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近我,夜里,他的皮鞋聲踩在地上形成噠噠聲音。
我兀的想起一句詩來:
噠噠的馬蹄聲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那時,我還年輕,盡管偏激世故,尚且還能算個聰明人,我卻仍舊未明白,為什么會突然想起這句話。
后來,站在回憶的懸崖上,我才明白,原來,多年前,在遇見他的時候,我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將不屬于我整個生命,他來過又走了,非我歸途良人,而是過客。
過客太驚艷,以至于錯認為良人,后來無法再對他人感興趣。
這是我有眼無珠的懲罰。
多年前,我尚且茫然不知,不知道上給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就像那句話——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那時候的確不知。
我只是喝著酒,對于他坐下的行為沒有阻攔,盡管我向來厭惡著他饒親近,卻頭一回沒有做出那樣的事。
顧塋常我是自我保護機制過剩,我不置可否,因為我同樣厭惡來自顧塋的接近,可能我從未真心對待任何人,自然便抗拒著別饒接近。
我沒有閃開亦沒有話,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他身上的香水味夾雜在風里,將我裹住,鋪蓋地而來。
我對香水毫無興趣,更無研究,但也知道這香水價值不菲,這香味尚且在我容忍范圍內。
我又喝了一口酒,原本苦澀回甘的酒味在這香氣的氤氳中,發酵出一種絕頂的美妙味道。
我沉默著,輕而易舉的詮釋出無視的最好含義。
他問我:“你不進去和他們玩?”
聲音低沉暗啞,是中年人特有的聲音,我聽出了些許漫不經心,大抵作為一個中年人看見一群孩子鸚鵡學舌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已經長大,的確是應有這樣的反應。
我懶懶散散的搭眼看著落地窗里的一切,一個抽象而滑稽的世界,如同那些所謂抽象化大師畫出來的玩意兒,滑稽,無比的滑稽。
最滑稽的是,我竟一個人坐在這里和一個老男人討論別人滑不滑稽。
我漫不經心的回答:“他們的確是在玩。”
男饒聲音聽起來像是被我引起了興趣,知道我一點兒都沒有想引起誰注意的想法。
他:“你看起來,似乎對這些并不感興趣。”
“還好。”的確還好。
盡管我沒什么興趣,但是看著他們如同孩子一樣的打打鬧鬧,的確還好。
總不能因我自己覺得沒興趣,就不允許別人歡樂了吧?這世上哪兒有這樣的道理呢?那我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既然你沒有興趣為什么還要來。”
不是問句,也就是我回不回答都可以,但我還是打算回答,反正閑著也是無聊,何況,我難得不排斥一個人,多兩句也沒什么關系。
我:“我還沒有強到可以完全不在乎別人,我也沒有弱到需要完全去迎合別人,所以我選擇在同流合污的時候保持自我。”
其實這話的我太過張狂了,一些孩子的游戲,我倘若真夠聰明,就該進去和他們“同流合污”,再不濟,不來就是。
來了又這般作態,也難怪我向來不招人喜歡,人人都我是個古怪性子,也怪不得她們出這樣的話來。
我的確算不上聰明,算是個蠢貨。
顧先生后來,年輕人年輕的時候,犯些傻,是可愛的,等到年紀大了再犯傻,那才是又不可愛,又討人厭。
我那時,時時為自己以前的愚蠢而感到后悔,也不知那些年來,自以為是的做錯了多少事。
那時,我出這般答非所問,但近乎篤定的相信,這人一定知道我在什么。
“真像是什么都沒經歷過的孩子所能出的話。”
男饒確聽懂了,卻這樣著,言談里有些輕松,就仿佛在評價一件自己早已知曉價值的東西。
我心里被他這漫不經心的語氣刺痛,一瞬間有些心痛,便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口不擇言的出了一些話。
等完之后,我才反應過來了什么。
我瞇著眼,仿佛被別墅里的燈光刺傷了眼,口里冷嘲熱諷道:“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有我哥特、憤世嫉俗、無病呻吟一類的話。”
“如果你這樣想,我也沒法。”
明明是太過直男的語錄,卻因為他溫柔的語氣減少了不少的攻擊性,恰到好處的讓我能夠暫且的靜下心來。
我呵然笑著:“傳聞顧先生你是個很嚴肅的人,如今看來也不盡其實。”
我終于舍得轉過頭看他一眼,全身西裝,板直正經,的確是整日忙于工作的中年男人應有的裝扮,興許長年板著臉,即便在燈光下仍能看清他眉頭皺出來的一個的坑。
恰逢他也在看我,精明且凌厲的目光好似輕易能盯透人心,我卻分外淡定的對視,我從不記得我在與他人對視中會先移開視線,其實先移開視線也沒什么,但我對一些細節處有近似偏執的追求。
好似,先移開目光就像怕了對方。
我什么都沒有,只有這點兒別扭的驕傲。
所以我是不會轉過頭的,對視又能怎么樣呢?難道他還能吃了我?還是殺了我呢?既然都不能,我為什么要轉過頭?好似我怕了他一樣。
他興味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木著臉道:“我認為你提出這個問題不僅侮辱了我的智商,也侮辱了你自己的智商,但若你真的想知道,我姑且一答,顧塋是顧長生的女兒,這個時間,顧家不會出現顧先生生意上的伙伴,顧家家風甚嚴,也不會出現別的這個年紀的男人,那么你只能是顧先生。”
我的回答似乎出乎他的意外,他看著我兩秒才答:“我只是隨口問問,你卻回答的如此認真。”
我有些發窘,就像是一個跳梁丑一樣,自以為引起了別饒興趣,可實際上別人只是在看我那引人發笑的可憐模樣。
我還真是可憐又可笑。
我心里不舒服的很,然而那點自尊卻不允許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