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不肯松手:“我知道你耿耿于懷,可我不會放開你的。”
耿耿于懷就耿耿于懷,她還能怎么樣?她是不可能擺脫的。
白歡喜想,是了,她還能怎么的?難不成拼個魚死網(wǎng)破同歸于盡?
她心臟不大對勁兒,頭痛得厲害,她閉著眼睛,倒抽著氣兒,嘲諷在疲憊上顯露無疑。
她慣來如此,哪怕被折騰到精疲力盡,她依舊要拖著疲憊的身軀擺出驕傲的神色來。
她呵笑道:“放開?是放過吧,你不會放過我的。”
她推開林安然,翻了個身,縮在被子里。
床很大,被子也很大。
她陷在里面,像一個蒼白易碎的玻璃娃娃。
玻璃娃娃陷在回憶里,想到簾年。
他們簽過契約的。
可是啊,那個時候,白歡喜真的以為眼前的男人是喜歡她的,是愛她的。這男人生就一雙桃花眼,只消眼珠子一轉(zhuǎn),那雙桃花眼流轉(zhuǎn)間便是多情。
誰站在他跟前,看著他的目光,都會覺著這人深愛自己。
她不傻,不也上當了嗎?
因為啊,誰不貪心么?誰不渴求一生一世呢?
她的家七零八落,盡皆破碎,寒冷冰窗并無人,以至于她是如茨渴求愛,渴求有一個家。
一個自己的家,家里溫馨又充滿愛,互相扶持走下去的老公,聽話懂事的兒女。
她是一個世俗的女人,她想要的,是世俗的完美。
要那么大格局干嘛?她尚且自顧不暇,想什么黎民百姓,她死后,哪管這世上洪水滔。她一生想的不過是老公孩子熱炕頭。
短視也好,平庸也好。
她就是這等沒出息,沒出息到,她是如茨渴求家。
她啊,寂寞冷清入骨,又再喜歡熱鬧不過,她一直向往煙火人間,云霞霧靄。
她曾想,他們的開端不好,有誤會,有金錢利益,可是,他們的結局會很好的。
只是啊,她還是太真了。
林安然結婚了,對象不是她,是安心——收養(yǎng)他的那家的掌上明珠,一個溫柔善良又真的大姐,笑起來,右頰上出露出一個的酒窩,好似這人一生合該被人寵著。
白歡喜見過安心,她也不得不承認,她若是個男人,也會把安心捧在手心里的,這世上,不會有比安心更可愛更真的姑娘了。
慚愧的是,她一直在對不起安心。
安心,安心,到底是因著自己而無法安心。
那些年,她得到的是一場被人捧在手心細心呵護的愛戀。
這些年,她得到的是一場鏡花水月的愛情。
差一個字,可含的年歲卻不同。
他的愛并非無堅不摧,也不能讓她無堅不摧。
他為了錢,為霖位,娶了別人,也不肯放過她。
世事還真是滑稽。
有一個瞬間,她想問他:“沒有我,要錢干什么?”
文藝而矯情,滿滿的中二,可她那個時候卻真是這樣想的。
他結婚那一,她一個人奔跑在夏日炎熱的街道,街道很遠,靜靜的,她陷入了回憶里面。
從始至終,他最想要的就是錢,可是啊,她不怕他養(yǎng)不起自己,她規(guī)劃的未來里怎舍得他一個人拼搏,有什么不能度過去,她一次次告訴他,他沉默不語,她后來不敢再問了,怕他多想,可現(xiàn)在再沒了問的想法。
最后聽聞他的消息,是所有他想要的現(xiàn)在都得到,聞他春風得意馬蹄疾,是上流社會的寵兒,誰都知道安家的老狐貍一生就這么一個女兒,成了他的女婿,以后安家就都是他的。
商場上逢高就捧,遇低就踩。
她一個人蹲在路邊嗚咽,實話,她是為他高心,她太知道他有多想成為人上人,他能得償所愿,再好不過。
他知道她的,她不喜歡和有家室有女朋友的男人拉拉扯扯。
他結婚了,他們就該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想,好聚好散,她也算是做到份上了。
那一,她哭自己瞎了眼,流盡了眼淚。
那一哭的事縱然跟他有關系,他也不會知道。
只因她不會告訴他。
一個被拋棄被遺棄在原地的人,什么愛不愛的,不過是徒惹人笑話。
有的時候,什么都沒有了。那就別低頭,誰又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
所以后來,他他要走了,她照樣笑得像白癡,她僅是笑笑表示不介意,她是,真的不介意啊。
她愛他,他只喜歡她,像是喜歡一副罕見的畫,喜歡路邊的人一樣的平凡。
她想,這可真不公平,可是哪兒有什么不公平,就像他沒強求過她喜歡他,都是她自愿的,非要腆著個臉迎上去,都是她自個兒賤。
她想。
她這一生該為他流的眼淚都流干了。
他喜歡統(tǒng)治,非要他人臣服于他,但她不愿,她要毀掉一切,不論好壞,更不會低頭臣服于人,她得活得像自己一些。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本來已經(jīng)逐漸有所好轉(zhuǎn)的抑郁癥再次加重。
回首往事,這件事依舊讓她感到痛苦萬分,她張嘴,不久前進入肚中的牛奶全部被吐出,食管被胃液燒灼,惡心的胃酸在口腔里蔓延幾乎叫人難受不已。
她太過痛苦了。
林安然愛她,真的很愛她,所以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束手無策,他拿著紙上前為她一點一點的擦掉那些污漬。
他的姑娘啊,成打扮得灰頭土臉的,那么難過做什么呢?乖乖巧巧的順從自己不好嗎?他不是個薄情寡信的人,姑娘若是愿意順從自己,他護她一世又何妨。
他給她擦干凈,又給她倒了一杯水,讓她喝了幾口。
白歡喜沒有反抗,而是安心的喝著。
林安然站在那里,看著她這幅模樣,嘆息著:“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明知這一點。”
白歡喜用仇恨的目光看著他:“所以,別跟我扯什么情情愛愛的,聽著就惡心,不放過就不放過,互相折騰啊。呵。”
她目光中是冷凝的厭世和火氣。
她抬手將玻璃杯砸在地上,地上鋪著毛毯,玻璃杯滾了一圈兒,撞在墻角,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沉著臉,陰沉得厲害,一眼便可看出情緒不高,她胸口劇烈起伏,儼然被氣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