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澤村榮純如我所想那般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如果有人跑到我的面前說我已經死了,我第一個反應也是不相信。
他已經把這當做談正經事之前調節氣氛玩笑了。
‘哈哈哈你真幽默,完全看不出來。’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說。
‘我知道我知道,沒關系的,所以現在是怎么回事?’
澤村榮純沒有相信我的話,換位思考一下,蒼白的強調‘你已經死去’的確沒有什么說服力,必須得給出一些證明來才行。
我這兒有澤村夫婦打印出來的尋人啟事、當年的新聞報道、淺田先生的博客,也有他的尸檢報告,報告上有他躺在解剖臺上的照片。也許這些都是強有力的證明,但是我并不想將它們擺到澤村榮純的面前。
于是我起身打開客廳中的投影儀。
澤村榮純疑惑的問我:‘你要做什么?’
“來看看這個吧。”
我打開電腦連接上投影儀,在文件夾中找到準備播放的視頻。
‘看電影?這么突然?為什么?’
我要播放的并不是電影,是2008年夏季甲子園時期的一則拜訪,雖然想給他放決賽的視頻,但是那個時間太長,從頭看到尾就太耗費時間了。
我看了晚澤村榮純,他還是一臉期待的盯著屏幕,我注意到了,無論是村崎前輩他們使用的智能手機,還是輕薄的筆記本電腦,都沒有讓他露出驚奇震驚的表情,澤村榮純的樣子與其說是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些數碼產品上,還不如說是對這些東西習以為常。
可能嗎?
想也是不可能的,這些產品在澤村榮純生活的時代可都還沒有出現。
‘是什么類型的電影?懸疑?恐怖?還是戀愛?’
澤村榮純嘰嘰喳喳猜個不停,但是他的聲音在視頻開始播放的一剎那停止。
老視頻特有的嘈雜電流聲,畫面也帶著模糊的噪點,記者舉著話筒問穿著球服的黑發男生。
[“降谷同學,明天的對手日達成夏春連霸的巨摩大,請問現在你有什么樣的心情呢?”]
青道在第二次抽簽后遇上的第一個的對手就是巨摩大高中,當年夏天呼聲最強的優勝候補。
年輕許多的降谷曉臉上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在怔愣后答道,[“很激動。”]
記者一點也不覺得尷尬,看過那一年夏天中所有和青道有關的視頻的我知道這個記者已經習慣了降谷曉這幅樣子。
[“看來降谷同學真的很激動呢,那么對于明天的比賽有什么期望呢?”]
[“要贏。”]
[“是呢,這將會是青道第二次對上巨摩大了,一定是帶著打敗巨摩大的強烈斗志吧!這也是青道對巨摩大的復仇戰,觀眾們也很期待呢!”]
[“我們會贏。”]
[“絕對會是我們贏。”]
降谷曉的身后仿佛冒出了什么燃燒著的藍色氣體。
[“呀,ACE真的干勁十足,那么接下來讓我們來采訪一下隊長吧。”]
鏡頭隨即被移到了正在做揮棒練習的御幸一也身上,澤村榮純可不管接下來出場的是他的捕手,他憤怒地蹦跳到投影前,試圖用眼神在站到了一邊去的降谷曉身上燒一個洞。
‘為、為什么ACE會是降谷那個家伙,明明我才是王牌!!’
我將視頻暫停,畫面微妙的卡在了御幸一也半張著嘴卻瞇著眼睛上,“上一個王牌不在了,他當然會是新王牌。”
澤村榮純扭過頭來,他睜大了的眼中滿是控訴,臉頰氣鼓鼓的。
‘所以這一切都是夢!’他大聲說道。
我反問道:“淺田先生說過,你和降谷曉是互相競爭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背號的對手——既然如此,你會做一個被他奪走背號,自己卻可憐兮兮的夢嗎?”
‘當然不可能!’澤村榮純斬釘截鐵的否定了,并且氣勢洶洶,‘我是不會讓降谷那個家伙把這個背號搶回去的!’
然后他立馬明白了為什么我會這么問他,‘啊啊如果這一切不是夢的話——未來的我到底再干什么啊!!,’
“你已經死掉了,”我再一次告訴了他這個答案,“你失蹤了十年,然后在1月5日的那一天死掉了,就是青心寮推倒重建的那一天。”
這么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會不會有些不近人情了呢?但是……
澤村榮純抱著腦袋大喊的動作僵硬住了,他緩緩地放下手機,琥珀色的眼睛閃過慌亂。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終于確定澤村榮純對此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他并不是一個真正的笨蛋,純粹不代表他對什么事情都如同孩子一般天真單純,這兩個不是對立的特質。
我見澤村榮純的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便將一切從頭到尾的告訴了他,從他的失蹤,到朝霧先生十年來不斷的追尋,再到他的死亡。
而澤村榮純也告訴了我,他并沒有自己離開學校后的記憶,他今天出現在新青心寮前的記憶還停留在2008年7月28日的上午。
‘我和香取、清隆的確約好了下午要去買東西,太奇怪了,我的感知中現在應該還是上午,我……剛結束上午的自主練習。’
澤村榮純回憶起來。
‘是的,練習剛剛結束,我準備沖個澡然后換衣服去吃飯,但是突然出現了那個地方……那個青心寮。’
澤村榮純這一無所知的狀態讓我無端聯想到了《超自然O人組》,這個動畫的主人公一行人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的死亡,甚至主人公沒為什么死得和其他人不一樣也沒有解釋,也許小說中解釋了,但是我沒有去看小說。
我一般看了動畫就不會去看小說,看了小說就不會去看改編的作品——除非是我特別喜歡的。
但是不得不說,小說家漫畫家的腦洞實在是太強了,如果哪一天有人告訴我我們生存的世界是虛假的我也不會感到奇怪。
澤村榮純低著頭,身體繃得很緊,緊捏著的拳頭表達著他不平靜的心。
我想他這是在消化這些信息,雖然信息量不大,但是對澤村榮純來說足夠在他的心中刮起一陣風暴了。
大概沉默了有十分鐘,澤村榮純猛地抬起頭,‘我要回家去,’他說,情緒有些焦躁起來。
‘我必須要回家去。’他又重復了一遍。
這個反應在我的預測中,或者說對家人不聞不問才是奇怪。
‘抱歉,謝謝你告訴了我這些,不過我現在要回家去……我得馬上回家!’他匆忙的道別。
我喊住了他,“但是你知道從東京到長野的路嗎?”
幽靈可以飛著趕路,但是不知道方向和路線無異于在黑暗中摸索,來到東京后基本上都呆在學校里,澤村榮純不像是知道回家的路。
果然澤村榮純停下來了,有點不確定的說,‘我大概可以跟著列車回去?’
“現在這個時間,來往長野的列車已經停運了吧。”我也同樣不確定。
‘啊……怎么這樣。’澤村榮純看起來要哭了,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
雖然我不知道夜里還有沒有開往長野的列車,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朝霧清隆先生說你的父母前天來到了東京,也許他們還沒有離開。”
澤村榮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嗎!’
“是真的,但是我要問一下……”現在這個時間不行,先不說太晚了打擾朝霧先生不大好,作為無關人員的我突然向他詢問澤村榮純父母的行蹤也太奇怪了。
所以現在都最佳選擇是——就決定是你了,七湖!
而七湖好像是早早就在等待我的消息了一般,幾乎是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發來了‘收到’的訊息,速度快到讓我懷疑七湖是不是二十四個小時都泡在網絡里。
我和七湖的通訊使用的通訊軟件雖然在市場上的流通使用性不如Line,但是使用人數也不少,就是使用群體有些奇奇怪怪——如果不是七湖推薦給我,我大概不會知道有這樣一個通訊軟件,也正是因為如此,通訊的加密性得到了保障。
澤村榮純的焦躁不安稍稍少了一些,他試圖通過說一些帥氣的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
我看著澤村榮純。
‘誒?怎么了,為什么要這么看著我?’
“澤村君,這是《致如月色般的你》中主人公說的話吧,”我慢吞吞的說。
《致如月色般的你》講述了主人公蓮花在學校發現了一名幽靈少年直人,直人對自己的死亡一無所知,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經死去了,蓮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是在學校里盡可能的陪伴直人———直人是地縛靈,蓮花青梅竹馬發現了她的異常后前來詢問理由,就這樣兩人一幽靈的戀愛喜劇開始了。
——沒錯,這個漫畫本質上還是校園戀愛,幽靈元素只是用來豐富劇情的,澤村榮純剛剛說得是直人和蓮花第一次見面后說的話。
咦,這么說的話,漫畫第一幕還是挺符合現在這個情況的。
‘你也看過嗎?!’澤村榮純驚喜的看過來,一點也沒有說漫畫主人公臺詞耍帥被抓包后的尷尬。
“因為我看過它的動畫……漫畫在2010的時候完結了,2011年就被動畫化了,對了最后主人公選擇了——”
澤村榮純立馬捂住了耳朵,‘STOP——!!我還沒看完!劇透禁止!!’
“好吧,那么澤村君,這樣的話你有輕松了一點嗎?”我問道。
澤村榮純嘀嘀咕咕,‘一點點,’他突然加大了聲音,‘只有一點點,現在我的大腦還是一片混亂!’
‘可惡,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澤村榮純不甘心的說。
“我也不知道,朝霧先生一直追查著……啊,有回信了。”
七湖發來了消息,她告訴我澤村夫婦目前還在東京,并貼心的附上了他們現在的住址。
我第無數次覺得我這是在違法邊緣來回試探,之后我一定會誠懇的道歉的!
我將這條信息給澤村榮純看,他驚喜地湊了過來。
‘咦,’澤村榮純發出了驚奇的聲音,‘Line的界面變得完全不一樣了——這個是Line嗎?香、清隆現在用這么可愛的頭像嗎?’
七湖的頭像是個粉紅色打著蝴蝶結的貓貓。
“這個不是Line是……誒?”我剛想回答他的問題,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澤村君,你知道Line嗎?”
‘嗯啊,怎么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澤村君,為什么你會知道Lin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