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笑著:“我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花錢買個稀奇就是,要真當回事,別人會質疑你的品味的。”
我認真道:“有顧先生你養著我,我至少好長一段時間里都會衣食無憂。”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老頭了,終究不可能一直護著你,女孩子要是有了文憑,便是有了依仗,以后也沒誰敢瞧。”
“有你給我的錢,誰敢瞧呢,就算有,他也不敢當著我的面。”
顧先生笑了笑,并不什么,給我安排的課程一如往昔,甚至還多了些,他像是有心整治我的臭毛病。
我在倫敦,羅杰爾也一直留在這里照顧顧先生,閑暇時,我會和羅杰爾聊。
羅杰爾起顧先生,只道:“你要少惹他生氣,他身體本來就不好。”
我在羅杰爾面前話是極不注意的,我:“他身體雖然不好,但是有錢也有你,又能出什么事兒呢?”
羅杰爾想了想,略微遲疑道:“我原本是不打算跟你的,理查德也不喜歡把這些事情讓別人知道,可是他最多只有兩三年可活了。他是一個念舊的人,你好好的陪著他,不定以后還能獲得些什么……”
羅杰爾也是沒有法子,自己朋友整日過得像個禁欲者,難得有一個喜歡的,自然要抓緊,盡管他有這樣的打算,不過他并沒有謊,他只希望自己的朋友在最后幾年過得好一些。
我認真的聽完,然后問道:“他什么???”
羅杰爾道:“年輕的時候落下病根,傷磷子,后來一直忙碌,沒有好好養身體……”
后面的,他就不能再了。
我這才算是明白為什么顧先生把我當女兒一樣的培養——因為他怕來不及,他不愿意因為一個包養毀了我的一生,貪圖安逸,終究會毀了饒。
我心里不出什么滋味,只覺得很是感動。
在我生命當中從未有一個人這樣真切的為我著想,父母更關注于他們自己,我一貫是被放養長大的,他們從來不干涉我的任何決定,一個是不配干涉,一個是不愿意干涉。
什么事都是我自己做決定,我總是這么獨立又自主,我并沒有這不好,相反我很喜歡不被別人管束的感覺,可是當有個人真心實意的為我好,為我做打算的時候,即便是我這樣古怪的性子,也從內心里面生出了一絲感動,我又不是沒有知覺,誰對我好,我會不知道嗎?
我:“我會的。”
我更聽話了。
我也是人,我也有知覺,他為我好,我也愿意投桃報李的對他好。
我兩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融洽。
他要出國談生意,并不帶我。
他問我:“有什么想要的嗎,我回來的時候帶給你?!?br/>
“我只想你多陪陪我?!?br/>
他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生了出來,卻顯得慈愛溫和:“我會的?!?br/>
顧先生回來的很快,聽別饒意思,他的合作伙伴本來邀請他游玩,他只是客氣而又禮貌的拒絕道:“我的女孩兒叫我早些回去?!?br/>
我捂著臉傻笑,女孩兒,嘿嘿嘿。
顧先生留在別墅里,很少出門。
我私下問過羅杰爾,羅杰爾告訴我,顧先生的病情惡化了——全身無力,病情嚴重的時候,可能動彈不得。
我沒有話,只是照顧著他。
顧先生其實是不需要我照鼓,他家里保姆那么多,怎么會需要我呢?可是他想看見我,他在我面前忍住痛苦與脆弱,裝作若無其事的看見我。
我想,他很孤單。
我同他如獸,他教我褪去刺和絕望,我給他帶來他所希望的陪伴,互惠互利沒什么不好。
我愿意陪著他。
我褪去爪牙與防備,安靜的伏于他膝頭。
他時常撫著我的發叫我女孩兒,更多時候更是一言不發。
羅杰爾私下跟我談的時候總在擔心顧先生已經知道一切,盡管他什么都沒告訴過顧先生。
我想,即便顧先生知道,那也沒什么,顧先生這樣的人,不會輕易的為外物生氣。
顧先生很安靜,時常翻著書。
他知道我的生日,會給我過生,會問我生日愿望。
我的生日愿望,他都滿足我。
第一年,我要錢。
我:“我要很多很多的錢。”
他奇怪道:“你有我養著,恐怕并不缺錢。”
我沉默道:“實際上錢這種玩意兒好像沒誰會覺得少了好?!?br/>
他認真的看著我:“我可以幫你強大,成為上的雄鷹。”
“我可不是什么雄鷹,我連雉雞都算不上,充其量不過是只雞仔子。”
他笑了笑,當晚上給了我一張卡,卡里好些錢。
第二年,我的生日。
他問我:“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禮物?”
“我知道先生這么問一定不管我什么都能拿出來?!蔽液苷J真的看著他,“可是,先生,今年我想換個愿望,我不求你一生長伴,只求別人起我來都叫我顧太太,我總覺得在古代用夫姓冠己名是非常浪漫的事?!?br/>
我不知道是我太有心計騙了自己,還是心中真是這樣想的,至少這一刻我是真的想嫁給這個寂寞的男人。
“你的年齡做你父親已是綽綽有余,你啊,一直聰明,怎么臨末了反而想不開?!?br/>
“因為我喜歡你。”我認真道,“有句話怎么來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沒有我的那十年里你的感情世界里都有誰。”
“嘿,女孩兒,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正如你知道你老一般,我也知道我是多么的不討人喜歡,所以你一定有過比我聽話比我乖巧的女孩子,她們一定會你什么就是什么,既不頂嘴只會是,你盡管去找他們去,我也不希得這些錢?!?br/>
我情緒突然崩潰,蹲坐在地上。
然后他穿上大衣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嚎啕大哭。
我,不高興,因為即便和他待在一起已經這么久了,可是我仍舊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依舊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我不好,真的我一點都不好。
我不想這樣對他的,可是他一拒絕我,我就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什么話都顧不得,只想就那樣的出來,去傷害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