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嗎坐這里呀,別的地方沒有位子了嗎？”話語比腦子里想的先一步說出來，一整天沒被理的自己，說話帶了點微末的火藥味。</br> 她四下瞟了一眼周遭,發現現在食堂正人滿為患,確實沒有別的座位,難不成真的因為這？</br> 桑晚猛地又一想，啊,他過來坐不就代表要和自己和解了？</br> 怎么剛剛就沒反應過來！她的心里迅速懊悔了一下。</br> 謝嘉釋聽了神色不虞,他正欲轉身。</br> 沒想到又被桑晚拉住衣角,一時沒法走，“喂等等，咳,你坐這里吧。”女孩的聲音有點慌亂,她這么說著,一邊把放在旁邊座位上的薄外套拿了下來。</br> 她抬手有些尷尬地撩了撩頭發,桑晚身體僵硬，她脖子微梗著,也不知是為什么覺得緊張,身側的少年眉眼冷淡,聞言，他單手托著飯盤坐在了她的身側。</br> 坐下后兩人也沒說什么,謝嘉釋著起一雙筷子,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然后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br> 他的神色說不上不高興，而是淡淡的，反正心氣是不怎么高。</br> 坐他身邊的少女，此時單手撐著下巴,勺子虛虛扒拉著面前碗里的湯，心不在焉的，卻時不時看謝嘉釋一眼，明顯是拉不下面子，卻又很在意的模樣。</br> 幾個女孩見狀面面相覷，友枝沖有些局促的桑晚使了個眼色，見她還是不懂，只得在心里直恨她是個木頭。</br> 沒人說話，氣氛一時變得略顯尷尬。</br> “啊，那個，謝嘉釋，”靜了一會，米迦率先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你今天吃這么清淡啊？”</br> “喔，”少年淡淡地應了一聲，他一邊夾菜送入自己的口中，謝嘉釋的聲音平淡，“我今天沒什么胃口。”</br> 桑晚偷偷瞄了一眼謝嘉釋的餐盤，見到他打的菜就是青菜豆腐，木耳炒肉配米飯，還有一碗寡淡的味增湯，她在心里不由得咋舌：他吃的好少，下午真的不會餓嗎？</br> 畢竟下午放學后還有比賽……</br> “對了，今天下午你們和高年級的那場籃球場，準備好了嗎？”鹿星喬這時候想起來問他。</br> 江城二中歷來的傳統，高一、二、三，三個年級分別舉行一場籃球對抗賽，最后選出最強的一隊成員去打外校的籃球聯賽，每年對此的角逐競爭很是激烈，因而看點十足，頗受學生們的關注。</br> 這屆高二年級里面奪冠呼聲最高的男生之一，就是他們班的謝嘉釋。</br> 桑晚輕輕呼了一口氣，看向謝嘉釋，唇動了動，要說什么：“那個……”</br> “有幾成把握能打贏？”</br> “…應該能贏，只要其他人正常發揮就行。”他把豆腐夾斷，隨后夾起一塊吃，謝嘉釋不緊不慢地回答。“桑慕下午也來嗎？”</br> “是啊，班長也去，替補滄也，他的腳忽然給崴了。”</br> “知道了。”</br> “……”</br> 啊，他一眼都沒看她。</br> 桑晚剛準備說什么，但看到那張淡漠無比的側臉，她又張不開嘴了。</br> 她有些失落。</br> 他從來不會這樣的。</br> 少年還在跟其他人閑聊，神情頗為淡冷。</br> 桑晚見狀不由得輕輕揪緊了褲側的衣角，隨后她低頭，開始默不作聲地扒拉著盤子里的菜。</br> 他吃完餐盤里的飯菜，似乎馬上起身就要走了，桑晚想了想，盯著自己餐盤里還沒動過的油汪汪香噴噴的大雞腿，想了想，她索性用筷子夾起來，直接放到謝嘉釋的盤子里。</br> 一邊這么說：“不吃飽了怎么行，下午怎么打比賽？諾，這個給你吃。”她彎起眉眼，仔細打量著面前少年的反應。</br> 他愣了一下。</br> 這還不夠，她按住他要走的手，溫涼的手心里他的手背上輕輕一動，桑晚驀然湊近了少年，唇瓣微動，她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別生我氣了行不？”她語氣很軟，聲音很輕。</br> 她說著輕撓了一下他的手心，像是小貓在用爪子摸摸地撒嬌，而語尾里又有點小小的抱怨。</br> 女孩軟緞似的的發絲垂落下來，不小心勾在他的側臉上。</br> 他的眼神微動，喉結微動，似乎亂了一下。</br> 耶，破冰成功！</br> 桑晚吐了吐舌頭，心里美滋滋。</br> 他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謝嘉釋隨后垂眸，看著被放進自己餐盤里的那只泛著油光的雞腿，抿唇，他眸色深沉。</br> 桑晚眨巴著眼睛，托著下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br> “吃啊吃啊。”她這樣慫恿催促他。</br>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卻沒抬頭。</br> 過了過，他的手指蜷縮一下，似乎有點不自在，謝嘉釋拿起筷子，他夾起雞腿，還是咬了一口。</br> “……好膩。”咽下去后，他緩緩地說。</br> 桑晚聽了直癟嘴，“可是很好吃的，你快吃。”她把盤子推了推，眼底亮亮的。</br> “……真是。”</br> 雖然他嘴上嫌棄，到最后謝嘉釋還是全都吃完了。</br> 趁著少年吃東西的功夫，桑晚起身溜走，迅速買了瓶熱牛乳和幾個蟹黃包還有幾份熱菜，之后就往他面前一放，她坐下來撐著下巴看他，桑晚外頭，她語氣親昵：“來，再吃一點。”</br> 他看著桌上面前的諸多食物，漆黑的眼底流露出些許的無奈，謝嘉釋抬眼問她：“桑晚，你喂豬呢？”</br> 她很無辜地：“嗯。”</br> 謝嘉釋噎了一下，抬眼發現女孩另外幾個朋友此時都已經走了，她歪著頭正坐在自己對面，看著自己吃東西。</br> 他被她看的有點不自在。</br> “你總看我做什么？”他輕咳一聲，最后忍不住冷淡地開口問她。</br> “因為你長的好看，我就喜歡看。”桑晚這么說。</br> 他喝著牛乳一下子就嗆了一口，放下來，用紙巾擦了擦被染上液體的唇角，大概是沒見過這么直白的，少年白皙的耳根緋了一緋，他聲嗓平淡：“不要總說讓人誤會的話。”說完，他低頭咬了一口蟹黃包，避開她的視線。</br> 桑晚不依，就一直盯著人家看，從少年漆黑眼睫到漂亮的薄唇，從他突出的喉結到露出的鎖骨，再落到他窄俊的腰身，她看的毫無害臊，就是單純的欣賞眼神，桑晚頭一次發現謝嘉釋居然長的這么好看。</br> 因為自小在帥哥堆里長大，自己父親叔叔哥哥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姨媽們也都是漂亮美麗的大美人，桑晚對顏值一向很挑剔，身邊的這個少年轉學時第一天在學校里引起了相當巨大的轟動，即使如此，桑晚也沒有多少感覺。</br> 但是，今天她忽然發現，自家同桌是真的很好看。</br> 而且還是長在自己xp和審美點上的，那一種好看。</br> 指骨修長，是彈吉他的手，骨節分明而肌理勻稱細膩，寬肩窄腰、五官濃俊漂亮，深邃漆黑的瞳孔，唇是緋色的，像染紅的楓葉，薄而透，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少年的神情卻是桀驁淡漠的，謝嘉釋偶爾笑起來很好看，但不經常笑，更多是微微勾唇，挑眉時神色就有點野，很迷人，初見時他從高處睥睨過來，那種眼神卻并不傲慢，反而有一種不可磨滅的、洋溢少年輕狂的意氣。</br> 即使穿著統一的黑白校服，站在那里也像是天生的衣架子，清雋干凈，高挑俊美，帥氣到讓人移不開眼。</br> 她越看越喜歡，總是被縱容得過分一點的桑晚肆無忌憚地欣賞著謝嘉釋，以至于連一雙眼里都帶了bulingbuling的星星眼特效。</br> 絕絕子。</br> 她托著下巴這么想：這位要是出道的話，電視里那些明星還算什么，這才是妥妥的盛世美顏！</br> “你有沒有考慮當明星啊？不然真可惜了你這張逆天俊臉。”她說著，眼底越來越亮，話語直白而不加掩飾。</br> 女孩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在桌底下慢慢收緊的指節。</br> 謝嘉釋不由得輕輕咬牙。</br> 這丫頭，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br> 忽而她眉鋒一挑，發現了什么。</br> 直到少年的耳根在她目光之下慢慢地變了顏色，謝嘉釋的手指緊了又緊，一抬頭想說什么，“你…”卻見她伸出來一根手指，慢慢湊近了自己。</br> 見狀他的呼吸驟然亂了一下，謝嘉釋下意識想側開，但到最后卻沒有動。</br> 為什么呢。</br> 可能他就是想被她觸碰吧。</br> 謝嘉釋是從江城的最北部來。</br> 那時候疼愛自己的外祖雙雙去世，故鄉再沒有了兒時的那種溫馨歸宿，原本的生活也變得了了無生趣起來，而且那里又是母親的傷心地，于是他們決定離開原來的家，然后決定搬到這里。</br> 他轉學了，換到一個新的環境，轉到的學校叫江城二中。</br> 一開始心里并沒有什么期待，反正在哪里上學都一樣，那些嫉妒或羨慕的眼神，或者女生們膚淺的喜歡，謝嘉釋對此視若無睹，甚至有些乏味。</br> 直到轉學那天，在盡頭的巷子里，當他輕輕松松捆著那人手腕把搶錢的小混混按在墻邊時，有個穿校服的少女從那頭叼著面包和牛奶，飛速沖過來。</br> 莽撞，又很鮮艷。</br> 于是謝嘉釋瞇起眼，打量著她的模樣。</br> 頭發有點亂，長發繾綣，眼神還有點迷離，像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少女的臉蛋是極好看的，卻不自知，她站在那歪著頭看他揍人，眼神里流露出驚嘆，在烈烈陽光之下，她嬌美漂亮的像是一支舒展開的的粉色花朵。</br> 她對自己視若無睹。</br> 一開始還有點討厭似的。</br> 明明有時候她無比自然地靠近自己，卻又像是霧氣一樣抓不到。</br> 讓人放不下。</br> ……就比如現在。</br> 她湊近了自己，纖細的食指似乎要落在謝嘉釋的側臉上，快碰上時卻驀然偏了過去，桑晚在他側耳的發絲上輕輕一拈，他見狀眼神微動，正好要說什么，一垂眸見女孩的指腹上有什么東西，謝嘉釋看到那是一點小小的紙屑。</br> 她說：“這個，剛剛你頭發沾上了。”</br> 然后女孩纖細的指尖一拈，輕輕彈開，她的身子又無比自然地縮了回去。</br> 她神情無辜，看著自己，像是真的沒有什么影響。</br> 謝嘉釋抿唇，聲音微啞，他沉著聲音這么喚她：“桑晚。”</br> 她不太懂地眨了眨眼睫。</br> “嗯，怎么了？”</br> 這丫頭可真是……看著那張臉，他手指微動，終究還是無奈地捂臉嘆了一聲。</br> ……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明白呢。</br> 謝嘉釋的唇線微抿，他覺得胸口一時悶悶的。</br> 他壓抑住心里那點幾不可聞的失落，謝嘉釋心不在焉地垂下眸子，少年輕輕說了句：“謝了。”</br> 最后一節課，下課鈴剛剛響起，班級里的學生們立刻齊刷刷放下筆，爭先恐后地沖向室內籃球場占據看臺的有利地形，自發形成幾個拉拉隊，準備為自己班級里的參賽學生們加油助威。</br> 在自習課上困成皮皮蝦的桑晚被好友從座位上拽起來，迷迷糊糊被推著前往體育館的籃球場，一走進去，就見外頭天還沒黑，偌大的體育館里就已經是燈火通明，坐滿了各班的學生，他們眼底興奮，激動地討論著最后誰會贏。</br> “謝嘉釋啊，妥妥的黑馬，實力很強的，我跟你說高三的這幫人絕對打不過他。”</br> “你快得了吧，要說市籃賽還得看夏奇，他經驗豐富實力強還膽子大，還是體育生，高二學生輕易打不過的。”</br> 四周嗡嗡的討論聲，幾乎要把搭在米迦身上睡覺的女孩的頭都要吵的炸開。</br> “好吵。”桑晚打了個哈欠，困意朦朧。</br> “醒醒啦桑桑，謝嘉釋快上場了。”友枝捏了捏桑晚的臉，提醒她。</br> 看臺下的籃球場的木地板干干凈凈，兩隊人馬抱著球看著彼此，眼底都平靜地燃燒著戰意。</br> “陣勢搞的這么大啊。”桑晚的困意逐漸褪去，她變得興致勃來。</br> 江城二中的校內選拔先是舉行各班的籃球對抗賽，選出每個班的厲害人物，然后進行三個年級之間的比賽。</br> 今天是高二和高三年級的比賽。</br> 上場的是體育社團的高三學長，實力強勁，他們曾經代表江城二中打市里舉辦的四校籃球對抗賽，也奪得了不斐的成績。</br> “這屆的高三，實力很強嗎？”</br> “當然了，聽說上一屆高一那年的比賽也是他們贏了，低年級的當時都沒機會參加市區比賽，壓了其他年級整整兩年呢。”鹿星喬回憶。</br> 桑晚一聽來勁了，她從看臺往下望去，見少年一身黑色球衣，上面寫著“23”號，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著手里的籃球，他瞳孔明亮，神情平靜，修長漂亮的肩頸戴著銀色的鏈子，漆黑精致的眉眼，俊的讓人尖叫。</br> 站在他對面的那個高三學長，據別人說他的名字叫夏奇，人高馬大，此時他直視著面前少年臉色微冷，眼底微寒。</br> 桑晚一時覺得他有點眼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這人，我是不是之前見過。”</br> “你忘啦？夏奇就是上次在走廊里，跟你表白那個學長啊……”米迦提醒她。</br> 桑晚恍然大悟，“哦是他啊，真的，我完全記不起來這人的臉了……”</br> 那是啊，因為謝嘉釋太帥了，她哪還能注意到別人。</br> 米迦仔細觀察到，這個夏奇看著謝嘉釋的目光很是不善。</br> 估計覺得他是情敵吧，她拍拍桑晚的肩膀，“哦豁，有戲看了。”</br> 桑晚也忍不住期待起來。即使這樣的話，謝嘉釋會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