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蘇聞先生吧？”
    面對約瑟芬的問題，蘇聞一愣，不過轉而笑了笑，道：“我不是蘇聞的話，還能是誰呢？”
    在由沃凡森帶他來這個酒吧，在第一次見到老板娘約瑟芬時，蘇聞就做過自我介紹。
    約瑟芬輕輕搖了搖頭，很顯然，她所說的蘇聞，與蘇聞口中的蘇聞，并不是一個概念。
    “蘇聞先生大概對那個小約瑟芬沒什么印象了，雖然這很早之前的記憶也有些模糊，不過，我呢，還是記得蘇聞先生的。”
    約瑟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蘇聞沉默了幾秒，又說道：“其實我是有些失憶了呢……”
    “但您不是還記得菲小姐嗎？”
    在約瑟芬提到“菲”這個名字的時候，蘇聞的瞳孔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這個細節，自然也是被約瑟芬捕捉到了。
    “果然是您。”
    約瑟芬對蘇聞的稱呼，用上了尊敬的“您”。
    蘇聞撓撓頭，他對蘇醒之前的事情，的確是記不太清了，對約瑟芬這個名字，自然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即使是“菲”，也只是在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中，能捕捉到一些殘存的影子與零星的片段。
    即便如此，蘇聞對那個鮮紅雙眸的少女，也是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的。
    “……我失憶這件事，是真的。”
    蘇聞的言下之意，就是對約瑟芬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您還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約瑟芬對蘇聞失憶這件事一點都不在意，而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感受到自己情緒變化的約瑟芬突然一笑，四處望了望，卻沒發現紙巾，最后干脆用袖口抹了抹眼睛，什么高貴優雅禮儀風范，在這一抹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刻的約瑟芬，就像是一個激動的少女，而不是一位活了數百年的血種。嘴角雖然掛著微笑，但雙眼還在不斷分泌著激動的淚水。
    感情這種東西，并不只有所謂的人類才有。同為智慧生物，卻被人類稱之為魔物的血種，也是有的。
    這樣的“原來如此”的感覺，蘇聞覺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夢中，在記憶中，也是曾經感受過的。
    “我活著……是一件很讓人驚訝的事情嗎？”蘇聞輕笑著問道。
    約瑟芬連忙點頭，又搖頭，似乎被蘇聞的問題弄得有些混亂。
    ”當時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約瑟芬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看著蘇聞，開始回憶起了那一段記憶。
    “從哪里開始說起呢……”
    “蘇聞先生您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眼前，是帶著離家出走的菲小姐一同回來的……當時我們還都在奇怪，為什么菲小姐會與一個人類關系這么好……”
    “然后接下來的事情，當時還是侍女的我，就不是那么清楚了，我就知道，菲小姐回來之后，變得懂事了許多，繼承了家主之位后，逐漸開始穩步擴張，最后，甚至以公國的名義，從當時的王國中獨立了出來……“
    血種領導的公國……
    因為記憶模糊，所以這個概念對現在失憶的蘇聞而言，是極其具有沖擊性的，因為他從現今的史書中了解到的消息之中，并沒有關于這方面的記載。
    “而我也是在那時，成為小姐座下的一名侍女……”
    “不過這樣的日子大概只持續了數十年，在一次王國的宴會之中，神教教廷的祭祀，與小姐起了沖突，揭穿了小姐的身份。”
    “后來，教廷的那些人們，不斷宣揚著他們的教義，以光明的名義，開始驅逐我們，自然而然，我們也漸漸開始，受到了人類的抵制……所以最終，王國與公國，發生了戰爭。”
    在格拉罕留下的寶石之中，是有著關于這一段歷史的碎片記憶的，也就是說，格拉罕與菲，也是同屬于一個時代的存在。
    “因為菲小姐與蘇聞先生的指揮，再加上我們士兵的英勇，這場戰爭，并沒有分出勝負，甚至蘇聞先生你還因此抓了對方的國王和教廷的大祭司，讓他們當面向菲小姐道歉……“
    蘇聞尷尬地一笑，這段有些龍傲天的行為，他當然是不記得了。
    “但或許正因為如此，那些所謂的‘神’，降臨了……”
    神？……
    “雖然是所謂的‘神’，但是與菲小姐比起來，也只是一幫臭魚爛蝦……但卻以多欺少，將菲小姐打成重傷……”說到這里，約瑟芬的表情有些苦澀起來。
    “那……我？”
    “我不知道當時蘇聞先生在做什么，只知道您回來之后，發怒了。”
    “然后您在告別菲小姐之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
    “菲小姐的傷勢雖然有所好轉，但是后來……還是被那些人偷襲再次擊傷……這個消息也傳到了王國那邊去，那邊也派兵再次進攻我們公國……”
    “所以最后……”
    約瑟芬最后沉默了起來。
    顯然，這個結局，并不怎么好。
    在輾轉之中，約瑟芬帶著幾名同族逃到了這里，然后在此扎根。
    蘇聞也沉默起來。
    約瑟芬告訴蘇聞的，和蘇聞腦中殘破的某些記憶，聯系在了一起。整件事情，似乎也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但是關于菲的一些核心記憶，以及自己離開后到底去了哪里，這些關鍵的記憶，都想不起來。
    “菲……她有留下什么東西嗎？”
    約瑟芬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一名侍女，并沒有資格留下菲小姐的什么東西……加上逃離的時候時間緊迫，所以……”
    “這樣啊……”
    蘇聞有些遺憾。
    兩人沒再多說些什么關于過去的內容，而蘇聞，卻在這個會客室呆到了很晚。
    約瑟芬帶著蘇聞來到了另外一間屋子，這間屋子陳放的，都是一些畫作，都是約瑟芬這些年親自畫的。
    這些畫的內容，除了風景之外，最多的，就是那位鮮紅瞳孔的少女了。這些人像畫之中，有黑發的，有白發的，都是約瑟芬記憶中的“菲小姐”。
    但蘇聞看到這些畫作，卻一點也不能將眼前畫中人的樣子，與記憶中的“菲”聯系起來。
    記憶中菲，只有一個大致的印象，而她的面孔，也不知隨著蘇聞的記憶，沉睡在哪一塊寶石之中。
    但蘇聞卻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找到那塊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