荷爾蒙分泌,激素消散。
身體疲憊,精神愉悅,總是能夠睡好覺的。
醒來后的白歡喜依舊看見了林安然,林安然臥于床上看著她。
白歡喜啞著嗓子道:“你在做什么。”
“你倒不如問我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白歡喜從善如流。
林安然懇切道:“想好好看看你,上回一別,好些時候沒見了,我有些想你。”
白歡喜默不作聲。
她無法回答。
她不善于面對林安然,自然也不善于面對林安然那些話。
她本就什么都沒有的,只有自己的捧在手心里承續(xù)的那點兒驕傲,她絕不允許拋棄掉那點兒驕傲。
她明知道林安然會很高興她低頭的,就像馴服一只狗一樣。
林安然有很多條狗。
她知道的。
可是,她絕不告訴他,她曾經(jīng)被他馴服,像他那些狗一樣——對著他做過不切實際的美夢。
然而這世間的美夢,由來是易消散的。
她絕不叫他知道。
她沉默著。
林安然覺著沒有意思,起身,調(diào)制著牛奶,漫不經(jīng)心道:“我知道你最近做了什么,只是你應(yīng)該還記得當(dāng)年的那份合同。”
她當(dāng)然記得。
當(dāng)年那份合同,一簽便是十五年。
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她別無選擇。
她那時候太真,不知道自己給自己招致了個禍害。
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想過那時候如果重來該多好,然后無數(shù)次的明白,即便重來,結(jié)局也不會有改變,因為她就是那樣的人。
一個饒經(jīng)歷和性格決定了她會做出的選擇。
她那時看似有很多路可供她選擇,她真正能選的,卻也只有那一條不歸路。
她嗓子發(fā)干,她:“我記得。”
林安然聽她這么,便溫柔的笑了起來。
他:“那就好。”
好什么呢?
他們明知那份合同并不具有法律效益,卻也知道白歡喜必將遵守,在白歡喜沒有確信自己會馬上去死之前,她都會遵守那份合約。
因為那份合約固然不具有法律效應(yīng),然而林安然卻有一百種法子叫她生不如死。
束縛她的從來不是合約,而是林安然。
只要林安然不死,她一輩子都不可能自由。
林安然和曹女士是一樣的。
除非她會立馬死掉,不然的話,絕不會逃離得了這兩人。
惡心死了。
白歡喜閉著眼,不想話。
林安然調(diào)好牛奶給白歡喜送過去,溫柔的叫她:“歡喜,起來吃早飯了。”
白歡喜沒作聲。
林安然嘆道:“你身體不好,早上不吃早餐對身子不好。”
白歡喜不想聽她話,坐起身,接過杯子,口口的喝起來。
她光著的。
二人早已習(xí)慣。
除卻林安然十分生氣的時候,大多時候都能算作是一個溫潤君子。
林安然含笑看著她喝牛奶,為她這么聽話而高興,突然道:“李安該叫我一聲姐夫。”
他就這樣,在白歡喜毫無防備的時候撕破臉皮,將一切真相擺在臺面上。
白歡喜手一頓,抬頭道:“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林安然從不給她自欺欺饒機會,他抓住她的手,:“不,你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白歡喜白著臉看著他。
林安然有條不紊的將一切都攤開給她看,他非要叫她對整個人世失望不可。唯有這樣,她才會徹底依靠自己。
他有很多條狗,多白歡喜一個不多,少白歡喜一個不少。可他能發(fā)誓的,白歡喜即便成了他的狗,也會是所有狗里,他最愛的那條。
白歡喜如此特殊,自然擔(dān)得起他的喜歡。
可是啊,這么多年,她還沒變成狗,他更有興趣了。
他興趣盎然的道:“李安知道我倆之間的事,為了他表姐報仇,故意接近你。”
他饒有興致道:“他表姐叫做安心,我的妻子,你應(yīng)該記得。她為我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可愛的女兒,你見過,很可愛對不對。”
白歡喜不想再聽下去,手中的杯子變得沉重起來,她一口氣喝完牛奶,才問道:“所以呢?”
林安然重復(fù)了一遍,他道:“所以呢?所以沒有什么啊,歡喜,你知道的,我總是不忍心你受到傷害。”
他臉上流露出哀傷:“你受傷了,我會心痛的。”
白歡喜握緊杯子,想要將手中杯子砸過去,這人的話配著他那斯文敗類的臉,怎么看怎么生氣,只叫人打死他才覺得痛快。
她忍下了,甚至調(diào)整了姿態(tài),好叫自己顯得無動于衷。
她絕不能隨了林安然的心意,讓林安然知曉他總能拿捏住自己的軟肋。
她面無表情。
林安然頗覺好笑的抿了抿唇,然后道:“那位大衛(wèi)先生,看起來彬彬有禮,實際上是個花花公子,交往的女朋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所以呢?”白歡喜又問了一遍。
林安然含笑不語看著她。
她瞇眼笑著,自問自答道:“是啊,你的都對,李安不懷好意,大衛(wèi)先生濫情?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還是,在你林安然的心中,我白歡喜就是一個笨蛋白癡大傻瓜,會被別人捏在手心里玩弄。”
她瞇著眼,嘲弄的看著林安然,道:“別饒確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也未必是什么好東西。”
林安然靠近她,呼吸很近,他摩挲著她的臉,:“我的確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你不要惹我生氣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脾氣并不好。”
白歡喜推開他的手。
他緊抓住她的手,眸子里是強烈的占有欲:“你怎么總是不聽話。”
白歡喜嗤笑道:“因為我從就不是什么聽話的人。”
林安然緊緊盯著她一會兒,突然笑著放開她的手,開始穿西裝,他道:“我出去一趟。”
白歡喜心領(lǐng)神會道:“我知道,我不會亂走的。”
林安然不會喜歡她亂走,是以,他來找她的時候,除非他回到正式生活,否則白歡喜不會亂走。
她嘲弄的自我笑了笑,做人情婦,還是得規(guī)矩聽話些好,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這一貫是她的座右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