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岳!
竟是鎮岳!
大家先是震驚地看著狼煙手中的那個躬著身的玉偶,然后更加驚訝地望著狼煙。
狼煙自來到就一直躬著身,低著頭,此刻完全仰起面來,大家才注意到,他的臉色竟是異常的枯白,但眸子里卻閃著奕奕的光。或許是這樣仰著面特別不舒服,狼煙很快又低下了頭,但捧著鎮岳的手依然是那么的穩當。
這一刻,大家竟有一種感覺,狼煙此時的模樣竟和圣器鎮岳似乎有些相似,都是躬著身,都顯得虔誠而肅穆!不過,大部分人很快又否定這種想法,看向狼煙的目光又恢復了輕蔑和憎惡。
孈兮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拿起狼煙手中的鎮岳,仔細端詳。
狼煙如釋重負,并趕緊用空出來的手連連錘著腰,嘴里發著沙啞的咳嗽。
“這是你偷來的?”孈兮探查了鎮岳,是真的,也無任何不妥之處,但她還是警惕地盯著狼煙,似乎想找出一絲可疑。
狼煙努力地挺起身子,點了點頭:“確實是我偷的,但這次,我沒有任何壞心思。我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但這次,我想和大家一樣,盡一份力量。”說完,他的臉色更白了,但眸子里的光卻更亮了。
他直直地盯著孈兮,又直直地盯著每一個在場的人。
他的神色漸漸變得僵硬,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血色。接著,他眸子里的光開始黯淡,背也再次駝了下去。
“我相信你!”長蘇突然高聲道。
狼煙霍地又挺直了背,感激地看著長蘇,眸子變得朦朧,卻掩蓋不住那道炙熱的目光。
“我相信狼煙剛才的話,他沒有任何必要欺騙大家!”長蘇提高了聲音。
(后來,當長蘇了解了狼煙做過的壞事,有時候,不禁會想,如果當初就知道這些,那么自己還會為狼煙說話嗎?)
“我也相信他!”紫琰反應的有些遲鈍,但堅定地和哥哥保持一致。
其他人驚訝地望著長蘇,然后便低下眼瞼,陷入了沉思。
“謝謝!”孈兮真摯地看著狼煙。她確實想不出這其中會有什么陰謀,再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鎮岳,應該就是狼煙用命換來的東西。
大家敬她是神靈,她就不會寒了任何一個人的心!
狼煙的臉泛起了紅光,一下子仿佛年輕了二十歲。他突然變得靦腆起來,雙手不知所措地在身上摸來摸去,最后還是放到后腦勺下搔了起來,傻笑著:“這……這是我應該做的!”
大家再次震驚地望著狼煙。
阿貍不禁嘆了一聲,對狼煙道:“你這幅樣子,也用不著我出手了。不過,我們之間的恩怨卻不會勾銷,這輩子無法清算,下一世還是要算個明白!”
狼煙爽快大笑:“找我算賬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你可要提前排隊!”然后,他又對其他人喊道:“還有你們,想來的,到時都可以找我來算賬!”
這一刻,大家終于動容了,紛紛應和,但神色依舊充滿憎恨,語氣亦是不善:
“一定!”
“跑不了你!”
“到時,可要算本息!”
“……”
狼煙笑得更大聲了,笑彎了腰,笑出了淚,笑岔了氣。
孈兮看著狼煙的身體,突然皺起了眉:“你還有什么話想要說的?”雖然她還有很多想要問的,但是狼煙回返的光照將要徹底滅了。
狼煙不笑了,神色凝重起來,然后又變得溫柔,卻緊跟著冷哼一聲,對阿貍道:“幫我告訴那臭小子,老子雖是黃鼠狼,但并不是一直都是臭的!”
然后,他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用最后的力氣,一直喃喃著:“對不起……”
……
簡單葬了狼煙之后,大家分成兩路,離開了小城。
阿貍率領一路,先去尋找失散的族人,然后再做打算。
孈兮則帶著長蘇和紫琰前往昆侖山。孈兮想看看昆侖的故人們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或許可以請下山對付窫窳。不過,她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倒不是覺得那些故人會拒絕自己,置蒼生之安危于不顧,而是認為往日的朋友們應該已不在人間界了。因為在大戰窫窳之前,她就去拜訪北岳山脈附近的其他山脈中的山神,竟未找到一位!
三千年的時光,太過漫長,即使是對于神靈來說亦是如此,但眾神不在的局面,還是孈兮所沒有想到的。她也曾試著進入天界,然而以她目前的修為連天門都望不到。
人間修真者管如今的時代叫做神隱時代,因為再也沒有人見到過神靈。
雖然見到故人的希望異常渺茫,但昆侖山還是要去的。
都說山有仙則靈,但昆侖卻無疑是個例外,它是山靈則有仙。昆侖山的神秘、神奇、神圣,絕不亞于天界的神域仙境。
天上有人間,人間亦有天堂。
即使如今的昆侖山已不如往日,但其蘊藏的能量依舊是難以想象的。
因此,孈兮想借助昆侖山之靈秀恢復力量,修復鎮岳!同時,她還帶著罔魎和赤魅,因為這兩個家伙也在與窫窳的大戰中受了重傷,幾乎隕滅,關鍵時刻被她一口吞掉,才得以幸存。至于帶長蘇和紫琰而來,亦是為了幫這兄妹二人恢復修為。
一同的還有小幽和小白白。因為小幽依然未醒,而紫琰自告奮勇要照顧他,所以到哪兒都會抱著他。小白白則是理所當然地跟著長蘇,由于長蘇和紫琰沒了修為,難以遠行,它正好可以作為二人的腳力。
當然,因為莫邪是至靈之器,所以即使長蘇沒有修為,依舊可以載長蘇飛行,但硬邦邦的劍身哪里有小白白毛茸茸的背舒服。
小白白巨大化后,毛發也變得更加堅硬,但還算柔軟光滑,不用覆蓋任何墊子,就可以讓人很舒服。長蘇和紫琰坐在上面好不愜意,就連孈兮也兩眼泛光,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小白白頓時低吼起來,很不情愿,想把孈兮甩下來,但又做不到,于是干脆趴在了地上,瞇著眼睛,罷工不動。
長蘇正要勸小白白,便聽到孈兮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它好像生病了,似乎很嚴重,要不烤了吧,長這么可愛,應該會很好吃,我們的身體剛好,正需要補補身子。”
長蘇愣了,回頭望著孈兮,十分疑惑;紫琰驚恐地看著孈兮,似乎是在看魔鬼;小白白則猛地一抖,忽地就起來了,瞬間精神百倍。
而孈兮卻十分平淡,一手拍了下小白白的屁股,一手指著昆侖的方向:“走吧,去那里!”
小白白乖巧地搖了搖尾巴,然后迅速奔跑起來,速度奇快,但每次落地都很穩,因此雖然顛簸了些,但并不會讓人覺得難受。
這時,長蘇和紫琰已明白孈兮剛才的話是在嚇唬小白白,當不得真,不禁莞爾。看到兩人發笑,一直端莊的孈兮的也翹起了嘴角,長蘇看到她這幅樣子,突然間想到了火靈兒。雖然孈兮從來沒有親口承認過,但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都認為孈兮就是火靈兒。然而,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他卻幾乎沒有把孈兮當作火靈兒,因為兩者的氣質、神態、語氣都判若兩人!
“張浩還好么?”長蘇突然好奇地隨口問道。
孈兮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變得肅穆起來,轉臉望向一邊的那轉眼飛過的遠山,許久,悵然而嘆:“……”
長蘇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思緒在腦子里飛轉,突然又道,似是自答:“他應當無恙,說不定已經轉生于富貴幸福之家,只是……”
說著,長蘇也悵然嘆了一聲:“只是他被你騙了,你并未同他共入輪回,再續情緣!當然,他肯定不會在乎此事,因為他已經不記得這些事情了。”
火靈兒顫了一下,急切而認真地道:“其實……我好想……好想同他一起轉世,即使忘記所有,重新來過,我也相信,下輩子我一定能站在他面前!”
看著火靈兒悲傷的神情,長蘇突然十分自責。他并不是有意勾起火靈兒的傷心事,也毫無責怪或嘲諷火靈兒的意思。
他很明白,火靈兒變成了神女孈兮,絕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即使神女孈兮才是她最初的身份。就像他自己,雖然恢復了最初的記憶,卻很難再恢復成最初的那個長蘇了,甚至對妹妹,也很難像昆侖山上時那么親切了。
當然,現在的孈兮,也不是三千年的那個孈兮了,可是,當她還是火靈兒的時候,卻能夠放下情感,放棄所愿,承擔起孈兮的責任。這一定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即使成為孈兮可以讓她擁有更高的修為和力量。
試想,若讓自己放棄對慕容的情感,自己能夠做到嗎?長蘇冷汗凜凜。
若是在慕容和全世界做一個選擇呢!長蘇臉色蒼白。
倏地,就在長蘇陷入沉思的時候,孈兮又悠悠長嘆一聲:“……”
周圍的風,都跟著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