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爸爸入股的石板廠，這兩年來已經為王家賺了不少錢。</br> 家里添置了很多新物件（注：物品），王家在村里，還是第一家有彩電的。</br> 村里的電視天線，倒是不少，但那些都是黑白電視機。</br> 王爸爸跑業務到廣州，托了戰友，買了臺日產的彩電回來，跟阿香姐家的彩電，一模一樣。</br> 自從有了彩電，王小涵天天坐在電視機前，從早上起床到晚上電視畫面滿是雪花，他才肯罷休。</br> 王小涵迷上了電視機，伍櫻也終于從王小涵的纏繞中解脫了出來。</br> 王爸爸的石板廠需要一個自己人做出納，于是便讓解脫出來的伍櫻跟著自己去廠里學出納。</br> 石板廠的資金量出入都比較大，只讀了幾年小學的伍櫻，開始也有點力不從心。</br> 她虛心地跟著財務，學起了收款，做賬目，填單子，去信用社存取款，到工商部門報稅。</br> 很快，聰明的伍櫻便掌握了石板廠的出納兼報稅工作。</br> 部分財務的工作，她也可以應付自如。</br> 王爸爸看到漸漸上手的伍櫻，心里甚覺安慰。</br> 雖然自己的兒子是個傻子，但伍櫻聰明伶俐，上手也快。</br> 以后就算他老了，石板廠有伍櫻接手，他也可以高枕無憂了。</br> 自此伍櫻便每天到石板廠上半天班，處理好廠里的事務，半天在家里幫婆婆照顧孩子跟自己的傻子丈夫。</br> 伍櫻的日子，平靜而充實。</br> 日復一日，伍櫻便逐漸參與起了石板廠的管理工作。</br> 伍櫻不在家的時候，王小涵偶爾也會棄了電視機，到處尋找她。</br> 他總是像以往一樣，坐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出村的大路。</br> 每次看到伍櫻出現在路口，便會歡天喜地，安心地坐回電視機旁，認真的看著他根本就理解不了的電視節目。</br> 伍櫻每次一走進進村的大路，遠遠便看到自己的傻子丈夫呆呆地坐在門口翹首以待，心里便掠過一絲安慰。</br> 有人等待的感覺，也是幸福的吧！</br> 自從十粒到王小勇店里幫忙拔鵝毛跟燒火后，王小勇有意幫堂妹家走出困境。他想讓王小清去店里學鹵鵝，以后跟十粒自己創業，開家鹵鵝店。</br> 這天他正好回石美村看望父母，便順便來叔父家，跟叔父商量一下讓堂妹王小清到他店里學鹵鵝的事。</br> “二嬸，我二叔回來了沒有？”王小勇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給孫子王新海喂飯的王媽媽問。</br> “伯伯，伯伯”王新?？匆娏送跣∮?，興奮地跑了過去，撲進王小勇懷里。</br> “小勇啊，你啥時候回來的？你二叔在家里面呢！進來坐?！蓖鯆寢専崆榈貛ее跣潞５耐跣∮逻M屋。</br> “我剛回來看我爸媽，有事來找我二叔?！蓖跣∮赂谕鯆寢尯竺?，邊走邊說。</br> “小勇啊，吃了沒？”正在吃飯的王爸爸看到了王小勇抱著自己的孫子王新海，跟在他老婆后面走了進來。</br> “二叔，吃飯呢？”王小勇看到了王爸爸跟兒子，媳婦正圍著飯桌吃飯。</br> “大伯，你吃飯沒？”伍櫻跟著兒子喊王小勇大伯。</br> “吃過了，你們吃你們吃。”王小勇看到了伍櫻跟王爸爸都停下了碗筷，難為情地讓他們繼續吃。</br> 從王小勇進門到坐下，王小涵頭都沒抬一下，低頭扒著自己碗里的飯。</br> “那你先喝茶，我們就繼續吃了。”王爸爸指了指茶幾上的茶具，讓王小勇自己先沖茶喝。</br> 進屋的王新?？吹礁改父鸂敔攪堊涝诔燥垼麙暝跣∮路潘聛?。</br> 王小勇蹲下讓王新海站在地上，王新海便跑到飯桌前，用手抓起一塊鹵鵝往嘴里送。</br> “不能用手，要吃媽媽給你夾?！蔽闄芽吹酵跣潞Ｓ檬肿ゲ耍s緊制止。</br> 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幫王新海擦掉手上的油污。</br> “二叔，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蓖跣∮驴粗燥埖耐醢职终f。</br> “你說。”王爸爸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對著王小勇說。</br> “十粒在我那邊幫忙，做得蠻好的。我想讓小清過來學鹵鵝，到時自己去開間鹵鵝店，把爺爺的鹵鵝事業發揚光大?！蓖跣∮逻呁鑹乩锾聿枞~邊說。</br> “小清能學會嗎？她連做飯都不會呢?！蓖跣∏迮⒆拥臅r候，的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br> 但是分家后，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她了。家常便飯，已經難不倒她了。</br> “這個只要掌握好技巧，也沒難度，我也不會做飯，但我鹵鵝技術不是也爐火純青嘛?！蓖跣∮伦孕”闾蹛弁跣∏?，堂妹命運多舛，換親嫁了個傻子，他只能干著急，但無能為力。</br> 他除了教會堂妹鹵鵝技術，讓她可以以此謀生外，其他的，他想幫也幫不了。</br> “你跟她說過這事嗎？她自己怎么想的？”王爸爸知道侄子王小勇的用心良苦。</br> “我跟她說過的，她也答應了，只是我想跟你和我二嬸說一下比較好?！蓖跣∮聦@對叔嬸，還是很尊重的。</br> “她答應了就好，只要她自己有把握。本來想讓小清來我石板廠的，但石板廠要的是男工人，女的來了，只能去廚房幫忙，沒有前途?！蓖醢职衷浺矠樽约旱呐畠嚎紤]過。</br> 王小清要文化沒文化，要力氣沒力氣，去石板廠工作，也實在不合適。</br> 十粒倒是有一身蠻力，可以去石板廠。但是切割石板的機器，都是削鐵如泥，十粒傻傻的，出了事故怎么辦？</br> 這才是放著十粒去王小勇的店里幫忙，王爸爸沒有二話的原因。</br> 操作切割石板的機器，都得有真技術的人員。</br> 前年隔壁家的石板廠，便有一工人操作不當，把手掌活生生地削掉了。</br> 這都是血的教訓，王爸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女兒家的生活，在原地踏步，而無能為力。</br> 王小勇好像看出了叔父的擔憂，他便把十粒，請到店里幫忙。</br> 每個月的工錢，堂妹家的基本生活，便可以無憂了。</br> 后來隨著出去闖的人越來越多，潮汕地區各地的村民都富裕了起來，王小勇便想到讓王小清學會鹵鵝，自己創業開個鹵鵝店。</br> 力氣方面，有十粒。她只要學會鹵鵝的技術，便可以開店了。</br> 自從伍櫻在石板廠當出納兼管理后，她也日漸擔心自己的傻子哥哥跟王小清往后的生活。</br> 雖然王小涵只有孩童般的智商，以后父母老去后，起碼還有石板廠，他們不至于餓死。</br> 而自己的哥哥跟王小清，如果父母老去，一個傻子，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她們怎么辦？</br> 伍櫻也曾經想過，是不是要求求公公，帶王小清入門，一起在石板廠上班。</br> 現在聽了堂哥王小勇的提議，伍櫻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br> 如果王小清學會了鹵鵝，就太爺爺傳下來的這缽老鹵，一定會做出名堂的。</br> “是的，石板廠的確不適合她們夫妻。切割刀太鋒利，十粒笨手笨腳的不合適?！蓖跣∮掠X得自己的叔叔考慮得很到位。</br> “所以當你讓十粒去店里的時候，我才沒阻止。他是適合單調，不用動腦子的力氣活?！蓖醢职钟悬c戲謔地說。</br> “他在我店里，做得很好的。所以我才想到讓小清學鹵鵝的?！蓖跣∮聦χ呀洺院蔑垼谏嘲l上的二叔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