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身子高挑,從帽檐下筆挺的鼻子和飽滿的唇,能推測出眉眼漂亮,起碼一米八以上,在稍冷的下雨天里沒有穿很厚的外套,黑色皮衣松松被搭在肩上,只余一件薄白t,下身的卡其色長褲顯出修長有力的腿部線條。</br> 下一秒,男生抬起眼,一整張臉暴露出來。</br> 他眉骨鋒利精致,鼻梁高挺,五官濃俊漂亮,是那種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驚贊一聲好帥的程度。少年有著漆黑的眸和俊秀的細眉,一張薄唇抿起,分外引人注意。</br> 他隨意站在那,單手撫著脖頸,精致的下巴微挑,隨手帶上了身后的門,男生往門口的貨架處掃了一眼,再抬眼,薄唇微動,嗓音磁淡:“沒有找到啊?”</br> 店員聽了,連忙“噢”了一聲:“那是那邊的貨架上賣完了,里面的貨架上可能有,您可以找找。”</br> 驚愕后,桑晚看著那人,她有些無所適從。</br> 這是謝嘉釋,萬眾矚目,紅極一時,如今更是內娛炙手可熱的業界頂流。</br> ——更是她的前男友。</br> 兩人當時可以說是分的很不體面。</br> 她是國外留學兩年,上大學后才得知在國內“謝嘉釋”是個極閃耀的名字。</br> 他先是在海外出道,一首單曲后大火,打破華人無法立足billboard魔咒。</br> 海外粉絲擁躉無數,個人站多到令人發指,次次回歸創下國內外視頻網站mv點擊記錄。</br> ——是炙手可熱的國際音樂藝人。</br> 更是當之無愧的內娛天菜——在公眾場合一旦被發現,絕對引來城市交通癱瘓的那種程度。</br> 她遙遙看去,見對方撣落了寬闊肩膀上的幾點雨珠,一張清冷的側臉在熾光燈下愈發俊美。</br> ——雖然帝都這么大,他們兩人卻很是輕易地就見面了。</br> …算巧合嗎?</br> 她默默地想。</br> 他沒戴口罩,一頂帽子壓不住渾身的亮眼程度,國內愛豆們出門全副武裝唯恐被認出來,謝嘉釋這里完全隨意,他全然不顧倘若稍一被看到,就會引來圍堵的麻煩。</br> 桑晚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br> 好在接近半夜,便利店里也沒什么人。</br> 店員難掩臉上的興奮之色,手機攥在手里又放下,偷偷拍了照片。</br> 以謝嘉釋現在的咖位,帝都的女孩子沒幾個人不認識。</br> 她想了想,閉嘴往旁邊站,降低存在感。</br> ——她可不覺得,謝嘉釋會愿意認她。</br> 畢竟高中分別那時候,兩人鬧得很難看。</br> 頓了頓,還是沒有忍住,余光再度看過去。</br> 男生聽到店員的話后,插兜徑直走向遠處的貨架。</br> 他彎腰俯身,似乎在認真地選東西。</br> 他腳下窄實的黑靴踩在711便利店的米色地磚上,白t恤被雨水淋濕了,貼著不失美感的修長身.體,因為衣料薄,隱約透出一點肌膚的蜜色。</br> 她匆匆回過視線,拿了一條巧克力餅干,遞過去結賬,“加上這個。”</br> “一共十八塊五。”店員對她說著,拿勺子給關東煮澆湯汁,眼神卻一直瞟著那邊的男生。</br> 她付賬,“請給我個袋子。”</br> 低頭調付款碼時,一陣侵略性的香味驀然鉆入鼻息。</br> 桑晚頓時一怔,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站了個人。</br> 她抬頭,對方已經走到身側,男生身上似有若無的濕意和冷氣旋即而來,兩人離得很近。</br> 總該認出來了吧?</br> 她也沒想躲,索性抬眼打量他。</br> 男生的側臉和電影上的男主角重合。</br> 謝嘉釋半年前來過她的大學義演,宣傳因他而大火的一部文藝電影。</br> 他出完義演就走了,聽同學說那個活動很早就結束,沒任何互動環節。</br> 當時的朋友圈一片沮喪。</br> 此時男生與她并排站著,立在收銀臺旁。</br> 對方那雙冷寂的瞳孔在帽檐下,姿態懶散,卻透著桀驁不馴的少年氣,站姿很大佬風,被拍到照片po到網上瞬間腦補成言情小說里的那種校園文男主,是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之間的那種矛盾又迷人的氣質。</br> 猜不透對方的心思,她想到很久遠之前的那個雨夜樹下潮濕的空氣,和被攥著手腕時的灼熱體溫。</br> 還有那片滾熱的唇。</br> 當時也是靠這么近。</br> 可能因為是很久不見,一下子見到謝嘉釋后,亂七八糟的記憶涌上心頭,她往左挪一步,余光見他身形一頓,她心頭微顫。</br> 而對方只是拿過她面前的糖果盒里的一小條薄荷糖。</br> 謝嘉釋毫無瑕疵的側臉,近在咫尺。</br> 如今,他身上這股侵略性的美感歷久彌新,愈發強烈,更令人……火大。</br> 她故意咳嗽了聲,“咳咳。”</br> 這下該認出來了吧?</br> 和高中時一樣,那時人家是三中天菜,現在內娛天菜,看樣子是沒怎么改,脾氣八成也是。</br> “有什么需要,先生?”那店員忍不住問他。</br> 但謝嘉釋還是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老同學一般,他站在關東煮柜前彎下身子,修長的手指摩挲下巴,身子輕微晃悠,與她的距離只剩下半個拳頭。</br> 桑晚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落在自己買的那碗關東煮上。</br> 桑晚:?</br> 感情你很餓?</br> “關東煮,”謝嘉釋抬了抬下巴,直視對方并緩緩開口,嗓音低磁動聽,他濃俊的精致眉眼透著冷淡,和禮節性的溫度:“麻煩,給我一份和她一樣的。”</br> 她聞言,身形便一頓,然后桑晚僵硬地伸手,從收銀臺拿過自己買的的關東煮和餅干。</br> 店員沒把她的小票給她,而是另拿了一個碗,對著小票一個個地夾東西。</br> 和她同樣的辣味香腸、魔芋絲,魚丸……還有圓蘿卜。</br> 她盯著那碗關東煮,又看了謝嘉釋一眼,唇輕輕動了動,但沒有說話。</br> 隨后聽到“次啦”一聲,收銀臺前那餅干盒里裝著的一條餅干,被青年修長的手指給抽出來,隨意放到桌前。</br> 黑色包裝,巧克力涂芯。</br> 一模一樣。</br> 真是……她一時覺得匪夷所思,有點微惱。</br> 桑晚拿起塑料袋子時,故意發出響亮的聲音,瞪了他一眼。</br> 裝不認識?</br> 還是就是故意的?</br> “喂。”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桑晚睨著對方好看的眸子,徑直問:“你怎么回事?”</br> 和她拿一樣的東西,吃一樣的餅干,但就是不認你。</br> 和從前一樣,不過從前是甜蜜,現在是被忽視的惱怒。</br> 既然都裝作不認識了,為什么還這樣?</br> 原諒她不講禮貌,但誰讓他先裝逼。</br> ……</br> 話音落地,并沒有得到回應。</br> 倒是在掃碼的店員,聞言朝她投來驚詫的一眼。</br> 謝嘉釋還是沒想搭理她,他自顧自地抱著修長雙臂站在旁邊,狹長的睫毛垂落,看著前面,神色始終高冷而平靜。</br> 聞言,也只是靜靜地側過臉,瞧著她。</br> 打量陌生人一般,冷寂漂亮的眸子里無甚情感。</br> 單單一個“嗯?”字,喉嚨里出來,慵懶。</br> “……”</br> 桑晚吃癟,放棄爭執,因為沒有必要。</br> 不認就不認吧,她自討沒趣。</br> 拎起自己的東西,她轉身利落地推開玻璃門,誰知在跨出去的那一刻,卻被身后的人叫住:“等等。”</br> 她轉頭。</br> 與她對上視線后,對方挑眉,一雙漆濃的眸里冷寂像冰,卻又像火在燒。</br> 謝嘉釋毫無遮擋的俊臉,無機質的眸子是冰涼疏遠的,但唇角又帶著似乎無奈的笑意,總之她分不清楚。</br> 此時他冷白勻長的指尖上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沖她輕輕一揚。</br> 她皺眉。</br> 高中時與她結局無疾而終的男朋友,此時說了見面后的第一句話:“——你的小票。”</br> …</br> 她走過來,桑晚伸手把小票抽走,她冷硬地道了聲謝,隨意捏在手里。</br> 抬眼,語氣冷淡地問,“還有別的什么事嗎?”</br> 對方沒說話,微微垂眸,他捏著下巴打量她。</br> 近距離時,她能仔細注意到男生優美的唇形。</br> 很水潤,薄透,又透著淡淡的粉色。</br> 而謝嘉釋在笑。</br> “為什么生氣?”盯著她看了短短幾秒之后,他漂亮且漆黑的眸子瞇了起來。</br> 內娛天菜這么問她。</br> “不搭理人,誰不會生氣。”他下意識道。</br> “好久不見。”謝嘉釋忽然說。</br> 一小節銀色的耳機線從他的左耳掉出來,他把它捏在手里,隨后把另一只耳機也拿下來。</br> 因為剛才戴著耳機……所以才?</br> 男生不緊不慢地抬眼,看著露出窘迫尷尬神色的女孩。</br> “稍微,等一下我。”他說。</br> 桑晚輕輕一怔。</br> 男生轉身結賬。</br> 她捏了捏提著的塑料袋,推門而出。</br> 誰知一出去,就被撲面而來的室外濕氣澆了個透。</br> 方才的淅瀝小雨忽然就下的大了,雨點不斷擊打在水泥馬路上,砸著地面,很快形成不大不小的水洼。</br> 她見狀,桑晚退后一步,她打算回便利店里買把一次性雨傘。</br> 剛一轉頭,正巧一人推門而出,她差點撞進他懷里。</br> 抬眼,謝嘉釋壓低帽檐,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完整輪廓。</br> 桑晚往旁邊退開一步,透過玻璃門,望見里面空落落的貨架。</br> 一次性雨傘已經賣沒了。</br> 她轉過頭,泄氣地站著。</br> 謝嘉釋走出門,他抬頭看了眼雨勢,就隨意地靠在墻邊。</br> “沒帶傘?”他問。</br> “……顯而易見。”</br> 長指拆開關東煮的盒子,筷子攪動,他咬了一口香腸,精致的喉結在霧蒙蒙的燈光下輕微滾動。</br> 謝嘉釋似乎餓極了,沒有架子,吃相很接地氣。</br> 桑晚默默無語地看著。</br> 忽而,她注意到他拿著筷子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一愣。</br> 這是……</br> 謝嘉釋忽然輕淡淡地朝她瞟過來,“正好,我們聊聊。”</br> “……”她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br> “……你覺得現在適合聊天?”她很無語地問,看了一眼仍不見頹勢的雨。</br> “也是,”謝嘉釋忽而短促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喜還是不悅:“那就改天。”</br> 雖然如此說……但應該不會見到了吧?</br> “我住在這里附近,不太遠。”謝嘉釋說。</br> 她一愣:“……哦。”</br> “你呢?”</br> “挺遠的。”</br> 靜默一會,她輕輕嘆了口氣。</br> 果然還是淋雨跑到車站吧……桑晚把東西拎在手里,呼了一口氣,準備沖出去。</br> “喂。”</br> 被叫住了。</br> 方才懶散靠著墻的男生吃完了東西,把盒子扔進垃圾桶里。</br> 舔了舔唇角,隨后站直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br> 桑晚眨了眨眼“怎么了?”</br> 下一秒,他把手臂上搭著的那件皮衣,兜頭一下給扔到她的腦袋上,“給你。”力道很大,桑晚的整張臉都被罩住了,視線一下子陷入黑暗里。</br> 等桑晚扒開衣服看去,墻邊早已空無一人。</br> 對方已經消失在了雨里。</br> 沒看見他開的那輛車,高挑的男生連同眼前的龐大雨霧消失不見,仿佛從沒有人來過般。</br> 指尖上沾染了淡淡香味,她看著手里的黑色外套發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