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沃土養育一方人,潮汕人的信條是:小小生意能發家。在改革開放的春風中,得到了最大的展現。</br> 出去闖的,大多數人,要么自己開鋪做生意,要么辦廠,或自己做實業。打工的,少之甚少。</br> 王小清堂哥家,就憑著一方鹵鵝店,經營得風生水起。</br> 王小清看著日漸富裕起來的鄰居們,親戚們,心里直癢癢。</br> 兒女情長并不能解決生活,也不能讓自己走出目前這種窘迫的狀況。</br> 要像人家一樣致富,只能求新立異。</br> 父親那邊的石板廠,也開得風風火火。</br> 但奈何自己要文化沒文化,要力氣沒力氣。</br> 如若去父親的石板廠上班,也只能添亂。</br> 自己又嫁了個傻子,想讓傻子給她創造她想要的生活,那只能是在夢里了。</br> 想要讓自己,讓女兒過上好日子,最終得靠自己。</br> 她決定聽從堂哥的建議,從明天開始,到他店里去學鹵鵝。</br> 到時學會了,在鳳凰鄉開個鹵鵝店。</br> 有個鹵鵝店,起碼以后的生活,也可無憂。</br> 當阿香姐跟李靜聽說王小清想去學鹵鵝時,都拍手叫好。</br> 一家家,一個個都出去尋找新的發展。如果王小清自己不跨出這一步的話,那這個家以后,也就看不到任何希望了。</br> 王小清開始也是害怕的,她一個弱女子,拋頭露面去賣鹵鵝,真的合適嗎?</br> 但當看到躺在身邊,一堵墻一樣的背影時,擋在前面的就算是長滿荊棘的路,她也得去跨越。</br> 至于自己與伍帆,就當做了個長長的夢吧。</br> 夢醒了,她還是傻子的老婆,還是永遠走不出鳳凰鄉。</br> 臘月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br> 五點半,王小清隨著十粒起了床。她穿上了棗紅色的薄棉襖,圍上了白色羊毛圍巾。</br> 清晨的路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花。</br> 路邊的小草,葉面上還清晰地留著晶瑩的冰珠。</br> 王小清感覺有點凍手,她把雙手插在衣袋里,跟在十粒后面,朝桃花鎮走去。</br> 冬天的早上,除了有事外出匆匆趕路的幾個路人。其他人,此時應該還在溫暖的被窩里吧。</br> 趕路認識十粒的,看到他后面跟著俊美的老婆,便會打趣一番。</br> 這五年來,王小清已經見怪不怪。對著每一個調侃她們的人,都抿著嘴,微微地笑著,算是跟對方打了招呼。</br> 從小便一塊玩耍的堂兄妹,自王小清出嫁后,見面次數便少之又少。</br> 很快就到了王小勇的店里,王小勇夫妻正在張羅著開鋪。</br> 看到日漸憔悴的堂妹跟著傻子丈夫站在店門口,王小勇的眼角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br> 站在他面前的堂妹,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br> 她呆滯的目光,無神地打量著店里的一切。</br> 如果不是有個傻子堂弟,昔日如仙子般的堂妹,便不用嫁給眼前這個每天只會咧著大嘴,籮筐腿,眼睛瞇成一條縫的傻子。</br> 王小勇想,如果當時叔嬸幫傻子弟弟換親時,爺爺還在的話,這個悲劇定不會發生的。</br> 曾經王小勇的爺爺,在桃花鎮的百年老鹵鹵水店,遠近聞名。</br> 以前的縣太爺,附近的富豪鄉紳都好吃他家的鹵。</br> 民國年間,家里雇的伙計就多達幾十個,桃花鎮買了眾多商鋪,石美村買了無數良田。</br> 后來解放了,全部充公了。</br> 看到自己辛苦了一輩子,用雙手換來的產業,一夜之間易主。</br> 老人悲痛欲絕,絕食而亡。</br> 只留下來這一缽老鹵,傳與了后人。</br> 王小勇的父親與王小清的父親,都沒能繼承父親留下來的衣缽。</br> 反而到了孫子王小勇手里,又把招牌做活了。</br> 現在的桃花鎮,王小勇的鹵,也是獨占鰲頭。</br> 本來這缽鹵,也有王小清家一半的。怎奈她哥是個傻子,這份傳承對于他來說根本毫無用處。</br> 為了讓爺爺的老鹵讓更多人所享用,王小勇才會想到,讓王小清在鳳凰鄉開個鹵鵝店,也可以幫助堂妹家脫貧。</br> 看到王小清聽從了自己的建議,王小勇下定決心,把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領,無條件傳授給這個可憐的堂妹。</br> 就這樣,王小清便在王小勇的鹵鵝店里,學鹵鵝也順便學起怎么做生意。</br> 臨近結婚的日子了,蔡麗麗每天都在搬運結婚的用品,一箱一箱地往伍帆媽媽家里搬。</br> 伍帆媽把原來伍帆住的房間騰了出來,房間讓蔡麗麗自由布置。</br> 蔡麗麗心里比誰都清楚,結婚當天,伍帆是不會回來的。</br> 但是就像她曾經說過得,無論他回與不回,她都會按日期,嫁過去的。</br> 伍帆媽也勸過蔡麗麗,如果伍帆不回來,不要等這個沒良心的。</br> 但是蔡麗麗卻是比牛還犟,非伍帆不嫁。</br> 蔡麗麗對伍帆媽表面了態度,伍帆媽見勸不動,便隨了蔡麗麗的意,大力支持,努力配合。</br> 深圳的伍帆,每天忙碌又充實,天天有干不完的活,談不完的業務。</br> 來深圳已經快一個月了,做完了手上的工作,跟沈大奎喝茶聊天到了半夜十一點。</br> 洗漱好的伍帆終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了,剛躺下,腦子里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跟王小清說過的諾言:每周一封信。</br> 想到這一個月來,自己天天早出晚歸,累得精疲力盡,早已把曾經的約定拋在腦后。</br> 曾經跟王小清說過,到了深圳就立馬給她寫信。今天已經二十多天了,自己一個字也沒寫給她。</br> 伍帆一個激靈彈了起來,找來了紙筆,開始寫起信來。</br> 王小清肯定等急了吧?肯定心里暗暗的罵自己薄情寡義了吧!</br> 自己真的該死,怎么一踏入深圳,就把鳳凰鄉的人和事都拋在了九霄云外呢?</br> 婚期也將近了,自己是否應該也寫封信去跟蔡麗麗的父母請罪呢?</br> 怎么這些事,來了深圳以后,全都忘得干干凈凈了呢?</br> 這個愛哭鬼,這么久沒等到自己的信,應該天天哭鼻子吧?</br> 伍帆的眼前,出現了王小清梨花帶雨的臉來。</br> 他的心又開始疼起來,繁忙可以讓他暫時忘記了曾經的花前月下。可是對王小清的愛,無論天涯海角,都一樣的強烈。</br> 他一定要乘著特區這艘快艇,到達自己想去的彼岸。</br> 然后把王小清接出來,讓她過幸福的日子。</br> 忙碌時沒感覺,此刻的伍帆,是多么的想念王小清。</br> 他把對王小清的所有思念,都寫在了信里。</br> 雖然不知道只讀了幾年小學的王小清,能否理解他的滿紙相思意。</br> 但是此刻的伍帆,把滿腔的愛,滿腔的相思,都寄托在這張薄薄的信紙中。</br> 他眼前出現了王小清收到信后的喜悅,出現了王小清讀著信的感動畫面來。</br> 寫完信,已經下半夜,伍帆把裝在信封的信,緊緊的攬在懷里。</br> 他抱著信,感覺就像抱著王小清柔軟的身體一樣的興奮。</br> 王小清此刻在干什么?有沒有像他一樣,正在思念著對方?</br> 這一個月來,王小清過得怎么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呢?</br> 如果此刻,王小清在自己身邊,那該多好!</br> 他決定,明天一早,便把這封信寄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